舌尖上的梦魇(二)

舌尖上的梦魇(二)

一个男人默默的站在黑暗里,像一尊无声的雕塑。

风吹动着他的衣服,他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

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的大师兄“话痨”。

我请他坐在车的副驾驶座上,惨淡的车灯下,他张开嘴,看不到舌头,只有小半截舌根残留。

忽然,有些心疼。

我拿出一本小薄子,还有笔,默默的放到他手里。

静默的黑夜里只听到笔尖在纸上迅速游走的声音。

舌尖上的梦魇(二)

最初的时光,他游走于江南水乡,为寻找各地美食,不惜千金散尽。终落得个身无分文。

而汤包馆的一次奇遇,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是一间隐于小巷的小馆子,肮脏破旧,时有老鼠登堂入室穿梭于桌脚旁。

“话痨”迷恋此间汤包的味道,深夜流连于此,长达数月。

期间有位老食客,二人每每畅聊至黎明拂晓而不倦。

这一天,老食客没再出现。

七天后,他的儿子带来了他去世的消息。今夜正是头七。

原来,老人也是一位老饕,一年前查出了绝症,命不久矣。却在最爱的汤包馆结识了“话痨”,一时引为知己。得以续命数月。

老人早年经商攒下数十亿身家,临终前留下遗嘱,赠“话痨”千万遗产,以全续命之恩,友人之谊。

于是,大师兄赚得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从买卖高级房产到地产开发,加之其三寸不烂之舌,一路开挂,积累了亿万资产。

而他也在吃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从墨西哥老鼠到非洲白蚂蚁,尽入口腹。他的舌尖也渐渐麻木,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唤起他的食欲。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夜宴”的存在。

“夜宴”的游轮上,一共只有三道菜,每次只能选择一道。而且一星期后才能再次预约。

舌尖上的梦魇(二)

一道菜的价格是50万。每次只能同时接待7位食客。

那天的菜品名曰“美人掌”。

此菜初看香艳,再看却是惊骇。分明是一只截至腕部的人手。

服务生把此菜分成七份,送至“话痨”面前的是一根无名指连接的小半手掌。忍着胃里的惊涛骇浪,他心一横,索性闭起眼睛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却丝毫不油腻,还好没有骨头,他一颗心也彻底的放下了。

他麻木的舌尖在那一刻彻底苏醒。他慢慢地嚼着,用心感受着那消失已久的快意。时间在他的咀嚼中静止,他泪流满面。

于是他又预订了下周的第二道菜。名曰“窗笼记”。

窗笼在旧时文人笔下,是耳朵的雅称。状若其名。

一耳从容入腹,忽觉万物沉寂。直至下船,“话痨”才听到声音,他捂着嘴巴不敢说话。因为他感觉到身上藏了一只耳朵,能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第三周“舌尖”的盛宴。

餐盘中的舌头,新鲜的还在抽动。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

万般滋味从此入口,舌尖与舌尖的纠缠中他仿佛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他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从此吸毒般不可自拔。无心世事,望穿秋水只为等待着每周一次的“盛宴”。

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慢慢变得僵硬,他成了一个结巴,再说不出那些奉承与欺骗之语。

他的事业从此一落千丈,最终宣告破产。

他再无法吃下其他任何食物,似乎舌尖只能承受那三道菜。他每天靠着流食续命。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于是他凭借着那张VIP白金卡,给船长打了电话,求见夜宴”老板。

他婉转的告诉老板,自己想把舌尖卖给他,作为本周的菜品,提供给食客享用。

他虽然说话僵硬,但味蕾功能正常,也未变形或存在其他疾病。他们签订了一份合同,自愿进行舌头的切除手术。

老板说,他们的食材都是从合法途径购买,从不为获取食材而杀人,更不会使用医院截肢或医疗人体废弃物。那些不但非法和充满危险,也可能带有致病菌。

舌尖上的梦魇(二)

他们的第一道菜"美人掌“,来自于一个年轻的姑娘,那是一双从小弹钢琴的手,手指纤长而有力。他看着那双获得过无数大奖的手,就像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他为此而惋惜,劝姑娘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姑娘固执的摇头,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永远的摆脱钢琴。

来到船上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他们从不威逼利诱,买卖纯属自由。

“话痨”得到了一百万的酬金,用其中的五十万预定了一块墓地,另外的五十万,他预订了一张”夜宴“的请柬给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