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有奖连载|《烈途》第六期

周一·有奖连载|《烈途》第六期

——上期回顾:

时间一分分过去,秦烈手还不算生,轮胎很快补好了,他从旁边水盆里涮两下手,外套搭在车把上,长腿一跨,“走了。”

徐途没吭声,侧头看着远处,修车的路人绕着两个大汉转,轮胎配件散落一地,旁边车斗搭了铁皮棚,上面写着“修车”两个字,后车门敞开,那条红塔山就扔在工具箱里。

徐途往那方向迈了一步。

他呵斥道:“徐途。”

徐途停顿片刻,随后便大步过去,“你等我一下。”

秦烈要捞没捞到她,低声阻止,“徐途,你回来。”

徐途哪儿还听话,转眼已走到人群外。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东西,躲过路人,步伐轻巧地绕到车子后面,偷偷从工具箱里抽出了香烟。

第六期

徐途揉揉鼻头,心说山里的孩子胆儿忒大。她清了下嗓子,开口时,声调已降到最低,整个教室立即笼罩着阴森之气。

“说,这是个真实的事情。”她停了停,故弄玄虚地压低身体,缓慢道,“洪阳市郊有一个阳春湖,那附近居民稀少,荒凉、偏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古树灌木,一条公路通往市区。七月份的时候,两个青年小A和小B从湖边路过。恰巧那天无月,湖水黑沉,平静得深不可测。他们看见有个长发女子在湖中游泳,长长的头*漂发**在身后水面上,像海藻一样柔顺优美。”

“小A看得入迷,见那长发女子越游越远,直冲着湖中心去。小A情急地唤了一声,那女子听见,突然不动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长头发随水波飘来荡去。”徐途停下来,看见有的孩子不住地咽唾沫,教室里死气沉沉,光线太暗,眼前是破旧课桌和发霉的墙角,窗帘不时被风吹起各种弧度。她咬了下拇指,竟被自己的一番渲染带到了情景中,只感觉颈后汗毛直立,好像有人正对着她耳朵吹气。

徐途本能摸了摸后脖颈,有学生怯生生问:“老师,然后呢?”

“然后……”她接着说,“然后,长发女子慢慢回头,咧开嘴冲小A笑起来,那笑容又恐怖又诡异。回去之后,小A就像走火入魔,天天惦记着这件事。”

窗边有人路过,停了停,站边上不动了。

徐途继续讲:“有一天半夜,小A睡不着,独自去了洪阳市郊的阳春湖。他又见到那女子在湖中游泳,只露着脑袋,黑发四处飘荡。这次她就在湖边,但周围黑黢黢一片,他并没看清她的样貌,只感觉那女子牙齿雪白,两眼黑洞洞地瞧着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A蹲下准备说几句话。但他越来越觉得古怪,与其说她在游泳,不如说她一直漂在水面上,因为那女子手臂和身体从未露出来……”

故事进入了高潮,徐途讲的手心冒冷汗,她挺直背,蓦地加快语速,“谁知,女子突然昂头,笑着朝他扑了过去,小A一下子伸出手接住,定睛一看,撞到他怀里的,只是一颗披头散发、散发着恶臭的女子头颅……”

话音没落,门板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弄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啊——”徐途尖叫,她精神高度紧张,犹如惊弓之鸟般蹿了起来。

孩子们也被吓得一惊,跟着啊啊尖叫。

一时间,教室里分贝爆表,惊叫声此起彼伏。

秦烈握着门把手,脸色异彩纷呈。他站在那儿不吭气,等着他们自动噤声。

徐途两脚踩在桌子上,拍着胸口抱怨,“你怎么进来也不打个招呼?”

“怪我事先没敲门?”

她嘀咕着:“早该有这觉悟。”

秦烈面上一冷,“你下来。”然后扫视一圈儿,点点班长,“把窗帘拉开。”

没多会儿,日光铺洒了进来。

秦烈说:“没精神的趴桌上睡觉,不困的都去操场玩儿。”

这时徐途也跳了下来,两手在背后搓了搓,“我刷碗去。”她像小耗子一样要往外面窜。

“老师!”

