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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程铮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这一天,苏蔓发来一张照片,随后快速撤回。
照片里程铮端坐在病床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里藏着他不曾察觉的情意。
手机上不久前他发来的消息。
“老婆,今晚加班,在公司睡。”
可能是心虚,在消息的后面,他还附上了一张办公室外的夜景图。
01
按灭手机,我失神般地坐在餐桌前,心脏处传来一阵钝痛。
心里不免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只是苏蔓离间我和程铮的手段,就像以前那样。
程铮作为海市新贵,这些年,不少小姑娘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扑,她们也曾明里暗里地挑衅过我。
光床照,B超单,我收到的就不止一摞。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时,程铮会力证清白,找专业人士鉴定真伪,得到的结论无一例外不是合成的。对于“照片”源头的女人,他也不心软,不是走法律途径,就是整治对方公司。
后来就没有女人敢在我面前蹦跶了,好不容易清静一段时间,结果又冒出个苏蔓。
在苏蔓出现之前,我对程铮是百分百的信任。他从不避讳地我去翻看他手机,也会在应酬时带上我,努力让我融入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我没有产生过一丝怀疑他的念头。
可苏蔓不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被程铮念出。
他说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做事却笨手笨脚;又说她家里人对她不好,一个小姑娘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
“老婆你知道吗,这次能和王总达成合作,多亏了苏蔓。没想到她看着不机灵,但办事能力这么强!”
那天他应酬完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明明人已经不清醒了,可谈起苏蔓时,语气中满是兴奋与骄傲。
像是得到宝物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炫耀。
程铮很久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这副天真的模样。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苏蔓的态度,早就从最初的嫌弃,渐渐转变为怜惜,到现在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个已婚男人对一个未婚女人产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对程铮这个素未谋面的秘书产生强烈的危机感。迫切地想要去见一见他口中的“苏蔓”,见一见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她太普通了,人也怯懦。总爱低着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很难看清她的正脸,声音也小,细若蚊蝇。
除了一双清澈的瞳孔,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女性的魅力。
同以前那些喜欢程铮的女孩相比,简直差的太远。
如果她长相,家庭再好一点,也许我就能心安理得求程铮辞退她。
可惜她没有,而我也清楚的知道女性在职场谋得一份工作有多么不容易。我不能因为一种没有缘由的直觉便轻易断送一个女孩的前程。
像多年前我的老师一样。
我只是和她儿子说了几句话,她就把我拽到讲台上,在所有同学的面前,用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越骂越难听,声音尖锐刺耳,和平日里温柔的她完全是两幅模样。最后,光动嘴已经不足以发泄她心中的愤怒,她直接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啪”的一声,我的头被扇歪到一侧,耳朵里嗡嗡作响,右脸似火烧般疼。
一时间,委屈,耻辱,害怕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
我站在原地,紧紧捏住校服的下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整个教室很安静,没有一个人为我发声,我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孤儿,四周是肆虐的寒风,它们把我的心脏撕扯得鲜血淋漓。
在我最胆怯无助的一刻,程铮出现了。
他径直地闯进教室,将我拉到他身后。少年身量单薄,却让我感到安心。
他的手其实没有很热,甚至有点凉,但我就是感到温暖。仿佛夏日街头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与白天的余热,突然撞进你怀中。你抱住这阵风,抱住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02
这一夜,我给程铮打了三个电话,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听着手机那端的忙音,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意外吗?好像是有点,潜意识里总觉得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我反而轻松。
不用将自己的人生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不用去怀疑,去焦虑,去自我否定。
果然没有什么是突然发生的,它总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就像很早以前,程铮会对手机露出微笑,会在我和他说话时走神,以各种理由拒绝我想将苏蔓调走的提议。
渐渐地他开始不在我面前谈论苏蔓,像是有意避开这个人;他会买很多礼物哄我开心,我们好像比以前更加恩爱。
可是更改的锁屏密码,口袋那条我未收到的项链以及他频繁的出差。在婚姻里的游离,让我明白,他的心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可以控制他不去见苏蔓,但我控制不了他的心。
程铮是爱我的,可我拥有的不是他全部的爱。
窗外天色渐亮,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对不起,老婆,我昨夜睡得太沉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老婆,你想要什么赔偿,老公一定满足你。”
“最近新出了一款包包,老婆你看喜不喜欢?”
