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作家黄国燕小说连载《刀疤脸》

《刀疤脸》作者黄国燕

信阳作家黄国燕小说连载《刀疤脸》

我拿棍子把个流氓痞子撵多远,转回来瞧着发型屋大铁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坐着个大刀疤脸,不由得打冷颤,我很纳闷。

刀疤脸朝我微笑道:“给我理个发。”我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瞧他脸上的刀疤瘌还是可难受,不想瞅他第二眼,心想:“今儿运气坏透了,将才撵走一个祸害又来一个人精,咋搞呢?”正想找借口打发他走,他仰起脸望着我,笑道:“没想到你还在平桥大道,认得我不?”我以为他是嫖客来套近乎,摇摇头,不搭话。他道:“我是你多年前的老顾客,去劳改队喝稀饭了,因为年轻时跟着朋友在这平桥大道上唱卡拉OK喝啤酒打架,差点儿把小命丢了。现在南方做小本生意,养家糊口。信阳平桥有我老朋友,特意回来看看,一个都没见着,听说他们都换房子挪地坡了……”

我想起九十年代,男性的夹克衫将过时,开始流行穿西装打领带,很多男子都穿太可思西装,喜欢戴领带的男子却不会打领带,我在发型屋经常帮来理发刮脸的男顾客打领带。刀疤脸就是其中之一,他个子高,细胳膊细腿,驼腰弓背像个瘦猴,最好模仿林志颖和郭富城,修着后边短前边到长鼻梁的发型。

每到冬天,刀疤脸就会穿着皱巴得像烂豆叶的大西装,系着花里胡哨的领带,鼻尖上总是挂着抹不尽的清鼻涕。夏天,他好穿着纯棉白背心,短牛仔裤衩子,脚趾夹的蓝拖鞋,一双像青蛙凸起的大眼睛,右眼用长头发遮住,左眼暴露出来,让人瞧着很不得劲儿。之所以记得刀疤脸,是因为我手对假洗精过敏,一年四季皮肤皴得厉害,像干裂的土地,满是一道道小细血口,他最好望我手,说我手粗糙像老妈子手,还不如老妈子手,简直就是鸡爪子。我恼得朝他翻白眼,撵他滚蛋,他不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

刀疤脸跟那个大豆子一样,经常悠哉地走在平桥大道上,不是吹着“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窗口”的口哨,就是大声吼着“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刀疤脸也好来我发型屋打摩丝,不同的是他没大豆子出手阔绰,他偶尔会朝桌子上扔五毛钱,五毛钱我也不赔本。他比着那些进来用摩丝梳头,用完就走的人要好多少倍。那倩芬摩丝都是浙江人和温州人在信阳市四一路开理发工具店制造的假货,有蜜糖和浓郁的花香味儿,招蜜蜂,招苍蝇,小飞虫落头发上黏住翅膀掸不掉。一天不洗头,满头都是细碎的白皮子,像头皮屑,给人很腌臜的感觉。

保洁公司出产的丽发丝宝,海飞丝,飘柔,潘婷很好,价格也不便宜,我只给愿意付钱的顾客用。有人洗头不给钱,有人洗头讨价还价,我就用假洗发精。用假洗发精洗了头皮当时不痒,隔一天头皮就会生出可多头皮屑,痒的很。那人又会上理发店干洗头,越洗头皮越发痒。那些头皮好发痒的顾客还非得叫我给他挠上半个小时,因此,我忐忑不安。据我所知有好多发廊都是在信阳市四一路温州理发工具店灌的假洗发精,我去灌假洗发精经常排队。顾客的头挠着挠着开始掉头发,手上满是白色泡沫和黑头发,我内疚极了,就劝顾客别贪图便宜,给五块钱,给你用真飘柔,十分钟洗头结束。按头摩再加五块,统共十块钱。