“嗯?”她刹住步,反应极其自然。

秦烈:“……”

徐途略微一怔,脸红了红,挠了两下乱蓬蓬的粉头发,“怎么了?”

叫她的男孩大着胆子,“老师,你还没讲完呢。”

“哦,其实这阳春湖啊……”

秦烈站门边儿,曲起手指敲了两下门板。

徐途拿余光斜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下次再给你们讲。”

她快速逃离,跑回厨房,假模假式地刷起碗来。

没几秒,秦烈也跟了过来。他背靠着门边卷了根烟,拿火点着的时候,轻轻探着下巴,垂眸,紧锁眉头。大团的烟雾升腾上去,他裹着烟嘴儿的力道已松开,眯眼朝里看去,逮到她偷瞄他的目光。

秦烈问:“你讲的那个结局是什么?”

徐途很意外他会问,但还是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其实啊,在事情发生半个月以前,阳春湖那里发生了一起分尸案,而那个小A,恰巧为警方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女人头颅。”

她说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秦烈吸两口烟才问:“真事儿?”

“那当然!我有熟人,打听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

徐途皱着眉,认真回忆道:“就十几年前吧。”

秦烈笑:“那时你多大?断奶了吗?”

徐途眨了两下眼,没等回答,他又问:“你说那湖在市郊?”

“……嗯。”

“你挖的?”秦烈脸色黑臭,“当我不认识洪阳,哄傻子呢?”

徐途这才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那么严肃干什么,开个玩笑嘛!”

秦烈笑不出来,沉默了几秒,把手头的烟抽完,像败下阵似的摇摇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画个圈儿,约束活动范围?”

徐途也没个收敛,嘚瑟地说:“我可不如唐僧金贵,哪儿还用你这么费心思!”

“你想反了,”秦烈晃晃手指,“给唐僧画圈儿是为了保护他,给你画圈儿是为保护别人。”

徐途语塞,样子也不装了,把饭盆往水桶里一放,“怎么,想给我‘画地为牢’呀?”

秦烈举到嘴边的烟一顿,斜眼瞥向她,觉得她这词儿用得可不好,怎么听怎么暧昧。徐途那边却无所觉,挑着眉,一副欠扁的样子。他看了她几秒,才将烟送入口中狠狠啜了口,然后扔地上用脚碾灭。

秦烈指着她警告,“再胡编滥造些鬼神玩意儿吓唬他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下狠话心里才舒坦了些,他说完便走,没走几步又停下,被她刚才这么一闹,差点忘了过来要问什么。他回身,“中午看见阿夫了吗?”

徐途一翻眼,“没有。”

“那小波老师呢,回家了?”

“不知道。”

她说话时带着情绪,想想也问不出什么了。秦烈径直走进屋子,找来铁饭盒,把剩下的饭菜盛进去,瞧她一眼,快速走掉。

拐过转角,小学校被墙壁彻底遮挡住,他这才停下,往后看了眼,眼神一虚。想起她刚才用的成语,不经意地想起一句歌词——“这一生都只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

秦烈心中微妙地动了下,像有羽毛轻扫过胸口,又痒又躁动。

他站在原地,揪起胸前的衣服来回扇了两下,冷静片刻,仍未缓解。

回到碾道沟,已经快一点了。

伟哥、许胖儿他们终于吃上饭,饭后在树荫下躺着养精神。几个人都光着膀子,把衣服往肚皮上一搭,左右就他们几人,也没个忌惮。

秦烈靠在稍远的石头上,穿着黑背心,一手搭着肚子,一手盖住眼睛。他没睡着,心里盘算接下来工程怎么干,老远就听有人骑着摩托过来。

阿夫停稳摩托,把饭盒从车把上取下来,连跑带颠儿地吼了一嗓子:“哥几个,等着急了吧?吃饭,都赶紧过来吃饭!”

