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一讲,为什么说,《春》三到五段是作者在回忆与想象交织下完成的,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留给读者的自由度更高?
我们结合作者当时写作的年龄看,作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再结合写作目的看,这篇文章是朱自清专门为中学课本写的一篇给初中生读的文章。
你想,一个人站在四十多岁,给中学生写一篇东西,最起码要写中学生能读懂的,有共鸣的。怎么写呢?最好是写与他们生活、他们年龄相互贴近的景物、人事才易起到共鸣交流的作用。这就迫使作者不能只站在四十岁的年龄或认知写,否则写得深奥或者离学生生活远了,学生很容易陷入读不懂、没兴趣、没共鸣的死循环中。
所以,这就要求作者要有意识的把写作角色,从四十多岁的朱自清调回到十几岁的朱自清来写过去的事情,从成人视角调换成青少年的视角,与读者(中学生)处于平行视角,更易取得共鸣。
这样首先要靠回忆,回忆自身过往的经历,调集回忆中的素材,站在青年的视角去选材写作。但是毕竟是四十多岁了,年轻的事情是否记得那么清楚,也不见得了。这时候就需要加入一些想象,作者根据写作对象,有意识的联想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景物或人物,结合自己要表达的情感进行想象再创造,赋予花、草、风人格化的想象描写。
回头看春草图、春花图、春风图,这些草,这些花,这些热闹的场景,它们都是作者情感和思想的投射物,是作者带着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所选的素材,是作者欢快情感的具象化表现。
所以,一到五段,准确地说是三到五段,是作者以青年视角完成的,是靠作者回忆与想象完成的,是作者将自身过往经历、联想日常生活观察到的景物和人物,加之人格化想象花、草、风来完成的。

我们再来看六到七段,春雨图、迎春图。相比春草图、春花图、春风图的想象虚写,春雨图、迎春图这两幅图更偏重于实录。什么意思?前边三到五段是以青年视角完成的写作,是回忆,是想象,有真有假,有虚有实。文章到这儿的时候,角度进行转换了,是以成人的角度,以成人的视角,或者我们说相对写作时的作者来说,它是平行视角,就是以他四十多岁这个年龄的视角去写的这两段。
作者为什么不顺着青年视角继续写呢?这就是主旨思想、主线情感的走向决定的。《春》不是为了写热闹而写热闹,热闹是为了希望做铺垫,热闹是为了和青少年取得共鸣,有共鸣才有交流,有交流才有机会把作者想说的,想表达的思想根植于中学生的心中。如果一味地热闹就成了闹剧了,所以作者在这里就转换了视角,以一位经历人事奔波、仍不失进取心的长者心态,嘱咐后辈之秀迎着新希望去开创新的未来,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激励。
这是整体给大家分析,接着我们具体看:“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小路上,石桥边,有撑着伞慢慢走着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着蓑戴着笠”“天上的风筝渐渐多了,地上的孩子也多了”,这两段的场景就离写作时的作者较近了,都是写实的,偏什么多一些?偏回忆多一些,就是回忆记录了。当然并不能绝对说完全都是回忆,也可能夹着作者的想象场景。只是相对于三到五段呢,回忆偏重一些,更多是写实。

最后的八九十段,最后三句话,这是抒情中暗含哲理,或者说是感性中藏着智性,这个是实打实的写实。《春》是作者在对现状处境的不满与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的矛盾心情、情感交集之下写成的。这是作者四十多岁的“我”正在写这篇文章结尾时,“我”要发出我现在内心的呼喊和憧憬。这是作者情感从开始铺垫到最后的爆发体现,是正在写文章的朱自清心中的的情感思想,人格追求的凝聚表现,也叫卒章显志。
至此,一篇文章就算彻底完成了。我们可以看到,这篇文章是在想象/回忆——回忆——写实三种“画布”的范围内完成的。
回忆、写实简单,主要是想象。这里多谈一点,很多老师会跟同学们讲,写作一定要写自己熟悉的,尤其在小学时候让大家尽可能避免去虚构。我们上了初中之后呢,一定要注意:真实的事儿和虚构的事儿,这个重不重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情感是不是真实的!再往前推,重要的是,你的这个情感是不是真正触动你想写这篇文章的核心的关键。在情感的浅层次首先是情绪的产生。比如说朱自清,他写《春》的前提是什么?是因为在颇不宁静的心情下,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正好有个契机需要他给中学语文课本写一篇文章。所以他把他当下四十多岁,烦躁的心境和一直在找寻的出路,把这样的人格追求和人格思想投射进这篇文章里边儿。

换句话说,我们说朱自清对青年的殷切希望体现在什么地方?
就是体现在整篇文章怎么去构思完成的。因为他自己在现实当中,对他自己来说是过得不如意的,或者说他自己对他自己的生活状态是不满意的,他在找出路。那么作为作者的朱自清,如何来满意呢?他不可能瞬间从现在到了未来,也不可能从现在回到过去,对不对?
那么他只能怎么办?只能把他现在的思想,结合他四十多年的生活经验,把这些经历、思想、情感揉进文章当中,然后寄托给青年,这才是他这篇文章写作的真正的目的。我们说赞美春天也罢,描写春天的美好也罢,这都属于浅层次,分析文章,阅读文章一定不要停留在表层,一定要往深里去走,去了解作者在表层背后他想说什么。
用我们通俗的话讲就是,要学会听言外之意,不要停留在表层作者说了什么,不要单纯地认为《春》是作者对春天的赞美这么简单。其实这篇文章的背后很复杂,现实生活与理想生活是一座城的距离,还是港珠澳大桥的长度,还是星球间的跨度?理想与现实间的鸿沟背后的人生之痛,人性之恶,人性之善,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这种心情、这种思考是我们作为一个读者应该去深深体会的。
那么老师呢,抛砖引玉,给大家提供了这么一个可能,带领大家去思考一些,同时去拆解作者背后的写作逻辑与情感走向,也希望大家能够就此开启自己的智性读书写作时刻。
留一个思考题:《春》的第一段和第二段是回忆?是想象?还是写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