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个不太妙的过程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我一个激灵险些将它扔出去!
缓了两秒,抬起发木的手接听,"喂……"
"栩栩啊,我是你孟叔!"
孟叔叹出口气,"文丽刚给我来了电话,她说你都知道了,栩栩,你在哪了,没冲动吧,是这样,家里事你不要担心,我正在处理,你哥哥不会死刑的,我们正积极取得对方家属的谅解,有志这回的确是冲动了,是要坐几年牢,但往长远看不算坏事,他那个性格迟早要惹出麻烦,进去教育几年,磨砺磨砺心性也好,你等等,我到医院了,你爸就在病房里,我让他跟你说说话……"
"老闺女?"
"爸……"
我眼泪又流个不停,"你出车祸怎么不跟我讲,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没大碍,跟方大师那小腿比起来我这不算啥,恢复恢复就好了。"
爸爸音颤着,:"栩栩,老朱家的嘴脸这回可全暴露了,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咱稳住,多大的坎儿都能迈过去,家里事,不用你操心。有志那边,更跟你没关系,说实在的,要不是我走路不大行,我也得去陈波家讨个说法,陈波这个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太欺负人了,只不过你二哥行为过激了些,可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想办法解决,咱家认赔,栩栩,你千万别做傻事,好好待在沈大师身边,要听话,知道不?"
"爸,我想回家去看看。"
"你回来能干啥!"
爸爸声线急着,"我挺好的,腿能恢复,你妈就是跟着有志上了杆儿火,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口眼歪斜,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你要是回来,再刺激刺激你妈她就得脑梗死脑出血啦,还有*奶奶你**那边,这还能瞒住吗,瞒个屁啊,你折腾回来是要添乱的啊!"
我瘪着嘴,"爸,可是我好想你们。"
太冷了。
脸像皴了似的,紧绷的疼。
"栩栩,爸爸也想你呀,做梦都想看看你。"
爸爸满是苦涩的叹出口气,"可是你一回来,还怎么保命?"
"爸,我不保了,能活一天算一天,我……"
"屁话!"
爸爸打断我,"我给你起这个名就是要你能飞出去,现在你跟我说想要死?那你晚死还不如早死,要是没死呢,回来是想我们家更倒霉吗?咱们全家都到下面聚会你就高兴啦!梁栩栩,你要是有孝心就别露面,躲得远远地,照顾好你自己,那就是对的起我们啦!!"
"爸……"
"大友哥!"
孟叔在电话里斥责出声,"别这么跟孩子说话,栩栩还小,一但理解错了呢,栩栩啊,叔给你说,你爸就是太担心你了。他在医院上火,心很焦,还是那句话,家里这边你不用愁,有我在呢,我要是拿不了主意,会问你三姑的,你是懂事的孩子,唯一的任务,就是顾好自己。"
寒风吹得我逐渐清醒,"孟叔,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栩栩,叔理解你,那个朱晓燕也是的,她把这些事儿往你个孩子身上赖什么?"
孟叔压了压声,"不过你记着。千万别跟她说你是阴人的事儿,也别说你现在住哪了,你爸和有志回来后没讲你的具体位置,老朱家只是知道你在北江省,具体地址不清楚,朱晓玲以为你就是撞邪了,惹到脏东西才连累到家里,现在就扯着你撞邪这个茬儿要闹离婚,说白了,就是想要你家的房子,不给房就要钱,这些事儿啊,我会帮着你爸处理,你就算接到了朱晓燕电话也啥都别说,不然这老朱家更得来劲闹腾,明白没。"
我嗯了声,孟叔是我爸爸的发小,也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参加工作后遇到了一些不公平的事情,就愤怒的辞职了,正好我爸爸那时候要开饭店,就请他过来帮忙,有孟叔在,爸爸省了很多心,他和我爸是互相成就,爸爸给了孟叔施展的平台,孟叔填补了爸爸没有文化的短板,在我家,孟叔也算一根没有血缘的主心骨。
"孟叔,那我能不能和二哥通个电话,我很想他。"
"肯定不行啊。"
孟叔应着,"有志那边有明文规定,判决没下之前,不能往外通电话,不过栩栩你放心,有志没受啥伤,他打完人就被带走了,认罪态度也很好,很配合,我和律师去看他的时候他也说后悔,不管怎么说他打人都不对,他还特意交代了,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怕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主要有志要面儿嘛,觉得在你这磕碜,总之啊,咱们先等等看,结果下来再说。"
我喉咙堵着,"孟叔,那你看到二哥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很快就会拜师了,他特别有远见。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好。"
孟叔轻了轻声,"栩栩,你爸爸哭了,你要不要跟他再聊聊。"
我嘴里咸着,摇摇头,"我不惹爸爸生气了,孟叔,你跟我爸爸讲,我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也特别后悔,没有多吃爸爸做的饭,如果以后我能回家了,我会天天吃好多好多饭,再也不挑食了。"
放下手机,我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腿站不住,只能蹲在地上。
情绪不断的上涌,很痛,很恨,亦无可奈何。
大姐又给我来了电话,说朱晓燕闹到了妈妈病房,得亏孟叔来的及时,找过来给她拽走了,妈妈现在的身体,经不住半点刺激了。
"栩栩,你跟你妈说两句话吧,她特别想你……"
我听到妈妈呼吸很急促,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了一个音,"栩……"
"嗯,妈,你别着急,我在的,我特别好!"
