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镖师和强盗的春点暗语:最怕碰到嘎杂子,搞不好就得以命相搏

镖行兴盛于清朝,也基本消亡于清朝,随着*药火***器武**的普及,靠拳脚刀枪吃饭的镖师们只好另找饭辙,比如有清末镖王之称的李尧臣,就在天桥水心亭开了一个“武术茶馆”,每年从三月开起,开到八月中秋,每天都能收入二十块现大洋,礼拜天能收入三十块。

李尧臣开茶馆每月居然能收入六七百块大洋,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他在回忆录《保镖生活》里揭开了秘密:那都是江湖朋友赏饭吃,当镖师的时候是绿林朋友赏饭,开茶馆是官面儿和江湖上的朋友赏饭,只要名头够大交游够广,黑话暗语切口说的好,大多数人都会赏光给面子。

李尧臣出自京城最大的会友镖局,他能在天桥水心亭开茶馆,是因为有外五区警察署高署长罩着,给他划了方圆二十丈、能容纳一千个座位的地盘,周边摆设着各种兵器,可以对边练武比武,看武术和练武术都不用另外花钱,大碗茶两个铜板随便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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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可能有读者看出问题了:即使一千个座位都满员,也不过就是能收两千个铜板,怎么也换不来二三十块大洋呀?

这个问题李尧臣有答案: “茶馆里练武,也等于我们镖行所谓以武会友了。 (本文黑体字均为李尧臣回忆录原文,下同)

既然是以武会友,就不可能只喝茶不喝酒不吃点心,大家都是“道儿上”的,谁也不可能临走的时候只丢下两个铜板。江湖上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越抬越高,谁也不能“跌份儿”。

李尧臣的茶馆每天高朋满座,得益于他当镖师时认识了三山五岳五湖四海黑白两道人物,有这些人捧场,很多人不喝茶也要到茶馆来凑热闹——当年也有“追星族”,而梅兰芳、杨小楼等名角都跟李尧臣有半师情分(梅兰芳演霸王别姬,跟李尧臣学的舞剑手法,杨小楼演闹天宫,跟李尧臣学的猴拳),会时常到茶馆里露面捧场。

清朝镖师和强盗的春点暗语:最怕碰到嘎杂子,搞不好就得以命相搏

镖行天下是在刀尖上行走,但并不能仅靠刀头舐血换饭吃,讲究的是“人缘就是饭缘”: “保镖遇到贼人,全凭江湖黑话和他周旋,只要他肯点头借道,就算是过去了。贼人急了,咱们也不能急,总用好话对他。所以保镖的以和气当先,轻易不和贼动武。可是贼要不讲江湖义气,那也就顾不上了,为了保住镖车,就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看很多电视剧,那里面的镖师耀武扬威喊“趟子”,在真实的历史上根本不可能发生,即使是当时最大的会友镖局,要是敢在绿林朋友面前如此嚣张,他们设在京城的总部也早被人拆了。

按照镖行的规矩,走镖沿途要喊镖号,这就是喊趟子,所以走镖也就走趟子,镖行的镖号,就是“合吾”两个字,而且要喊得抑扬顿挫,这叫“凤凰三点头”,表示对朋友的尊敬。

有一部电视剧的“镖号”喊得很搞笑:“耀武扬威,镖局来嘞;强盗听真,休找倒霉!”如果真有镖局这么喊,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那是向整个绿林道发起了公然挑战。

清朝镖师和强盗的春点暗语:最怕碰到嘎杂子,搞不好就得以命相搏

据李尧臣回忆,真正动手拼命的趟子,一百次也未必有一次,但即使这样,也有不少镖师死在强盗的手里,双方以命相搏,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对江湖黑话切口的时候出了“岔子”得罪了人,比如镖师问了人家“贵姓”。

李尧臣进了会友镖局,先跟师傅宋彩臣学习武艺,但镖师只会武艺是不行的,他们最重要的功课是学习行话,也就是江湖黑话,绿林中人称之为“春点”。

镖师们喊着趟子走在大路上,如果看见道路当中摆上了荆棘,那时候生死考验就来了:行话中这叫“恶虎拦路”,是绝不可以将荆棘挑开走过去的,镖头会立刻吩咐手下刀出鞘枪挺起,他自己放下*器武**紧走几步,准备跟拦路的盗贼“对春点”。

镖头抱拳拱手满面含春:“当家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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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魁也很有礼貌:“掌柜的辛苦!”

