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之真金火炼自安宁 (知青岁月青葱往事)

梅花香自苦寒来

作者:单秀荣

时光荏苒,人生的脚步匆匆。一转眼,距离我们这一代上山下乡的日子已经50年了。回首这几十年走过的坎坷道路,不禁感慨万千。

结束了近十年的内蒙古建设兵团知青生活,1977年,我病退回到了北京,八个月后被分配到房管局工作。

第二年,我的兵团战友也是男朋友邢志成,同样以病退的方式回到了天津,随后,我也调到了天津,至今已有三十八年。在这三十八年中,我们夫妻携手,一起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尝遍了生活的苦辣酸甜。

邢志成回到天津之后,我们面临的最大的生活困难就是就业问题。

按照国家当时的政策,职工的子女是可以顶替到父母亲的单位上班的。当年他父亲68岁,早已到了退休年龄,就等儿子回来顶着这个职位上班就行了。

按照常理,这样顶替是一件合情合法、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到我们这里,却难上加难。他们单位领导百般刁难,明里暗里让他知道,要把这个顶替指标留给他们“自己人”,故意给邢志成造成很大精神压力。弄得他一体检就高度紧张,一紧张,血压就腾腾地往上涨,平时血压正常的他,一下子就成了血压高病人,吃药、打针也降不下来,体检这关怎么也过不去。

领导不但不同情,反而叫老人赶紧退休。志成的母亲没有工作,志成刚回津,领导又逼着他父亲退休,一家人陷入了生活无着落,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困境。

志成愁得一夜一夜睡不着,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把这事告诉了我。

我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向单位请了假,急火火地赶到天津,直奔我未来公爹的单位—“天津重型机器厂。”

知青的青春岁月往事,知青的青春往事

兵团时期的作者

找到他们的领导,当面问他:“你们为什么不按政策让邢志成顶替他父亲来厂上班?你们逼他父亲退休,儿子又不能顶替,你们准备把这个指标给谁?我直接告诉你们,儿子顶替不了,老子就永远不退休!就不存在让老子退休,儿子不给安排工作的情况,他母亲体弱多病又没有经济来源,你让他们怎么活?你们想把老人推出去,把指标给别人,门也没有!”

那时我真的快让他们逼疯了,经常往返京津之间,每次都是直接进厂找他们领导,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在我的据理力争和顽强坚持下,他们終于让步了,勉强同意邢志成顶替他父亲,进厂食堂科,当了一名仓库保管员。

事办成了,我却没有喜悦感,只是感觉很累很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缓解一下我身体上、精神上受到的伤害。当务之急的工作问题解决了,本以为接下来会一帆风顺了,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簡单。更大的考验在等着我。

1979年,我在北京工作没多久,心地善良,明白事理的妈妈对我说:志成回来了,工作安排了,你们也不小了(他33我29),还要晚婚晚育到什么时候?该结婚成家了,他是独子,你去他们那边照顾老人吧!妈妈身边儿女多,你不用惦记着家里的事,就这样,我没有丝毫犹豫,就自作主张将工作对调到天津继电器厂。

厂子离家很近,走路不过20分钟,两个人的工作都办好了,1979年9月22日我们结婚了。天可怜见,本以为平静、甜蜜的日子开始了。万万没有想到,我婆婆的精神障碍病犯了,公婆两口子,每天吵架,婆婆一会儿去跳河,一会儿用刀子把手划破流血,一家人整天提心吊胆,不得安生。上着班总惦记着家里出没出事,心神不定,下班看他们那无休止的闹,哄也哄不好,管也管不了,我真是一肚子的苦水不知往哪倒。甚至后悔好好的北京工作不干、温暖的爸爸妈妈家不呆,不和爱人商量就来天津为了啥?

当时我的心情真是遭透了,吃不好,睡不好,每天上班如上天堂,下班如进地狱,每天进门还没去做饭那边就吵上了,我爱人赶紧跑过去劝架,哄妈妈,就这样的生活我们整整过了四年。那时我每天都急得流泪,爱人一夜就要两、三趟去他妈那劝架。

这期间我怀孕、生孩子,全靠我们自己和我娘家的帮助。我婆婆连一块尿布都没有给准备。孩子用的和我吃的都是我妈妈从北京给我送过来的。那时候,我们俩加起来的工资不到80元,每月还要给他妈15元,孩子又小,可想而知我们当时的日子过得多么苦了。