有那吝啬男顾客噘道:“就你这挠不得摸不得的货,洗个头还想要十块钱?十块钱最起码得让我挠挠摸摸,你那奶头屁股又不是冬瓜醭,摸下就掉了,长不大了。我有十块钱,不会在你这儿消费。我再添十块钱上人家那发廊找小姐洗,按头摩还可以枕在小姐那*奶大**头上,想挠挠;想摸摸……”这样的顾客最好滚蛋。时间久了,他又来了,反而说些赞美的话。我一直坚信,是人心里都有一片柔软净地。

怀疑假洗发精有盐,若不然,我每回给顾客干洗一个头下来手咋会炸开可多小裂缝儿呢?创可贴缠满手指头。每月把房租费和税务费挣回来,我就会停止用假洗发精给讨价还价的顾客洗头。我不搞假,有人搞假,我必须昧着良心为自己争取生存下去的保障。也有识货的顾客不跑,他们走进发型屋只为剪一个称心如意的发型。我也常对那些跟我讨价还价的顾客道:“你买件好衣裳穿穿还得洗洗,搁衣柜挂几天,我给你修剪个漂亮发型天天顶着出去多好哇!”

刀疤脸在我印象里不好也不坏,他头一回来发型屋理发可刁蛋,非得说我给他头剃成尿罐盖子,剃头钱不给,还让我倒找他钱。我不赔,他坐沙发上叨叨。来个老头理发刮脸,他说我把他头剃成东洋头了,也要我赔他钱。我听说东洋头就是老日头,站发型屋门沿上哭。来个女顾客是公路局的,她替我跟他们说可多好话,末后以理的不好为由让我给他们道歉,不赔钱,算了事。

女顾客道:“你记着他们,下回来别给他理发,他们可能瞧着你是乡下来的,想吃黑,别搞习惯了。不是你理的不好,那个熊鬼老头子是搬运站的,小熊孩是房行的,个个都不是善茬儿,赖的出名。听他们说笑话,从前,有个无赖想过年,他没钱,就打剃头匠的注意,他叫剃头匠给他剃光头,刮胡子,都搞完了,他看理发店没人,非得叫剃头匠把他眉毛也刮刮。都说顾客是上帝,剃头匠不敢得罪他,就把他眉毛刮了。无赖站理发店叫剃头匠赔他眉毛,没法儿赔?剃头匠剃个头挣四五毛钱,无赖叫剃头匠赔他十块钱,不然,就砸理发店。剃头匠只好吃个哑巴亏,赔那无赖十块钱。无赖拿着钱笑着说,眉毛早晚还能长出来,上街买米面,买酒肉,过花年嘞……”我记住了女顾客的建议,也记住了她的故事。

刀疤脸第二回来我发型屋跟我说可多好话,我就是不给他搞,非得让他先给钱再理发。刀疤脸在我发型屋干洗过一回头,十块钱,没按头摩,他还乐的笑。因为那时信阳有可多人骑自行车,刀疤脸偷了一辆自行车卖了五十块钱,至今也没搞懂他为啥会把偷自行车的事告诉我,我会替他保密恁多年。

男式发型流行过大平头,小平头,板寸头,毛刺头,郭德纲的娃儿头,又将返流行林志颖和郭富城当年红火时的发型,三七分,中分,四六分,二八分,大象头时,刀疤脸又出现在我发型屋。他有事业,当了父亲,还有可多白头发,头上的肉也比从前多了,再修从前那发型很不适合,便给他修剪成毛刺。刀疤脸对着镜子照照,朝我笑笑。我想问他那一道大伤疤还疼不疼?晓得有些皮肉上的伤疤不痛了心还会痛,直到他付了理发费走出发型屋门也没敢问。

人生旅途擦肩而过有很多人都不可能再见,我有幸跟刀疤脸还能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相见,没想到他脸上那道大疤瘌变成了一面镜子,我从这面镜子瞧着那个旧时代的社会风气。突然发现这世间的事物统统都像镜子,能重叠对照,反照复反照。