伟哥支起一边膀子,笑着说:“你小子哪儿嘚瑟去了,等你送饭我们得饿死。”

“哟,听这意思吃完了?”他掀开饭盒,“那我不客气了,差点没饿死。”他蹲着,大口扒米饭。

那几人笑他没出息,伟哥问他:“回去一个多小时,你到底干什么了?”

阿夫顿了顿,扬起手臂,“这不让树给划了,回去处理处理。”

旁边人立即笑起来,“你这树划的是处理好了,可胳膊上又多这些细印子……”说着坐起来,“我看看我看看——哟,好像人挠的啊!”

伟哥恍然大悟,“这是卖力气去了?精神头儿还挺足,看样下午活儿都你的了。”

其他几人哈哈大笑,阿夫作势拿筷子抽他,也不见害臊,“滚蛋!你跟马慕青就快成事儿了,别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可没你心急。”嘴上这样说,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伟哥把两手垫在脑后,“还有不到三个月。”

“瞧瞧这盼的,到时候灌晕你,让你入不了洞房。”

和男女之事扯上关系,话就格外多,大伙儿又笑闹了几句,才各自躺下歇着。

阿夫往米饭里夹了几筷子菜,走到秦烈身边蹲下,讨好地问:“烈哥,睡了没?再吃两口不?”

秦烈掀开眼看他,淡淡地说:“就他妈二*不五**着调吧!”

阿夫嘿嘿笑,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这不几天没见了吗?就找个地方说说话。”

秦烈没搭茬儿,重新把眼闭上,由着阿夫在旁边絮絮叨叨。他不爱管别人闲事,尤其在感情方面更不想插手,只要别耽误正事儿,爱怎么着怎么着。

但这次不同,小波是城里人,来这儿纯粹是为了做好事儿。阿夫看上人家了,成不成不说,总不能让人姑娘家吃了亏。

秦烈想了又想,侧头说:“你快三十的人了,做事之前先想清楚,你大老爷们的不怕,别污了人姑娘清白。”

阿夫顿了顿,只说:“我负责。”

“你负责?问过人家意见了?”秦烈扫了他一眼,把话说清楚,“这批志愿者也待了将近两个月了,可能再过会儿就撤回城里了。孙小波那天和我提过,这次她跟回去。”他说完便不再多话,扭回头,拿手臂遮住眼睛。

阿夫只觉得心口一紧,愣在当场,嘴里还塞着满满的米饭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村东老于家杀了头牛,打算今天拿到攀禹去卖。

之前条件不好的时候,老于曾受过秦烈父亲秦准则的帮助,一直心存感恩。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年境况好些,有点什么好事儿,老于都惦记着秦烈一家。

赶一大早,他挑了两块肉质最嫩的部位给送了过来。秦烈颠了颠,十斤有余,他分开一半放地窖里储藏,剩下交给徐途带学校去,叫大娘提前给炖上。

大娘一早就拿调料煨着,不到十点牛肉就下了锅,水开之后小火儿慢炖,肉香一点点飘散出来。

大娘让徐途看着火,徐途搬来小板凳坐灶台前面,捧着下巴看锅上冒的热气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叹口气,心想这人啊,就是犯贱。之前在洪阳,山珍海味她都不见得多看一眼,隔三岔五地闹绝食,几天不吃饭,也没觉得饿。来洛坪这些日子,没人宠着哄着,吃糠咽菜也这么过来了,偶尔碰见一顿好的,馋虫都能给勾出来。

徐途脑中一闪,蓦地想起徐越海,想起以前他怎么变着法让刘妈给她做好吃的。她赶紧晃晃头,怕想多了,待会儿倒胃口。

她又乱七八糟地想了些别的,这时候,牛肉已炖得半熟,大娘又往里投了满满一盆土豆块,等再次开锅,香味更浓郁了。

徐途抻着脖子眼巴巴瞅着。

大娘拿锅铲翻炒两下,挑起一块儿举到她嘴边,“尝尝。”

徐途就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里,热乎气儿一蹿,嘴噘起来,一个劲儿往里抽气。

大娘笑得眯起眼,“慢点,别烫着。好吃吗?”