手机不停地传来图片。
包很好看,但他忘了,我对这种奢侈品一直无感。
现在是早上六点,他估计刚醒,意识还是混沌的,弄错了我和她的喜好。
“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下来接我一下。”
我捏紧手机,平静地打完这段话。
消息发出后,对面没了动静。
程铮,太迟了。
天已经完全亮了,汽车的鸣笛声吵醒这座城市,以前的早晨也是这么吵吗?
半个小时后。
“老婆,我刚才洗漱去了,没有看手机。我到公司楼下了,你在哪里?”
得到他的回复,不知为何,从昨晚强忍到现在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原来放弃一段十六年的感情这么难啊。
我在空荡的房子里哭地撕心裂肺。
脑海里不断浮现十六年的点点滴滴,越回忆越悲哀。
我们那么久的感情竟然抵不过别人的几个月?一时间,竟不知该怨恨程铮还是可怜自己。怨恨他的出轨,可怜自己错付的真心。
程铮回来时,我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他跑过来,心疼地将我搂进怀抱中,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闻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哭得更伤心了。
等泪流完了,我的心也就彻底死了。
程铮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哄道:“我知道,以后不会了。昨天是苏蔓喝多了,我才送她去的医院。”
“你送她去医院就去医院,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陪她,医院里有的是医生护士。”
“她是为公司才喝坏的身体,我总不能无情地丢下她,这会寒了员工的心。”
程铮,你在考虑不能寒员工的心时,有没有考虑过我?我考虑苏蔓工作不易时,她有没有考虑过我?
明知道我是你妻子,却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把你叫走,然后向我*威示**,她安的是什么心?
“我不喜欢她,你能不能把她调走。”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瓮声瓮气地问。
程铮拍我的手一顿,他突然松开我,语气严肃地说:“岁岁,苏蔓在工作上挑不出错误,我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随便辞退她。”
“可你第一次因为其他人忽略了我,我害怕……”我说的断断续续,接着乞求道:“你就给她换个岗位好不好?”
“岁岁,你不用害怕,我爱的自始至终只有你,我们之间不会出现其他人。” 他温柔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将头从他的胸前挪开,一字一顿道:“如果我一定要你调走她呢?”
听完我的话,程铮的眼里划过一丝愕然,随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岁岁,不要无理取闹。”
程铮的拒绝让我喉咙堵得厉害,我只是希望苏蔓离他远一点,可他却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03
最终,程铮答应我他会把苏蔓调走,不过在找到新的接替人选前,苏蔓还会继续担任他的秘书。
他看似妥协了,可我只觉心惊,苏蔓已经对他如此重要了吗?
我们的关系因为这次谈话降至冰点,主要是他单方面冷战。每当我想要缓和时,程铮总会以“工作”为借口,匆匆出门。
我就呆愣愣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哭不闹,只是心里那个洞在不断变大。
最近的程铮变得更忙了,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他的身上开始出现女人的香水味,淡雅的,浓烈的。他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手段向我宣战:即使没有苏蔓,他的身边还会有张蔓,李蔓。
人的欲望会被金钱和权力无限放大。
我一直觉得“男人有钱就变坏”是一种偏见,然而当自己亲身经历时,才觉得这是世界最正确不过的话。
对于程铮,他的身边少不了这样的人。或许一开始他可以维持本心,但时间一长,人性深处的恶被诱发出来,灯红酒绿,香车美女,他也不过俗人一个。
曾经信誓旦旦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如今成了加害者。
苏蔓最近每天都会发来照片,照片里她和程铮一起吃饭,一起跳伞,一起坐摩天轮,然后在两分钟内撤回图片。
她在赌,赌我看到照片后生气,赌我会找程铮理论,会变成怨妇,最后被他厌弃。
虽然手段老套,但有用就行。如果不是之前有太多女孩用过这招,我估计真的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当年污蔑我的老师就是这样,被另一个女人逼成泼妇,变得神神颠颠。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一个看似老实本分的女孩,竟藏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刚开始,她还会演一下,假装照片是无意发给我的,现在连演都不愿意演了。
苏蔓敢明目张胆的叫嚣,不过是程铮给的底气,让她误以为程铮对她是有爱的。
“江小姐,有空见一面吗?”
