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心电图T波改变,让一向性格外向、心情舒畅的老朱心头一紧,又出问题了?十年前体检T波改变,放了一个心脏支架,虽然吃了十年的药,但也平平安安过了十年,怎么又出问题了?T波改变基本上可以说明心肌缺血,心血管可能又堵了。虽然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没有心慌气短,没有心绞痛,一点症状没有,十年前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体检结果,摆在那,有问题这是肯定的,怎么办?去医院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听听医生怎么说。做个CT,发现支架出口处有点问题,医生要求做个造影,不行再放支架。心脏的问题,不是个小问题,需要慎之又慎,咨询了一帮朋友,意见也不一致,但有一点是统一的,就是饮食要清淡、要低盐、要以素食为主、要少食、要戒烟戒酒。
老朱,未放支架的时候,那时还年轻,四十出头,*情纵**撒欢,吃喝无度,酒场散了还要弄点烧烤。十年前刚放支架的时候,真心害怕,饮食控制的很好,但近两三年,又放松了警惕,常说生命不在长短而在于是否灿烂,喝酒吃肉又成为了常态。
生命长短,真的无所谓吗?一想到上还有老母,下还有未成家的孩子,中还有老婆,都需要自己活着,都需要自己好好活着,不能这么快就去死。想到这一点,不管做不做进一步的治疗,先得把饮食控制好再说。清汤寡水,还不能多吃,不能吃肥肥的红烧肉,不能吃烧鸡牛肉,就是自己平时喜欢吃的牛肉米线,一想到上面一层红红的辣椒油,也不能吃了,不能喝酒,酒入口的那个香甜,酒到微醺的那种轻松快活,今后都要彻底告别了,就是吃顿饱饭也成为了不可以,老朱的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周日,腊月初七,天不是太好,有点阴冷还有雾,昨天已经在家喝茶看书待了一天,不能再窝在家里,想到生死问题,读不读书已变得毫无意义,出去走走,锻炼锻炼,说实话,一段时间的清汤寡水,还不能吃饱,老朱也不是太想走动,本来吃的就少,走动不就更饿了吗?为减轻老朱不能吃肉的痛苦,老婆也跟着吃素了,不吃荤了,这样一来做饭反而变得简单了。每天的时间是一样多的,不在做饭上花时间,又不想在家窝着喝茶看书,出去走走吧。要是以往,老朱出门走路健身,必然带着水杯,带着吃的,饼干或巧克力,现在只能带杯水了。

到哪走走?出了家门,老朱才想上哪去,去云龙山吧,前几天看抖音,云龙山东坡,新修了不少建筑,从山脚到山顶和兴化寺连成一体了,那就去云龙山吧。走着去,还是坐车去?坐车去吧,不然时间太长,又不想在外面吃饭。
云龙山东坡,真的和抖音上看的一样,从山脚到兴化寺连成一体了,大大的广场,高高的牌坊,众多的台阶,看来政府花了不少钱,你想光*迁拆**要花多少钱,寸土寸金。没有几个游人,老朱拾级而上,到了牌坊底下,看了看牌坊上的刻字,正面好像是“澄怀观通”背面好像是“明心见性”,繁体字,不太敢确认,不由感慨,书法发展到了一般人不认识,就是字认识,意思又有几人懂得,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是不是大打折扣了,当然,书法家有书法家的追求,造牌坊的人有造牌坊人的追求,你不懂那是你学窝子浅,你都懂还能显出咱的水平。二十多年前,老朱到云南旅游,在洱海的游船上碰到一年轻和尚携一小尼姑同游,上前问了一句“师父,无欲则刚,那么潜心修行是不是一种欲望,修行又讲究无欲无求,这不矛盾吗?如何解?”和尚笑笑没有回答。矛盾是普遍存在的,矛盾的对立统一构成了这个世界,至于如何统一,老朱心中没有答案。站在牌坊下,看着两个无声扫地的妇女,又看看正在升起的太阳,又看看薄雾中的城市楼群,继续向上爬。