《大豆子》

作者黄国燕

我一边擦镜子,一边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突然瞧着大豆子出现在镜子里,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揉揉眼睛再瞅瞅还是大豆子,心想:“好巧哇!我想大豆子,大豆子真冒出来了,还有多少碰巧让我想起平发型屋的过往呢?今天一定跟大豆子说对不起,请他原谅我年轻时的愚昧无知。”

镜子里的大豆子由发型屋门口走过去了,又朝后退一步,他朝前走一步,又退回来了,一直朝我望着。我扭头朝他招呼道:“大豆子好,快进来坐会儿吧。”大豆子笑着进来道:“我不好,这二十多年一直病着,药没断过,一直想进这小发型屋来叫你给我理发,又害怕你不欢迎,给我理个发吧。”我一边给大豆子理发,一边回想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大豆子头一回来我发型屋打了丽发丝宝摩丝之后,微笑道:“给你两块钱别找了,以后叫我大豆子哥哈,黄豆的豆。人家都说男人头女人脚能看不能摸,我头是不会让你个小女子摸,小女子摸我头我会背时。”没想到年轻帅气的大豆子也是如此迂腐,我有点儿受伤。当我想着大豆子让我叫他大豆子哥,心情好多了。因为我晓得,大豆子绝不会像地痞一样欺负我。

大豆子最喜欢用宝洁公司生产的丽花丝宝摩丝,有点巴儿淡淡清香,它能把干枯焦黄的头发滋润得又黑又亮。有一回,大豆子打了摩丝准备去约会,还向我炫耀他女朋友是中学教师,温柔漂亮。

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平桥大道上没瞧着大豆子。听那些曾经好跟大豆子去工会院里跳舞的年青孩儿道:“大豆子长的是背时相,原来准备国庆节结婚的大喜事砰了。他日弄小姐得了性病,又转成艾滋病,还会传染……”我不晓得性病和艾滋病是啥子?觉得怪吓人。

一年后,大豆子瘦的皮包骨,耷拉着小脑袋来发型屋找我理发。我瞧他脸色蜡黄,无精打采,不敢挨着他,害怕人家说的传染病。我年年都得上卫生局体检,听来理发的顾客说凡是在防疫站体检出来得传染病的人都没资格办卫生许可证,连理发店都开不成,越想越害怕,大声嚷道:“大豆子,听说你得了性病,艾滋病,我不给你理发,你说过你头不让小女子摸?我可不摸你头,摸了你头我会走背时运,赶紧走,赶紧走,可别把你那腌臜病传染我了。”

大豆子满脸诧异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眼里汪满泪水,颤微微地站起来,慢慢地走了。我戴上手套,用抹布把大豆子坐过的椅子擦擦,再用酒精擦一遍,却擦不去大肚子眼含泪水委屈的样子。

平桥大道有人传说县医院医生说性病和艾滋病通过患者坐过的凳子都能传染。每回手被剃头刀划破了,我赶紧把伤口对着自来水管冲着放血,再用酒精棉球擦擦,还是害怕。屁股长个大疙瘩就以为是性病,跑去找兰兰。兰兰要我脱掉裤子仔细瞧瞧,笑道:“你这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是个大火疖子,我给你用皮炎平抹抹揉揉,很快就好了。从前,我屁股上也长过这样的火疖子……”我如释重负。

二零零七年春天,大豆子经常失魂落魄地打平桥大道走,他从不正眼望我。我早已晓得当年愚昧无知伤害过他,心怀愧疚。想到这些,我道:“大豆子,你和那个温柔漂亮女教师结婚了不?”大豆子苦笑道:“鬼了,我和女教师的媒人是她亲姐,住一个家属院。她姐告诉她我得了重病,她上医院看过我一回,就要和我分手,差点儿让我断气儿。我哥说她先上是看上我工作和家庭条件了,不然,也不至于人一病,这门亲事就黄了。我哥说的没错,单位领导很重视我,他姐夫和我在一个单位。”