最新的一条消息终于不再是图片。
对于我的沉着,她终于按奈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程夫人这个位置。
对于苏蔓的邀约,我没有犹豫的答应了。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我们约在离程铮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厅。
再次见到苏蔓,她变化很大,黑色的秀发柔顺地搭在身后,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清秀不少。褪去当初的土气与卑微,现在的她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江小姐,我希望你能离开程总。”一落座,她直接看门见山。
“理由?”
“你和程总已经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不放过他?”
她略带愤慨地说。
“你哪来的错觉,认为我和程铮没有感情了?是程铮的施舍,还是你脖子上这条价值几千的项链?”
从刚才坐下,苏蔓便有意无意地展示这条项链,生怕我看不见似的。
“苏秘书,这么多年,程铮送我的礼物从未低过六位数。”
程铮走的不是白手起家的励志人设,他家庭小康,初始创业资金便有几百万,试错成本极高。有些人生来就受上天偏爱,来到海市不久,一个机遇就摆在程铮面前,他抓住了,顺利在海市站稳脚跟。
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苏蔓没想到我会直接戳穿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就算被我毫不留情地下面子,她依旧不打算放弃。
“我可以给程总带来事业上的帮助,而江小姐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全职太太。”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蔑视,觉得我就是一个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子,比不上她这种独立自强的女性。
04
看着苏蔓骄傲自得的神情,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出声反驳她。
真好奇,如果苏蔓真的坐到程夫人这个位置,她会继续在她的岗位发光发热,还是成为她口中的“全职太太”?
我的沉默让她以为说中了我痛处,继续喋喋不休。
“江小姐,你知道程总有时为了一份单子,喝酒喝到胃出血,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若不是我替他挡酒,那天躺在医院里的就是他。你除了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享受他给你带来的优渥生活,你为他做了什么?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苏蔓边说边红了眼眶,面对她的指控,我只觉得无语。
按照她这个逻辑,那么多为程铮呕心沥血的员工,程铮就应该从中选一个血吐得最多的娶了,吐少的都是配不上的。
我低头搅了搅手中的咖啡,对上苏蔓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苏秘书,你要是觉得替程铮挡酒委屈了,你跟他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给你开工资!”
她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思索了一番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大声道:“我怀了苏总的孩子。”
手里的咖啡勺应声而落,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苏蔓表现的很镇定,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江小姐,苏总已经不爱你了,你又何必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死磕。”她说得诚恳,一副真心为我考虑的模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压下内心的慌乱,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平静。
对于程铮,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只要他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们依旧可以携手走完余下的人生。我甚至可以接受他暂时爱上别人,但他不能在精神出轨的同时肉体也跟着出轨。
“程总后腰靠右的地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苏蔓的脸颊微微泛红,羞赧道。
她成功恶心到我了,一想到程铮这副身体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过,就感觉胃里有一股酸水往外冒,忍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
“你……怀孕了?”
苏蔓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看样子,她很不希望我怀孕。巧的是,我也不希望。如果在以前,我会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但现在,孩子只会让我和程铮崩坏的感情变得混乱。
“岁岁?”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05
“来公司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他快步向我走来,可目光却落在我后面的苏蔓身上。
看见程铮,苏蔓慌张地绷紧身体,颤声地唤一声“程总……”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见程铮皱着眉在我面前停下。
“不舒服?”
属于程铮的气味迎面扑来,对于他的靠近,我开始排斥,直接当着他的面干呕起来。
“别碰我!”