1983年6月婆婆在我儿子三周岁的第二天突然间去世了。

老人的去世虽然是令人悲伤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没有工资又有病的婆婆离开了,有退休费,没有脾气的公爹留下来了,我想:这可能是上天对我这个善良女子的一种变相补偿吧?这样想,虽然近乎不孝且无情,但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

家里没有了吵架声。两个人上班,回来爷爷看孙子,一起做饭洗衣服干家务,和和美美,其乐融融,这时我才体会到了婚后家的温暖。生活終于对我们露出了笑脸。

沉浸在和谐生活中的我们,以为一直会顺下去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1986年12月份,食堂年货展销时,我爱人为了帮卖货人搬货,一下摔倒在地。

有兵团磨炼出的吃苦受累的忍耐性格,他就没当回事,一直坚持到下班,回到家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了,要躺一会,结果这一躺就起不来了,我给他们厂领导打电话,叫他们带医生来送他去医院检查。拍片一看,尾骨粉碎性骨折,肋条也折断两根,必须卧床休息。

班是上不了了。可这时正是年底,如果上报工伤,大家年终奖金就泡汤了,为了大家的年终奖金,他没报工伤,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完全好就上班了。我们这一辈子就是傻乎乎的,总为别人想,钱挣得不多,干活却很玩命。他受伤的这段时间,我是上班厂里忙工作,下班照顾老公、公爹和孩子。虽然很累,但是,还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劲。我这个人总喜欢跟以前比,就总是知足,感觉日子很有奔头。

话说到1999年9月2号,也就是我公爹去世的第三周,邢志成早上从电视台值班回家不到两个小时,两条腿突然间失去了知觉,瞬间成了一个瘫子。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傻了,呆呆地站在他的身边,半天喘不过气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等我缓过神来,使着劲地捶他的腿,撕心裂肺、哭岔了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这么一喊,邻居们都过来了一齐劝,别哭了,快去看病吧!他们哪里知道,我为给公爹送葬花完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当时我手里只有46元钱,我们两个人工资总和还不到1千元,和厂里要,他们说厂里很困难一分钱也没有要来。拿啥去给他看病呀!

大家那年月都不富裕,我又怕别人看我没钱笑话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硬着头皮给我原来的老邻居打电话,向人家借钱给爱人看病。

先去了河西区挂甲寺找“姜金光小刀治疗法”让专家看。我儿子每天背着他爸看病,三天过后没有效果。我怕把他的耽误了,就和在天津第一中心医院的表妹联系,去她那看。这是天津最大最有权威的医院。

一听说我们去一中心医院看病,我们的邻居加同事冯学章两口子,马上从楼上下来,叫我们坐他的出租车去看病,为了我爱人,学章夫妻俩不但一天没拉客,还一天水米未进,他们是回民,当时我是又感动又难过,心里的滋味真的无法形容。

在医院里妹妹为给我省钱,亲自为姐夫灌肠洗胃,即便这样三天下来,花了4000元钱,在当时可是一笔不能承受之重。我表妹劝我去华北脊柱专科医院联系住院。她告诉我:一中心医院确实是天津最好的医院,但是,在这个医院,你承担不起费用,你是底层的老百姓,你没办法。我听了她的话,马上联系我厂里同事张文仙大姐,让她帮忙。她听我说后,自己的厂子停了一天业务,马上托她同学。说来也巧,她的同学在华北脊柱专科医院当护士,护士同学找医生又联系住院。人托人,人找人,转了一圈。

住院费没有,是同事们给我凑的钱,在一中心医院就花了4000多,都是同事凑的。转院还要钱怎么办,当时我小妹得白血病还没有恢复,又不能和别人借了。我在没辙的情况下把志成得病的事告诉我妈。老太太一听,马上就分头打电话告诉我的弟弟妹妹一起来天津。老妈拿1500其他弟弟妹妹每人1000,总算把第二次住院费交齐了。

那时哪里还顾得了家,经常不锁门就走了,家里无人管,邻居怕我没带玥匙,回来进不了屋,就为我轮流值班,给我看家。还有想去街道为我求助社会的,虽然求助社会的建议被我拒绝了,但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感谢我的同事、邻居、亲人,我默默下决心等我爱人病好了,我会加倍对大家好!回报大家。

就这样,我们等到了做手术的那一天。人上了手术台,我们在外面等后,两个小时后,主治大夫张主任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手术没有完全做完,他对我说,如果针完全穿过去,是百分之九十八的瘫痪率。我一听差点晕过去。那手术不是白做了吗?!钱也白花了?就在我呆在那儿不说话时,他告诉我,教给你一个办法,你们按我说的去做,可能会好些。

