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仍不见老公回来,我气急败坏地在掉眼泪,打电话竟然还关机了,我刚出院回来,虚弱地很,他倒彻夜不归,我气得满屋打转转,突然,窗外传来后面邻居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吓得我头发都竖起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这时,门吱一声,开了,老公进来了,我劈头盖脸一顿嚷嚷:
“半夜三更,你跑哪去了,把我不管不顾的,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老公灰头土脸地立在门口,不断地在唉声叹气,低着头,若有所思,理都不理我,我不安地盯着他看。老公走进卧室,神情凝重,眉头紧锁,默默地脱着衣服,又换上了干农活的脏衣服,我目睹着老公的一举一动,不敢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讲话。
“唉!”老公长长地叹了口气,重重跌坐在床上,手里的帽子滑落在地上,用双手掌使劲抺了一把脸,低沉地吐出几个字:
“小胖出事了,人无常了!我去了现场,把人抬回来了。”
“什么?才27岁,人没了?前几天,他不是还到家里来,给咱送了一台微波炉吗?说是给咱们留个念想,你还开玩笑说他发神经,好端端的说这话干嘛…”
我惊得一身冷汗,心呯呯跳,声音有些哽咽了,瘫坐在床上,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
“苦命的小胖,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一个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孤苦伶仃地过日子,还没娶媳妇,人就没了。”
想到这,一阵心酸,心里揪着疼。我声音哽咽地说:
“你换上衣服,是不是要去坟园挖坟?”
“就是去挖坟,你沏上一大壶茶,准备几个纸杯,坟园都是石头滩,不好挖,我要去帮忙挖坟”
老公蹲下身子打开木拒,伸手找出一双白线手套。
“你把周围邻居都叫上去,人多挖得快,你操心把坟坑挖得宽敞些。”
我伸手递过去茶壶,当心地嘱咐老公。
墓园离我家很近,老公是热心肠人,如果村子里有人去世,他总是乐意取出自家的农具,沏好茶,带上馍,去帮忙挖坟,说,帮别人挖坟,就是帮人家盖房子,是件积德行善的事。
屋里又剩我一个人,脑子里都是小胖的音容笑貌,往事历历在目:
有一天黄昏,小胖拎了一包东西来我家,笑着递给老公说:
“西麦哥,这包生鸡肉,我一个人没有胃口吃,你炒熟,我和你们一起吃。”
老公笑着接过鸡肉,欣然同意,立马在柴火灶上热火朝天地爆炒鸡肉,小胖和我坐着小板凳,围坐在土灶台旁,等着鸡肉熟,小胖怔怔地盯着跳跃着的火苗,满脸伤感地说:
“嫂子,我很长时间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家庭温暖了,我阿大无常地早,我阿妈改嫁了,我受不了后老子的气,十几岁时,我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大院子里,多少个晚上,说不出的伤心,一个人悄悄的流眼泪,我光想起我阿大,我阿大特别疼我,小时候,常常把我架在他脖子上耍地呢。”
虽然小胖说这些话时,语气显得很平静,可我却听得心酸,湿了眼眶,轻轻对小胖说:
”远亲不如近邻,饿了,顾不上做饭,就来我家吃吧,现在,家家不愁吃,就是添上一把筷子而已。”
小胖没吭声,悄悄转过脸去,用手背使劲抺了一下眼睛。
此时已是中午一点了,老公浑身是土回来了,肩上扛着几把铁锹,手里拎着水壶,说:
“你赶快收拾一下,我换好衣服咱俩一起去参加葬礼,下午三点送埋体”
没心情吃饭,我知道老公和我一样也咽不下去。
村里人来送葬的很多,年轻的,年老的,都来了,都说,这孩子可怜,来送一送,院子站满了,都站到了巷子里,巷道里停满了车,有的邻居,打开自家大院的门,让车停在院里,有的邻居,搬来自家的小凳子,让老人坐,我头上戴着一顶白纱巾,静静地站在院子墙角,环顾四周,小胖新买的摩托车静静地停在凉棚下,一双发黄的白球鞋搁在木头墩子上,一顶草帽挂在柱子上,物是人非,昨天还谈笑风生,今日已阴阳两隔,小胖的埋体被亲人们抬着走向了坟园,老公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走着,女人不能去坟园,我和女邻居们走回家去,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小胖,一路走好,你是先行者,我们是后来者,愿你去天堂的路上一切安好。
我不由得想起坟园那句话来:前门写着,昨天,我和你们一个样。后门写着,明天,你们和我一个样。
愿逝者安息,活着的人,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