双方这样称呼,是因为按照镖行和绿林道的规矩,大家都是朋友: “按照镖行的规矩,贼是朋友,遇见了贼,就是朋友到了。镖行和贼,就是互相利用,正因为有贼,而且贼讲义气,镖局才站得住、吃得开。镖行必须承认,你这碗饭是贼赏给你吃的。”

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如果双方早有交情,那就什么都好说,如果是初次见面,盗贼就会问镖头:“哪家的?”

镖头就会说:“小字号,会友。”

会友镖局名头响亮,盗贼一般都会给面子拉关系:“你贵姓?”

镖头客客气气地回答:“在下姓某,草字某某。”

这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能反问对方贵姓,因为对方一听就会急眼:“你要拿我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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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朋友”见面,必要程序也必须走一遍,基本对话套路是这样的:“穿的谁家的衣?”“穿的朋友的衣。”“吃的谁家的饭?”“吃的朋友的饭。”

镖师们认为这都是老实话:要是没有做贼的,也就用不着保镖的了。

这番春点切口对得严丝合缝,盗魁就会“高高手”放镖车过去,如果双方都是“吃生米”的,就会故意说错、找茬儿,结果就是以命相搏——双方都想通过击败对方“扬名立万”,打赢的那一方,如果能在对方同道的绞杀下幸存下来,那就在黑白两道都“有一号”,往后走路或收钱就会方便一些。

在有些电视剧里能看到最后一个剐刑承受者康小八,就是典型的油盐不进吃生米,李尧臣和会友镖局的镖师们对他都很头痛:“北京城里专有这么一种人,社会上称作‘嘎杂子’,他们专门跟镖局作对,彼此断不了寻仇斗殴,在当时最有名的嘎杂子叫康小八,他和镖局的人只要一碰头,在哪儿遇见在哪儿打。镖局子常和康小八在天桥一带打群架,仇越结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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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小八腰里总是别着一杆洋枪,看谁不顺眼就给谁来一枪,最后引起黑白两道公愤,被半官方的“五城练勇”逮住,押到菜市口给剐了——很多人江湖人物后来还拿这事儿开骂人:“你这康小八儿,总有一天会成为菜市口最后一个出红差的!”

康小八那样的嘎杂子是镖师和官面上都讨厌的非主流江湖人物,真正的江湖人物,即使饿饭到镖局告帮,说话也是不跌份儿: “除了贼和嘎杂子之外,还有专门跟镖局打交道的,那就是‘访友’的。只要会点功夫,就可以到镖局来拜访,照例抱拳拱手,开言带笑,称呼‘老前辈’。这一来,总得管他一顿酒饭,临走送点盘缠,缺衣裳缺鞋的,就送衣裳送鞋。”

江湖不总是打打杀杀,其中有太多人情世故和规矩义气。李尧臣走镖的时候,直隶、河南等地红枪会之类的江湖门派还有很多,他们只劫道不劫镖,就是要跟镖师们比试一下武功,镖师打输了不丢镖只丢脸——红枪会的高手可能会让他们原路返回,这趟镖算是白走了。

清朝镖师和强盗的春点暗语:最怕碰到嘎杂子,搞不好就得以命相搏

会友镖局从清初开到清末,1921年彻底关张后,李尧臣等人离开镖局后各奔东西,他们走镖时积累的人脉后来都派上了用场,很多师兄弟都到各银行、商号和大宅门当了“护院”,李尧臣则在高署长外五区半日学校教武术,“关一个警察的饷”,也就是挣一份正式警察的工资。

李尧臣以类似“警察教头”的身份开茶馆,每天以武会友收入二三十块大洋,这就叫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傍身,一招鲜吃遍天,只要有朋友,吃喝就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