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无”问题是中国哲学的一个非常古老的问题,但也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中国所谓的魏晋玄学其核心就是探讨有无的问题,因此,说它古老。在当今中国似乎已经很少有人再谈论它了,一来人们从统一的思想中冲破出来,意气风发地要从积贫积弱发展为物质丰富,而且也确在变成为现实,于是心中更多的是踌躇满志,更多的是现实,那还有空闲寻思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二来即使还有那么一些愿意安坐书房的眼镜们,也是分成两拨,一拨蚁行于西哲的砖块间不得要领(但我从内心里还是要赞叹他们所做的西哲引入的基础工作),一拨沉浸于孔老以来的故纸堆中超然于轰轰烈烈的现实。当然,无论对于投身于现实还是蚁行于西哲亦或是沉浸于孔老的人们,他们确是在做着或多或少的踏实的实践,于我是没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贬低的。但整体来说,我们对哲学的最底层最核心的问题——有无——似乎是偏离了的。
西哲的Being一般翻译为存在,也有人强烈地认为就应该译为“是”,觉得如果译为“是”很多地方就很好理解很通顺。我觉得两者都是有道理的,在黑格尔古典哲学时期,尤其是黑格尔力图把辩证法(我认为是受当时和前一时期中国文化西传的影响)纳入西哲的逻辑学主线中,因此,在此时的语境中存在的意味很浓,非常类似于中国哲学的有无之论的有。而后,西哲又重回亚里士多德的逻辑论哲学的轨道,象罗素、维特根斯坦以及胡塞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的存在论几乎就很少有人再提辩证法了,甚至西方有人说明白黑格尔的一代人已经不在了,直至波普尔更是大批辩证法。在这种逻辑论的轨道上Being做“是”的意味更浓。逻辑论对世界本源的追溯很容易走到物质—意识问题上。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现在很热的奥地利学派(横跨经济学、政治学和哲学)很逻辑的推导出中国哲学的影子。
中国哲学从《易经》发端,到百家争鸣,到儒释道互争,再到儒释道融合,始终是以辩证法为主线的。这是因为中国人探索世界的本源问题最后必然要抽象到有无的问题,而辩证法正是一问题探索过程的工具和副产品(这么说似乎很难理解,因为辩证法首先是实践的经验结论,先于有无问题的出现,它用于该问题的论证,而从该问题的结论是可以推论出辩证法的)。
读懂黑格尔是很重要的,因为东方历来缺少逻辑论,而西方也缺少辩证法,黑格尔是两者之间的第一次交叉。逻辑论发展出现代科学技术,但逻辑的第一命题问题却是其无法摆脱的硬伤、悖论。辩证法虽然使中国社会领先几千年,可是它与现代科技至今还不能很好的融合。
到最后还是回到世界本源这个主题上来,在这个问题上我武断地认为还是中国哲学的探索更深入一些,也就是——“无”——即世界的本质是变化,如果把变化的世界看作一个体的话,它有一个奇点——(1)这一点是唯一不变的,(2)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一点产生的,(3)这一点的基因充满着这个世界。这一点被称为道、真如,是宇宙物质和人类认识的起点和终点。中国的哲学是实践哲学,它最终指导人的内心到达这一奇点——道、真如,从而达到与世界的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