我情绪激动地大喊出声,程铮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江小姐,你要是对我不满可以直说,不要把气撒在程总身上。程总见你难受想要帮你顺顺气,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吼他。”
苏蔓站在一旁,双眼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滚!”程铮极力压抑心中的怒火,抬手指向一旁的苏蔓。
多年商场沉浮,与各种心怀鬼胎的人打交道,程铮怎么会听不出苏蔓的挑拨,说不定他已经猜出来我为何对他态度恶劣。
苏蔓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随后跺着脚离开。
“你知道了?”程铮试探着开口。
“是,我都知道,知道你结婚纪念日那天没有加班,知道你最近的应酬是假的,知道你不仅睡了你的秘书,还让她怀了孕!”
我拍拍胸口,强压下反胃的冲动。
程铮慌乱地蹲下身,嘴里不停念着“对不起”。
“我那天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就那一次,我也没想到她会怀孕。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程铮的眼眶泛红,紧紧攥住我的双手。我试图挣脱,奈何对方力气太大。
“怎么原谅?你不仅出轨了,还爱上了别人。我不明白,苏蔓究竟是哪一点吸引的你,还是你已经对厌倦了,是个女人就行?”我哑声质问他。
之前那么多女人,他都抵抗住了,怎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苏蔓,反而让他动了心。
程铮怔住了,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一个劲地握住我的手,不停道歉。
在我看来,“对不起”是最没用的。它既不能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又强迫受害者放下。看似是忏悔,实则是剥削。感情中,背叛的那一方,求得另一半的原谅,便理所当然地放下犯过的错。求不得原谅,在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中,生出怨怼,一点一点消磨最初的愧疚。
所有的道歉求的不过是自己心安。
“程铮,我们离婚吧。”我冷冷盯着他,无比冷静地说。
听到我说“离婚”二字,程铮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老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怎么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那你呢?在你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我们之间产生矛盾,你不仅不听我的解释,还带着其他女人香水味晚归,这就是你口中的感情?”我自嘲道。
“也许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不爱我,只是你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爱你,老婆。”程铮否认地摇摇头。
“你真的对苏蔓没有一点感觉吗?”
在苏蔓发来的照片里,程铮笑得那么开心,他望向她时,眼里充满爱意。我也曾拥有过这样的他,所以才会对这段感情感到绝望。
一个人的心已经不再你身上了,强留一副躯壳又有什么意思?
“没有,我不喜欢上其他人,我对苏蔓的感情,不过是因为她像你!”他极力解释。
06
我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像我,你TM能不能别那么恶心,出轨还要找替身,我是死了吗?”
程铮也没想到我会动手,他被我打懵了,脸偏向一旁。
“你知道我的底线,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我们之间除了离婚,便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收回震得发麻的手掌,语气坚定。
“不,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程铮抹了一下嘴角,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刚才那一巴掌,我用了十足的力气。
“岁岁,你忘了吗?当年是我带你从难堪的教室里逃了出来,是我带你来的海市,你工作上有问题,也是我教你解决的。你不能因为我犯的一个错,就否定我所有的好,这对我不公平。”
程铮软下声来,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仿佛真的知错了。
我向来心软,每次吵架,只要他露出受伤落寞的神情,我都会原谅他,屡试不爽。
也许我的低头让他产生错觉,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他。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俯身向前,目光与他平视。
我打过三的电话,他没接。
我主动想要与他交流,他逃避了。
我明确知道他和苏蔓不一般,让他把她调走,结果换来的是他的晚归与满身香水味。
他在为一个插足我们婚姻的女人鸣不平。
我的忍让,妥协,最终换来的是他们蹬鼻子上脸。
程铮心虚地躲开目光。
看,他什么都知道。他不过是想享受出轨带来的刺激。
毕竟家花没有野花香。
“岁岁,是苏蔓诱惑的我,我才和她发生了关系。你知道的,每天有大量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我可以忍住一次两次,但我始终是个男人……”
他把自己代入受害者的角色,将错误推给那些图谋不轨的女人。
“程铮,我不是傻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你真的无意,苏蔓一个弱女子还能把你这个大男人强迫了不成?”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变成这幅怯懦没有担当,他不去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是把责任推出去。商海浮浮沉沉,让他彻底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程铮快速地摇头。