“那时候,黄金比现在便宜多了,我发六千多块给她买三金,捡最大的给她买,差一个星期就该结婚典礼,我病了,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我妈说我住院看病发不少钱,要找她姐把那三金要回来。没叫我妈去。我想着抱过她,亲过她,还搂着她睡过两夜,都是穿着衣裳睡的,我是真爱她,你相信不?就算再穷也不能找她把彩礼要回来,怨我自己不争气,不怪她。六千多块钱当时在单位可以买一套房子……”

我听着听着,心由凉转暖,可想写大豆子的故事,便放慢剪子,追问道:“你这辈子最幸福的那一夜就是跟那个女教师睡一坨儿吧?”大豆子摇摇头,腼腆地笑道:“我三十五岁以后身体就好多了,承认一直都在想念她,光想念她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你结过婚应该懂吧?后来,买电脑了,我上网聊天,招几个外地来相亲女子,和我聊得比较投机,一起上街吃饭,买衣裳和首饰都是我掏钱,晚上就滚一起了。在床上,我有时中,有时不中,她们为了钱,都对我很温柔,这辈子总算不亏了。我有病瞒得了人家一时,瞒不了人家一世,不然还有啥办法呢?最想念的女人就是那个让我成为真男人的小女子,她待我好,是真好!”他的语音包含着遗憾,和惋惜。

大豆子对着镜子瞅瞅又瞅瞅,皱着眉头道:“你能不能再把我头发贴头皮剃光点儿?”我道:“你这头都是骨头没肉,头毛都剃掉了,你恁高个子,头颅还没拳头大,丑死,只有头上肉多的人,贴头皮剃才好。”大豆子又对着镜子瞅瞅,道:“好,你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他说着,站到门外擤鼻涕,又进来对镜子照着,从裤兜掏出个白稀拉子布样的小手绢擦把鼻子,猛地转过身来,把小手绢神秘兮兮地伸到我眼前,悄声道:“你知道这个小手巾我用了多少年不?二十多年了,是我爸妈一起去平桥大道东边那个深圳商场买的,给我结婚包喜糖用。喜糖都给院里的小孩吃了,我只留这一个小手巾,新的时候可鲜艳,图案是一只喜鹊站在梅花树上。我嫂子说是喜上眉梢,可好看,嘿嘿……”他说着笑着,那愉快幸福的笑令我很心酸!

大豆子朝我更近一步,道:“从前,咱们住前后院,你离婚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些年我特别关注你,每天吃罢晚饭在平桥大道散步,有时看着你在干活,有时看着你在上网,我想你一个女人没男人管,肯定是在网上和男人聊天,你骗了不少男人吧?女人最好赚钱,化化妆,打扮时髦一点,照个漂亮照片,或者是穿着性感的睡衣视频一下,把外地男人*引勾**过来,吃吃饭,聊聊天,斗一火,钱就到手了。等哪天方便,我请你上我家好好叙叙,没男人的女人可怜,多寂寞!”

我收起对大豆子的怜悯之心,仰起头朝他大声道:“有男人的女人未必不寂寞,没男人的女人未必就寂寞,人若耐不得寂寞就会寂寞,耐得寂寞就不会寂寞,你晓得不?”大豆子用惊讶的眼神瞅着我,退出发型屋。

2

我上网把《大豆子》写一半,瞌睡来了,默念哈佛大学的校训:“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学习,你将圆梦!”是该坚持爬网把《大豆子》写完,还是先趴着打盹呢?