徐途说不了话,冲着她直竖大拇指。

中午放学,孩子们闻着香味跑过来。今天破例给多加半勺菜,一锅土豆炖牛肉,顷刻就见了底。

等孩子们都走光,徐途才搬小板凳坐门口吃饭,小波站在旁边,往学校转角望了望,叹了一口气。

徐途看她这两天情绪不好,也没烦她,抬头瞧了眼,又埋下脑袋。饭刚吃两口,只感觉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她寻着望过去,刘春山又来了,可能觉得热,这次他蹲在对面墙角的阴凉里,全身污秽,眼白翻着,直勾勾地盯着她。

徐途在小板凳上坐片刻,瞅瞅饭盒里的牛肉,捡了块儿最大的塞嘴里,起身返回去。不大会儿,她又端着饭盒出来,直奔刘春山的方向。

小波喊了她一声,徐途没回头,抬起手臂摆了下。

她半路拎起墙根放的铁锹,和他距离还剩一米就不走了,并腿站着,垂眸看了他几秒。

刘春山蹲在那儿,仰头朝她傻笑。

徐途不晓得他能否听懂,威胁说:“事先声明,你要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一铁锹拍死你。”

刘春山还是笑。

观察片刻,徐途往前凑两步,“给!”她把饭盒递出去,“筷子是新的,饭我就吃了两口,你要不嫌我脏,就将就吃吧。”

刘春山看看饭盒,又看看她,并没有接。

徐途不禁拔高了音儿,“嘿,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嫌我脏啊,我还没嫌你……”

正说着,手上一空,刘春山突然给抢过来,徐途吓得往后跳一大步,铁锹也迅速举起来。隔半晌,见他终于吃了,这才慢慢挪过去,把铁锹抱怀里,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并排蹲下。

刘春山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忽然把筷子一扔,抓起地上的黄土就往饭盒里撒,嘀咕着:“加点儿料,毒死你……”

徐途愣了愣,情急之下也忘记危险不危险,一边挡他手一边拽饭盒,“好好的饭菜,你撒什么土啊!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刘春山以为徐途跟他闹着玩儿呢,拿半边儿身子挡开,饭盒抱怀里,只知道痴痴傻乐。

秦烈从外面过来,没等取到饭,目光就被那处吸引住了。

定睛一瞧,见徐途怀里搂着个铁锹,盘腿儿坐地上,正跟个疯子拉拉扯扯。他脚步蓦地一滞,不禁蹙起眉。

小波看了看他身后,眼神里的失望藏不住,“秦大哥,你来取饭吗?”

秦烈一抬下巴,“那边干什么呢?”

小波说:“可能徐途觉得刘春山太可怜,自己那份儿没吃,给他送了过去,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开始抢上了。”

秦烈真没料到她有那份儿心,停顿片刻,大步往那边走过去。

徐途半天也没抢下来,刘春山的脏手伸到饭盒里,把黄土和饭菜搅和到一块,直接抓着往嘴里送。徐途呆了呆,倾身阻止他,不小心那么一碰,饭盒打翻,油腻的一坨全扣到她手背上。

“*靠我**!”她高声叫。

没等动,面前多出双大手,捏住她两手腕,把她提起来,“跟没跟你说过,离他远点儿?”

两人同时低头,刘春山半趴着,正抓起地上的饭菜往嘴送。徐途咧咧嘴,没吃都觉得牙碜。

秦烈把她往前一带,像对待调皮捣蛋的孩子般,推着往前走。

徐途扭扭肩,“你还有同情心没有?”