“生意场上多的是身不由己,很不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不工作多年,自然体会不到我的无奈。”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我真的意识到这个男人的陌生。所有的一切都摆在面前,他还能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既然如此,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我极力让自己稳下心态,调整好呼吸。
“程铮,离婚是必然的。如果你还不同意,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一段破烂的婚姻应该呆在垃圾桶,捡起来缝缝补补,也改变不了它烂了的事实。
“为什么,你要是恶心苏蔓,我就把她开了,让她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
他起身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歇斯底里吼道。
07
我没有成功离婚,因为我被程铮囚禁了。
他暂时放下公司里的一切工作,全天在家里守着我。
“我已经将苏蔓辞退了。”
他坐在我的对面,语气小心又卑微。
“没意义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冷漠。
程铮说出他喜欢苏蔓的理由,听完简直让我觉得可笑。
他说苏蔓像年轻的我,身上有一股韧劲,敢拼敢闯。很多事,只需一个眼神,他们彼此便能心意相通。
真可笑啊,我因为他一句“我想有个家”,辞去打拼多年的工作,自愿回归家庭,结果成了他背叛的理由,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程铮,我心意已决,好聚好散吧,你也不想我们之间闹的太难看?”
我稍微放软姿态。
“不要,我们还爱着对方,为什么分开。”
他满脸泪痕地抬起头,执拗地望着我。
“因为我赤诚的爱过你,所以无法原谅你的不忠。出轨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我的心上,每次和你亲近,它就会跳出来恶心我。久而久之,我们一定会爆发争吵,最后走到相看生厌。”
“不会的,我们不会变成那样,只要你这次原谅我,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他四指朝上,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
我摇摇头。
“程铮,我们身边有这样的案例,你见过的。”
他不说话了,想必意识到我说的是谁。
程铮的父母因为利益结合,他父亲有个忘不了的初恋,总是背着他母亲和初恋来往。很久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程铮的母亲,决定和初恋断了,回归家庭。由于曾经的情意,嘴上说着要断,实则一直和对方藕断丝连。
程母生程铮难产时,他远在另一个国度陪初恋过圣诞节,因此程母对他死心,果断提了离婚。
现在的程铮和当年的程父何其相似,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对其他人旧情难忘。
如果这段感情注定会痛苦,那么我希望我们一起痛。
我才不要委曲求全,独自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以泪洗面。他能肆无忌惮的和他人*情调**,无非仗着我爱他,坚信我不会离开他。但他忘了,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我永远爱你”。
“我爱你,可你的爱夹杂着愧疚,而愧疚会消磨一个人的爱意,等所有的爱意消失殆尽,你再次爱上苏蔓,我怎么办?所以在彼此还没有变得面目可憎的时候分开,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佯装伤心的低下头,声音越说越低。
说谎真的很简单。
程铮慌了,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很多东西得写在纸上,口头承诺最是作不得数。
我掉了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程铮立刻就把他名下的财产全部赠与我,妄图这样我就能回心转意。
忍着恶心,靠在他怀里,眸中一片冰冷。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就不要怨我算计你了。
08
我的假意温柔让程铮误以为我已经原谅他了,他不在把我拘于家中,我们又回到以前的生活模式。
他会在工作结束后早早回家,手里捧着在街角的花店里买的鲜花。我会像他期望的贤惠妻子那样,做好饭菜乖乖等他回来。
我努力演出还爱他的模样,可晚上,他靠过来抱我时,我身体下意识地排斥。在我以为暴露了,心中忐忑,准备迎接他的质问时。程铮只是慢慢放开手,轻声说一句“睡吧”。
恍惚间,我觉得时光回转,躺在身侧的不是二十八岁的程铮,而是二十岁的程铮。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我们之间没有猜忌,没有背叛,两个人傻乎乎的,没心没肺过着每一天。
我们一起去撸串品红酒,去看极光大海,国内国外到处转,那可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好年华。
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间的万种美好,多少化为黑夜里的一声叹息。
虽然程铮将他的身家给了我,但婚还是要离的,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他愿意离婚的机会。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苏蔓被程铮辞退后,还不死心。她跑到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恰巧那天我也在。
“程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还怀了你的孩子!”