坚持在小过道写《大豆子》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子走进来要搞偏活。我说这是专业理发刮脸,赶紧走。他还问,我朝他大吼道:“滚蛋。”我想挣钱不多,收获一小篇文字,收获一个好心情也好,偏偏碰上两个坏东西。

瞧着他们走了,我又用心写《大豆子》个子稍矮的嫖客又窜进来了,幸好小过道门口放着大凳子上摞着小凳子,快速抽出桌子底下的大棒子。个子稍高的嫖客在发型屋门口叫道:“这个臭婆娘不是善茬儿,别惹她,快跑,快跑!”这两个嫖客和二零一四年三八妇女节之夜的那两个嫖客差不多猖狂,很郁闷,没心思写《大豆子》了,跑门口瞧着他们进招待所了。

我站梧桐树下望着招待所每一个临街窗口,想着下午来两个交警顾客理发时还说晚上查酒驾,这嫖客的车没牌照,咋还能在平桥大道上横行?他们是真嫖客还是假嫖客?”不大一会儿,两个嫖客又出来了,开车朝平桥大道东头跑。我上招待所找老板娘,道:“嫂子,那两男的将才来嘎子?”老板娘道:“那两男的来看看房间,问多少钱,让我给他找小姐陪睡。个个都长的狗B不成,还想嫖。有一个男的又矮又小,连头带尾巴还不够炒一盘子,望他一眼恶心的过不得,人家都说人长的丑品行好也中,他是要品没品,要德没德,一头儿没一头儿……”她说话像似在挑新女婿,我既生气又好笑,难道嫖客长的应该像夏娃的智慧果么?”

这年头,这社会,这平桥大道产生的啥怪胎都有,让人头皮发麻。

没头来,我仔细打磨《大豆子》巧了,大豆子乐呵呵地进来道:“看看,你那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忙活,不是玩游戏,就是和男网友谈情说爱,我猜的对吧?我给你说哈,你要是在网上和男人搞相好,一定先把钱撸到手,那才是硬棒货。女人的青春像兔子尾巴——太短了,等你老了,有钱的老男人都不会给你相好。你没钱,日子难过,该后悔了,应该趁着年轻先捞一把。等着明晚天黑时,我再来请你上超市逛逛吧,咱们一起吃了饭上我家叙叙。你看,这是我在丽宝超市买的新裤子,不缺钱,房子给我哥一套,咋样?趁着还年轻,该享受赶紧享受,该挣的钱赶紧挣回来,对吧?”他歪着瘦小的脑袋瞅着我,笑的很开心。

瞧着大豆子瘦的像根竹竿,表情很滑稽,我想:“经过这些年,大豆子为人处世的态度转变好大呀!先陪大豆子聊天,把《大豆子》放一放,时间才是熬制佳品的唯一良方。”推开键盘,我站起来笑道:“谢谢大豆子瞧上我。我跟你说,我们无法改变今生,至少可以竖立良好人生观,无论我们生存环境有多恶劣,都要保持好心态。如果你心态别恁阴暗,说不定你身体会更健康些,谢谢你的盛情!”大豆子道:“你别总说谢谢,我不好意思在你这儿坐了。天天晚黑,没男人你不着急吗?你们女人乳腺小叶增生的原因就是缺乏和谐的*生活性**,得不到性快感,长期性压抑容易得病,你没男人就得*慰自**……”

曾经有个女顾客和女大夫也这样对我说过,我乳腺增生确实很严重,桌子上还有半瓶没吃完的乳癖散结。话从大豆子嘴里出来好像跟她们不是一个味儿,我冷笑道:“急了,我*慰自**,就是不卖,瞧不上你。”说罢,瞧着大豆子脸色变了,我后悔了。可想告诉大豆子,我已经把你故事写出来了,为了写你故事,对你心存欲望,自取其辱。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豆子之所以这样说我,不能不说与我生存环境有关,不怪他世俗眼光。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事事如愿,只想本本份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努力支配人生继续朝前滚动,饱览沿途风景,尝试沿途滋味。