“没有。”

徐途:“……”

两人返回去,徐途双手放到水龙头下冲几遍,又拿香皂慢条斯理地揉干净。一回身,见秦烈还没走,她努了下嘴,等他说话。

秦烈问:“中午饭没吃?”

徐途挑挑眉毛,“吃啦。”她走过去几步,“菜刚出锅我就吃了,牛肉不好消化,有点撑。”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说谎话,可能打心底不想听他嘲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与愿违,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屋里安静,显得格外清晰。没等他说话,徐途脸颊先泛起红来,抬手抓了抓半长不短的粉头发,脑袋扭向别处。

秦烈看她几秒,冷哼一声,背过身来,把准备带走的饭菜重新打开。

徐途踮脚探头,“你干吗?”

秦烈没理他。

徐途拿手指戳戳他的背,见没反应,又推了两下,“你干什么呀?”

“别动。”他向后耸了下肩,“我那份儿给你,吃了吧。”

徐途心头一颤,抿抿唇,“干吗给我呀?我都吃完……”见秦烈瞪她,隔半天才轻声吐出最后一个字儿,却抑制不住心里发甜。

她忽地想起刚来的那日,半夜里,碰见秦烈洗澡出来,管他要吃的他没给,还明确规定了往后的吃饭时间。但那晚,他最终还是给她送来了一个馒头和白开水。

愣神儿的工夫,秦烈已经收拾好准备走。

“哎!”徐途叫了声,“牛肉也不用全给我吧?”

“我有土豆就行。”

“那你不想吃肉吗?”

秦烈说:“我没你馋。”

徐途:“……”她动几下嘴唇,暗暗骂他,竖起一半中指,见他回身,又若无其事地绕到脑后挠了挠。

秦烈把她的小动作全部收入眼里,却不跟她计较。

“还有事?”

秦烈说:“有些话不想再重复,也不是跟你闹着玩,往后离刘春山远点儿。他不伤人,但保不齐有个万一。在洛坪这段日子,你最好循规蹈矩、平平安安,别给大家添麻烦。彼此相安无事,我也好跟徐总有个交代。”

厨房忽然静了下来。

秦烈这才意识到,那些话说出口,可能已经违背了他的初衷。他有一丝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

徐途皱了皱眉,“就为有交代?”

他一顿,“不然呢?”

徐途沉默了片刻,把手放下来,“去镇上那晚也是?”

秦烈眉头渐渐蹙起来,在脑中揣摩她这话的意思。

徐途笑了笑,兀自说了句:“看来以前都是了。”刚刚萌发的那么点绮念,就被人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来,这才清醒,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停了几秒,徐途又换回漫不经心的口气,“我这人吧,有个优点,叫不听话,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反着来。”她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打量了片刻,“就像这碗牛肉,你给我,我就偏偏不想吃。”

她说着,手腕一转,将碗里东西直接倒在地上。

秦烈略吸一口气,咬紧牙齿盯着她。对视良久,他两腮线条紧绷,拳头攥紧再松开,“死性不改!”

第四章

凋谢的小黄花

之后好一段日子,刘春山天天来,再给他饭吃,他还是会往里面掺黄土。人倒是很好相处,除了傻笑勉强能说两句话,有时候痴痴呆呆地看着远处,一脸严肃。

徐途觉得他脑子并不是真有问题,可能以前受过刺激,给逼疯的。她拐弯抹角地打探,刘春山只笑,什么都问不出来。

转眼到了六月,一天上午,小学校里来了个年轻姑娘,穿白T恤和牛仔裤,扎高马尾,面孔清透秀丽,一看就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徐途正和刘春山挨着打游戏,她坐在小板凳上,两个膝盖抵在一起,刘海落下来,遮住了眉眼。刘春山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抻着脖子,眼都不眨地盯着她手机,不时拍手叫好。

只听有人唤了声:“春山哥!”