他说的办法就是术后的按摩。于是我和儿子就24小时,不停的给我爱人按摩。加上我爱人不怕苦不怕累的锻炼,两个月再去医院复查时,居然是和我一起骑自行车去的。当时医生看见他都惊呆了。后来张学利主任把他康复的事,当做典型病例讲给学员们听。我的家又一次走出了阴霾。

当时真的把我和爱人,儿子给高兴坏了,从那以后我又重新返回工作岗位,儿子重新返回学校。爱人在家养病,病好了又出去打工,苦乐年华又有了希望和生机。

人的一生就是上下起浮,在困难和喜悦中度过的。

还说我,从1999年我爱人邢志成高位截瘫站起来后的12年中,我们家真的过了12年的舒心日子。2004年儿子从南开大学法律系毕业。开始工作,这十二年来他努力上进。工作越做越好。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同奋斗。2007年买了房子,2009年儿子结了婚,2012年儿媳妇给我们生了可爱的小宝宝。那真的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可就在这时我们家又出了一件大事,2013年10月下旬,我爱人的心脏每天疼痛难忍,头冒虚汗,前胸后背都痛,一痛就要持续30多分钟,我劝他去看医生,他怕花钱不去。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去第一医院看去。到第一医院一检查心肌酶过高,他们看不了,叫我们去大医院,我们按照医生说的直接奔人民医院,到了人民医院就诊,当时给我爱人看病的姜医生,把我们留在了医院。但没病房,要住观察室,为了病人的安全,我、儿子和爱人在观察室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姜医生就给我们安排做了造影,准备做支架,可没想到造影出来一看,主动脉血管已经变得头发丝那么细,不但支架做不了,心脏血管随时会破裂,生命十分危险。

这一结果着实把我和儿子吓坏了,傻傻的站在姜医生的面前不知所措,只听姜医生说病人急需要做搭桥手术,可人民医院做不了。然而去胸科医院住院没人脉关系是根本进不去的,姜医生马不停蹄的和其他医生联系,后经多方协调给我们写了个条子,让我们直接去找胸科医院的郭志刚院长。我儿子拿着条子开车就直奔胸科医院。

这可能就是命,到胸科医院郭院长马上就安排我们住院,要交六万押金,住院问题解决了,可家里没那么多钱呀!儿子又不让我告诉姥姥姥爷、舅舅姨们,一定要自己解决,把我愁死了,怎么办?就在我没主意时,就听儿子在给儿媳妇打电话,告诉她病人情况,当时儿媳妇二话没说就给同事打电话一下就借了10万元钱,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当时我好感动,好欣慰,眼泪都流出来了,真的为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骄傲。

住院费交齐了,入院的第四天,也就是2013年10月30号早上八点半,我爱人邢志成由郭院长亲自主刀做了三个搭桥手术,硬是把一个病危者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我们这次从第一天去第一医院到胸科医院做完手术,共用15天的时间,经历了三个医院,一路绿灯没出任何差错,没给任何人红包,没请任何人吃饭,没花一分多余的钱,我亲眼看见了我们的好医生,他们待病人真的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关心体贴,对工作认真负责,他们的高尚医德,高尚医风深深的感动了我和我的全家,我从心里感谢他们对病人亲人般的照顾,感谢我们这个社会大家庭对我们的关心爱护,我深深的鞠躬,说声谢谢!

现在我爱人体重增加了30斤,走路有劲了,说话底气足了,还参加了红桥老人合唱团。经常出去演出,邻居都说他越活越年轻了,我想这应该是老天对我这个从不被困难所吓倒人的又一次回报吧!

现在爱人养花、养鱼、养鸟、写字和画画,还帮我打扫卫生。儿子、儿媳妇在外打拼,我在家看孩子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就是我返城38年的真实生活,有快乐、有苦涩、更经历了太多的伤心和痛苦,也感恩现在生活,大家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更年轻漂亮了,我想那是因为我豁达开朗的人生态度,乐观面对生活的磨难,珍惜现在生活的每一天,才会让我这样精神抖擞吧!

我的故事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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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作者:单秀荣,1969年8月29日加入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五团一连炊事班,1977年12月31日由兵团病退回到北京,1978年1月 —— 9月在家待业,1978年9月——1979年八月在北京崇文区房管局上班,维修工。为解决夫妻两地生活1979年8月调入天津继电器厂,一直到2000年退休,在厂期间曾在车间当过工人、食堂管理、工会干事。

来源:兵团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