她抱住程铮的手臂,一张素净的小脸满是泪痕,同之前比,瘦了不少。
程铮没有理会她的哭诉,而是扭头来向我解释。
“岁岁,我真的和她没有联系了。”
苏蔓见程铮那么在意我,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恶狠狠瞪我,眼里的怨毒浓的都要渗出来了。
我对她莞尔一笑,随后将视线转到程铮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程铮确实没有联系苏蔓,但架不住他是块唐僧肉,是个妖精就想上来啃一口,尤其是那种啃到的,不撕下血肉,怎会轻易放手。
至于苏蔓,程铮招惹的麻烦就让他自己解决,让我和苏蔓斗来斗去便宜他,不可能的事。
“程总,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苏蔓一只手拽着程铮的袖子,另一只手抚上小腹。
“那就不要生啊!”程铮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可能程铮力气比较大,苏蔓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她捂着肚子,不可思议地望向程铮,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借子上位那一套。难道她不明白,一个不爱你的人,即使你为他生再多孩子也没用。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卑微的那方仿佛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开心时逗弄几下,不开心是踢得远远的。
在程铮眼里,苏蔓也许慰藉了他某个寂寞无聊的时刻,如果他们在相处长一点,或许真的可以生出情长出爱,但现在就是个一夜情,仅此而已。连对她的好,都有几分和我斗气的成分,一点点温柔小意,倒让她迷失了。
“无论你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他都不会是我的。你要是在纠缠,别怪我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程铮的语气很冲,话里的威胁也很明显。
苏蔓若是聪明一点,就该私下联系他,讹一笔钱,打掉这个孩子。她也不想想,程铮能有今天的地位,怎么可能是一个会被孩子拿捏的人。
终究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我看得太轻。
09
我刚觉得她可怜时,她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上来。,嘴里念念有词。
“都怪你,一定是你诱惑了程总,他才抛弃的我。”
由于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和站在我身旁的程铮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腹部有痛感传来,有一股热流从身下往外涌,空气里开始冒出血腥味。
“岁岁,不会有事的。”程铮好像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无措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一定会没事的。”他像在安慰我,又像在安慰他自己。
这个孩子的到来确实是意外,本来我也没想留下他,因为我和程铮注定要离婚的,孩子会让我们纠缠不清,我希望我和他断的干干净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
我能感受到他从我的身体一点点离开,没有很痛,也许他察觉到我不喜欢他,所以如此安静地和我告别。
我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过。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孩子没有保住,程铮颓丧着脑袋坐在病床边。
一切的开始源于苏蔓发一张他在病房的照片,没想到这也是结束。
我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嗓子。
“离婚吧。”
“嗯。”
终于,他不再挽回什么。
领离婚证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程铮把他的所有一切都给了我,公司的股份,海市的房产,多年打拼的结果说给就给,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净身出户。
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没几年便会东山再起,所以我没有任何负担地接过他给的一切。
苏蔓也被他找个理由关了进去,估计没几年出不来。等出来,也三十好几了,一个有过案底且不年轻的人,以后也就那样了。
不过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以后有什么打算?”
分开前,程铮和我遥遥相对,冷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大概会去世界各地转转吧。”我想了想,十分自然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仔细回想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围着程铮转,像卫星围着行星转一样。为他考的大学,为他选的专业,为他回归家庭。我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一个程铮,现在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挺好的。”他挤出一个笑容,有点难看。
“那再见了。”我挥挥手,转身朝风中走去。
后来我在一些共同好友那里隐隐约约听到点程铮的消息,他离开了海市,回了老家,开了一家花店。
很久很久以前,程铮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说想开一家花店,养一只猫,天气好的时候,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因为帅气的长相,他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
视频里的他留了长发,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围着卡其色的围裙,坐在凳子上,用剪刀修理花枝。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是会让人心动的程度。
我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所以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我和他各是行星,运行在各自的轨道,永不相交。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