我想起有个男顾客说我像野鸭子,我拿起笤帚撵着打他,他跑着嚷着“听我解释,你不只是像野鸭子,你就是个活脱脱的野鸭子,别打别打,你听我解释……”他在平桥大道慢车道上跑着嚷着要解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撵着朝他狠打。没过多久,又来个老顾客,他也说我像野鸭子,我扔下剪子,大声道:“滚蛋,你干脆说我是野鸡不去求了。”老顾客哈哈大笑道:“野鸭子和野鸡不是一码事,野鸭子是电视剧的女主角,野鸡是发廊小妹,不能混为一谈……”

还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老顾客诗秀。诗秀每回来剪发都穿着简洁大方的名牌服饰,从不和我讨价还价。我们都不多说话,年数久了,有点巴儿喜欢她,多半喜欢她掏钱给我的那一会儿。

那天晌午,诗秀来修眉,眼晴变成紫葡萄,我轻轻地用热毛巾敷在她眼晴上。诗秀深深地叹口气,恶狠狠地噘道:“*日我**他娘,这是我老公打的,我和这个老公不是原配,是一个庄儿,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那年我离婚了,他坐牢去了,他老婆在平桥开理发店,又碰上个男人,急着要改嫁,找到劳改队和他离婚了。我心疼他,背着父母偷偷地去探监。他坐牢回来我们同居了,我信任他,开店挣的钱都交给他拿银行存着,没想到他会背着我把钱都拿给她前妻买地皮,买楼房了。他前妻带着两个爹的野*种杂**,他还拿他们当宝贝,气死我了……”

可想听诗秀的故事,当时忙得,便道:“诗秀,给我留个电话吧?”诗秀爽快地答道:“好,你记着我手机号码,想挣钱发大财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哪天你带男客上我那儿*飞机打**绝对保证你安全,要是被逮着了,人家罚伍仟,我保证只罚你两千。相信我拍着胸脯对你说一不二,相信我绝对没错,只收你百分之三的提成。”她说着伸出三个手指,有两个手指分别戴着黄金戒指和钻戒,可惜手指被烟熏黄了。

我不但不生气,还好奇地追问道:“诗秀,你店在哪儿?我有时间去找你聊天。”诗秀笑道:“蓝月亮的老板就是我,店里有三个公主都是我老家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四岁,还有一个十八九岁。老公最近和我商量要睡那个十七岁的,我才知道他并不爱我,*他日**娘,我准备和他分手,上别的城市开店,你跟着我,保证你能挣大钱……”想着世俗的人,世俗的眼光,我抬起头来朝大豆子笑道:“我上网和网友聊天大多都是需要,极少闲聊。今儿咱就聊到这儿哈,我还要忙活,你多保重!”

大豆子笑道:“看看,你是个年轻女人,个性再好强,还是需要男人吧,以后需要男人别上网聊,打电话找我随叫随到,给你钱也只多不少。你最近别上网给人家男人聊天,等着我来找你。”我把嘴巴紧闭,摇摇头,害怕再说就没好言,转身走进电脑前记录心情:“我想对大豆子说欧洲有个著名的女权活动家斯泰恩尼姆说过:“女人不需要男人就像鱼儿不需要自行车一样。”我特欣赏这条格言,想说出来又咽下去了,最好不让自己说话,就此打住。我沉默让大豆子没趣,他走出发型屋。

若说生命的河流是一段曲折沧桑,我更像一条白鱼活在浊世的浑水里,渴望那一处清喜水泽,静听流水清音,可是我总也游不出世俗的眼光。他们把我当作娼妓也是抬举我,娼妓还能紧靠权力,我呢?!

这些年多少阅读过两篇大思想家的一些文字,懂得人道主义,认识人生生命的真谛,因为爱认识了爱。曾经不应该那样伤害大豆子,也许大豆子对待我的态度就是佛界的善恶轮回因果报应。自从理解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常常想起大豆子,因年轻无知,口不择言,伤得他那双泪眼要我后悔很多年。我再也不愿轻易憎恨、轻易出言伤人,只愿我心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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