兴化寺,始于北魏时期的一处摩崖石刻,这石刻的佛像徐州人称为大佛爷。老朱第一次看大佛爷应是四十多年前了,那时只有十一二岁,兴化寺没有今天这样多的建筑,院子也不大,那时小小的个子,昂着头,看到大佛爷,真感觉太大了,那种震撼至今还隐约存在。后来又进来过不少次,那种震撼越来越弱,房子多了,主体就不突出了。
兴化寺,游人和香客都不多,有一年轻女子,另外还有母女俩,从进山门,看到佛就跪拜,非常虔诚。老朱只是作为旁观者,从旁淡淡的看着,没敢多言,因为不太懂佛门规矩,不说为好。有一老和尚,也不知是不是和尚,剪着光头穿着僧衣,也不知是在看门还是在晒太阳,噢,太阳升起来了,虽然不强烈,但太阳下还是比背阴暖和不少。老和尚,衣着单薄,神态安静,老朱想拍张照,就问了一下和尚:“我可以给你照张相吗?”和尚低声说:“我有啥好照的。”看他没有阻止的意思,老朱拍了几张照。
老朱走过不少名山大寺,对兴化寺的建筑和佛像不是太感兴趣,看了几幅门上的对联,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信步走进了请经处。请经处,四面摆着一摞摞经书,老朱正看都什么经书,一位三十多岁女子进来问:“今年还舍不舍粥?”明天就是腊八,往年云龙山上的寺庙都会对外舍粥。“今年因为疫情,不舍粥了。”“那我还是捐点粥钱吧。”女子拿出三十元钱交给工作人员(姑且叫工作人员,没着僧服,没剪光头),也没要任何收据,出了门又退了回来,说:“我再加二十元。”说着又从口袋内摸出二十元钱,递给工作人员。请经处左面有一房间,售卖香烛,老朱走进时,正看见一女子,在请灯、请香,灯十五元一盏、香十元一把,女子花四十元拿了两个灯一把香。
要搁以往,老朱会从内心笑话这些人的迷信,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交给和尚,今天不知怎的,老朱忽然想到,女子把钱交给和尚,图的是心灵的安慰,钱花了,心情好了。那么自己,去KTV唱歌不也是花钱找乐子吗?花钱买肉吃买酒喝,不也就是图个满足口福之欲吗?本质上和烧香礼佛有什么不同?贪吃,还吃出了问题。




看着冉冉上升的香烟,看着弯腰礼佛的人们,老朱想到,有一年去五台山,有一同事在五爷庙花了伍百元钱烧高香许愿,求菩萨保佑孩子高考成功,后来孩子也没有考好,同事还说没事,没考上,就不要去还愿了,也不错,否则哪有时间再去一趟五台山。国人信仰实用主义,就是菩萨,管用才有人拜,香火才能旺。拜佛不如管好自己,清心寡欲,粗茶淡饭,才能保住健康。唉,有的人怎么吃都没有问题,有的人还没怎么贪吃就出了问题,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出了兴化寺,向北可以直接回家,老朱决定向南继续爬山,爬完九节云龙山,再回家。过了怡然亭来到观景台。观景台游人很多,四个女子,正目中无人又唱又跳的拍抖音,老朱看了一会,只有羡慕的份,年轻健康真好。老朱又向四周看了一会,有雾,空气不通透,拍几张照片,效果不好,继续向南。
四节山,有一些老朱以前没有注意到石刻,停步看看,有些能看清楚,有些看不太清楚,大多是不久前刻的,虽然没有多大意义,但还是想拍照留存,哪一天有用了呢?也说不定。继续向前。再向前,游人越来越少,路两边的松树又密又高,看不到远处,路两边还有不少坟头,老朱不害怕,但看着还是有点不舒服,每次回老家添坟烧纸,清明还好,阴历十一,荒草比人还高,走进村里的公墓,有点阴森恐怖的感觉,但想如果有灵魂,先人自然也在这儿,也一定会保护自己,有什么可怕,爬云龙山也不可怕。过了五节山,不想再向南了,爬过不少次了,时间不早了,从西坡下去吧。下到一半,山林深处有一处碑刻,红字,看不清刻的什么?老朱离开路,向着碑刻走了一段,看清楚了,“先父×××之墓”,卧槽,原来不是石刻,而是刻在山岩上的墓碑,看来是能够永久留下来了。






下了山坡,太阳高起来了,天更暖和了,向北,有一处刘备泉,正好歇歇脚。老朱一面看泉水,一面看题刻,不由得想,刘备也算名人,后人不过想拉点游客,就把“流壁泉”(山泉从石壁中流出)改成了“刘备泉”。名人不过是今人利用的对象,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活多大是好,不能吃,不能喝,活着多痛苦,放开吃喝吧,别清汤寡水了,唉,人如能只为自己活着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继续向前,走到了云龙湖大堤东头,“阿喆米线”尽管招牌的位置不能再低了,老朱还是远远就看见了,心中有它,怎能看不见。快中午了,除了喝几口水,一点东西没吃,米线的香味,不用闻也充满了心头。吃,不吃,吃,不吃,老朱走过了,又回头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不吃。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当然比吃重要。你的生命不是你自己的,清心寡欲,管住嘴迈开腿。
回家。
老朱想,我要象猪八戒那样多好,吃再多,不过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