刘春山停顿片刻抬起头,憨憨地笑出声,“灿灿!”他也不理徐途了,蹬腿站起来,就直奔着人家去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叫个不停,“灿灿,灿灿……”

那年轻姑娘一皱鼻,埋怨说:“你都臭死啦!我不在,你怎么又变这么脏?”

刘春山仍旧傻笑,那笑容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徐途撇撇嘴,就跟小时候被抢去新玩具一种心情——喂他那么多天饭,他至今都没记住徐途姓名。

她走过去,颇硬气地问:“你找谁啊?”

那姑娘这才把视线投过来,想想这地方有生人,八九不离十都是支教老师。她笑着问:“你一定是新来的老师吧?”

徐途顿了顿,挑着眉,“当然。”

那姑娘夸赞道:“能来这种地方,像你一样既年轻又漂亮的,其实很少见。真是辛苦了!”

徐途说:“不辛苦,应该的。”

“那群孩子调皮吧,教他们累吗?”

徐途说:“还行。”

那姑娘笑容亲切,“请问你是教什么的呢?”

徐途想两秒,“美术。”

她话音儿刚落,大娘从屋里探出头,“途途啊,别玩儿了,摘菜。”

徐途:“……”

那姑娘一愣,反应了几秒,咯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大娘眯眼,定睛看过来,“哟,灿灿回来了啊!”

好一会儿那姑娘才止住笑,冲大娘打声招呼,转回头,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秦灿。”

徐途脸红得能滴血,一时间眼神没处放,不情愿地说:“……徐途。”

秦灿今年二十三,正好比徐途大四岁,刚刚大学毕业。她没找工作,收拾行李直接就回了洛坪。

她是瞒着秦烈回来的,到攀禹搭了别人的顺风车,在小学校和徐途待了小半天,到晚上回家时,两人感情已经沟通得差不多。

村子没多大,秦烈一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见面也没个好脸色,打了声招呼,直接拿上换洗衣服去后院冲澡了。

吃饭时饭桌气氛活跃不少,秦灿挨着徐途坐,对面是秦烈、向珊和小波他们。那几个丫头围着秦灿,小姨长小姨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都特别喜欢她。

“悦悦,坐下好好吃饭,吃完再找小姨玩儿。”向珊把秦梓悦拉回来,接着抬眼往对面瞧,把一盘子菜往秦灿那边摆了摆,“灿灿,尝尝蕨菜炒蛋。知道你爱吃,我亲自炒的,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你看合不合口?”言语口气,一副女主人做派。

秦烈筷子顿了顿,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秦灿直接皱眉,干笑说:“可别这么客气,你到我们这么穷的地方来,来者是客,怎么还好让你做饭呢?”她话中有话,“我们家条件差,你来这儿,真是委屈了。”

向珊脸色不好看,却勉强笑笑,没有说别的。

秦灿接着说:“我哥就是糙,大男人也想不到这些。对了,向珊姐,你几月份走?在这之前家务活可别做了,都由我来。”她说完偷偷瞧着秦烈,后者置身事外,她便得意地挑挑眉。

向珊捏紧手中的筷子,面上尴尬,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只挤出一句“没事儿”。

饭桌上安静了少许,小波问起秦灿毕业证拿了没有。她比秦灿早了两届,一个是在师大淮北分校,一个在本部,后来迁址,合并到了一块儿。那时小波已经毕业了,但她们仍算得上校友。

两人聊了会儿,徐途不时在旁边插句嘴,没有冷场,一顿饭吃得还算圆满。

秦烈一直没说话,他放下筷,曲起食指把饭碗往前顶了顶。

向珊余光瞥到,起身说:“我给你盛饭。”

秦烈大掌罩住碗口,往旁边挪开,摇摇头,没有看她。

他侧过身,拿出烟盒来卷烟,卷完也没急着抽,放在指肚间来回转,目光投向对面。

那边已经换了话题,不知怎么聊到了刘春山,秦灿说:“我刚好给他带了几件衣服,是前些天毕业生摆摊儿,在我班男生那儿淘的,正打算吃完送过去。”

徐途问:“他家住哪儿?”

“就后山边上,从学校穿过去不太远。”她问徐途,“你去不去?”

“去,我当然去。”徐途扒了两口饭,“几点?到时候你叫我。”

两人聊得兴致勃勃,难得第一次见面就很投缘,谁知有人扫兴说:“你不准去!”

徐途皱着眉抬头,“谁不准去?”

秦烈说:“你送完也赶紧回来,天快黑了,别太晚。她不准去。”这话是对秦灿说的。

秦灿不敢反驳,抬眼看看他,又看看徐途,没有吱声。

自打上次闹僵,两人谁看谁都不顺眼,原本逐渐默契的相处模式,片刻间又回到了初见面的时候,这还是两人多天以来第一次说话。

徐途撂下碗,嘲讽地说:“管得可真宽,又想给别人交代?腿长在我身上,想走就走,说不准我故意磕一下、碰一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烈拿嘴唇抿了抿香烟边缘,点着后,慢慢吸了一口,“要是不怕残废,你随便。”然后问秦灿,“你准备在家待几天?”

秦灿:“……”

风向突然转移,秦灿有些措手不及,愣怔了几秒,“哥,不走行不行?我打算在家里……”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可是哥,我想留下教学生。”

秦烈不搭那茬儿,“回去想考研还是想工作,有想法吗?”

秦灿咬住唇,半天才放了句狠话,“这是我家,我不走!”

“下次去镇上给秦梓悦拿药,顺便送你出去。”

一句话,掷地有声。秦灿低着头,不自觉地眼眶泛红。

徐途在旁边添油加醋,“建议你拿根你哥的头发走,回去化验化验,看看你是不是捡来的。”

秦灿小声道:“你别乱讲。”

徐途耸耸肩,一抬头迎上秦烈的目光,便有恃无恐地扬起下巴。末了,两人同时瞥开眼。

秦烈起身去厨房洗干净手,半句话没说,出门找村长谈事情去了。

这一来一往,放在别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味道。

向珊撂下碗筷,抱着肩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徐途。

晚饭过后,徐途在屋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秦灿过来,以为秦灿真的撇下她,自己去了。

秦灿房间被她占去,只能临时和几个小丫头住一起。徐途直接过去找她。刚一进门,就见她正整理要带去的衣服。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秦灿回头,“等我一下,这就走。”

徐途说着不着急,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她还是头一次来这边,房间要比她住的大一些,统共摆了三张高低床,先前有一张空着,正好留给秦灿睡。角落空位穿插着几张课桌椅,对面是衣柜和五斗橱。这样一来,空间显得局促不少。

她撩开上铺的纱帐看了看,转个身,一屁股坐在下面床铺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她目光一顿,眼睛像被刺了下。对面下铺墙壁上挂了幅画,镶在白底银线的框子里,两尺长,一尺来宽,像是挂许久,画面已不如之前鲜亮。

秦灿叫了她好几声没反应,伸手过来晃晃,“你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可以走了?”徐途这才回神,又问,“那张床是秦梓悦的吧?”

秦灿也没在意,“是啊。”她提了背包,拉着徐途一道出去。

好巧不巧,在院门口恰逢秦烈回来。秦灿对他有几分忌惮,脚步微顿,不自觉地偷瞄徐途。

徐途可没她那样畏畏缩缩,昂着头目不斜视,挺胸从秦烈身旁走过去,完全不把他先前的话放在心上。

刚走两步,身旁手腕儿便被拽住,往后一甩,徐途几步踉跄,眨眼的工夫又回到了院子里。

她迷糊了一阵,扭着手腕,“我来这儿是放松散心,不是蹲监狱,难道想干什么还要受你控制?”

“不是万不得已,我也懒得管。”

徐途气极,“你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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