这一晚,我不知要流多少眼泪,一颗心似乎被反复揉捏。
"妈,你要好好的,坏事都会过去的,以后,我会重新撑起咱们家的。"
心搓碎了,必须想办法去粘补起来,这一刻,我不能倒下,不能在任性了。
妈妈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嗯嗯的回我,破碎的音节,把我也刺的千疮百孔。
大姐在妈妈身边还不停安抚,等她一出病房,和我通话的就剩哭腔了,"栩栩,怪姐,我在医院本来是照顾爸爸的,朱晓燕过来说小玲要跟有志离婚,我想这节骨眼有志不能离婚,咱家更拿不出五十万给小玲,就想去劝劝小玲,正好你给我来了电话,我没想到朱晓燕会跟出来偷听……"
"栩栩,是姐没本事,姐熊,姐窝囊。"
大姐抽泣着,"我怎么都没想到,陈波会在外面养女人,我嫁给他,就是图他对我好,一分钱彩礼没要,房子都是咱爸给买的,他居然最后跟我说,街面上的女人随便娶回家一个都比我强,我除了洗衣服做饭,其它什么都不会,他还很委屈,可是,我没逼着他娶我啊,当年不是他追求的我吗?他说如果栩福轩还在,他想让那个女人生下孩子,他抱着孩子来跟我下跪,因为我不能生,所以我肯定会原谅他,跟他一起抚养孩子,没成想,咱家破产了,他算盘落空了,他还怪我让他浪费青春了!"
"栩栩啊,那是个什么东西呀!他还吃死我了,要不是家里破产,我真看不到陈波这副嘴脸,你烦他是对的,姐真的嫁错了人啊!!"
隔着手机听筒我都能看到大姐在医院走廊隐忍痛哭。"姐现在最对不起的就是有志,早知道我挨打完就不去找有志了,栩栩,是姐害了有志啊!姐是罪人啊!!"
我奇怪的转变角色,反过头去安慰大姐。
人有多少副面孔呢?
我想不到陈波和大姐说这些话的神情,记忆中的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跪在我父母身前,"爸,我陈波在此发誓,会永远对丽丽好,您和妈就放一百个心,如果有一天我敢背叛丽丽,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抬头看着夜空,誓言这东西真不准啊。
老天爷是离得太远,信号接收不好吗。
怎么没让陈波落口舌呢。
他咋没嘎巴一下死了呢。
听着大姐的哭声,我缓了缓神,"大姐,我现在就想清楚一点。你们没在骗我吧,爸爸的确只是腿骨折,能恢复,而不是更严重的疾病吧。"
"没骗你,爸爸现在拄拐能站起来,就是他年纪大了,骨头脆,恢复的慢一些。"
大姐抽了抽鼻子,"妈妈是被有志进去的事儿给打击严重的,医生说只要别再刺激妈妈,慢慢恢复,等几年看看,奶奶这边一直以为是爸爸投资不当负了债才导致饭店关门,老太太还说幸亏你去外地训练了,反过来让我们都瞒着你,就怕你受到影响,栩栩,都是姐没出息,姐把事情弄得更大了。"
我想到奶奶,到这关头了她还护着我,心酸的要命。
唯一庆幸家里人还都活着。
起码有个奔头。
"有志一出事儿,全临海都传翻了,奶奶那边也跟着上火,就说砸锅卖铁也得给有志保命,咱爸这边就准备把别墅卖了,能卖个一百多万吧,我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吗,加上三姑说她有些存款,凑一凑,基本能够赔偿。"
大姐颤着音儿,"就是咱爸说,家里小楼本来是要留给你,给你做嫁妆,现在……"
"大姐!"
我打断她,"别说这样的话了,咱们一家人,分什么给谁,只要二哥没事儿,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谢谢你栩栩……"
大姐喝出口气,"陈波也在医院了,他手筋脚筋都被有志坎断了,以后也不能生育了,我和他的这段孽缘啊,也就到此为止了,男人的嘴啊,我是再也不信了。"
我不明白手筋断了为啥不能生育,大姐没解释,我也懒得多问,就是觉得他活该。
虽然代价是我家里要赔更多的钱,但如果让我单看陈波,我只会觉得他伤的轻了。
不过其他受伤的村民,以及陈波那个三大爷是无辜的,理应赔偿。
"栩栩。你骂骂姐吧,是我让家底儿没了的,以后咱家就彻底没钱了!"
我骂什么呢。
硬论的话,我觉得应该骂我。
不!
骂偷我命格的邪师。
他究竟收了主家多少钱?
才能对我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貌似在玩多米诺骨牌,碰到了第一枚,其它的就依次倒下。
万丈高楼,轰然崩塌。
我已经哭不出来。
清楚一点,我不能回家。
现在的我,走到哪都是负担。
对于朱晓燕,我也没什么恨,反而还要感谢她,让我通过这些事,看清了很多东西。
蹲在山路上,我慢慢恢复冷静,沈叔说的对,成长真是个不太妙的过程。
从我有记忆起,就被安置在一间温暖的花房里,有明媚额阳光。和煦的春风,充沛的水分,我什么都不缺,好似什么都不怕,简单直接,每天都看动画片,看武侠剧,张嘴闭嘴,都是自以为是的话,好笑的是,我明明在说蠢话,傻话,还有一堆人捧着我,栩栩,你说的太好听了!
如今花房塌了,风沙肆虐,终于有人说实话了,梁栩栩,你算老几呀,不看钱谁搭理你呢!
我自嘲的笑笑,"我是老三啊,老三,呵。"
除了坚强。
我已一无所有。
"梁栩栩?"
急促脚步声穿来,纯良跑的气喘吁吁,看到我还很惊喜,"真是你!还好你没走太远,快!跟我回去吧!"
我蹲着没动,纯良眼底闪过紧张,"你不会还想回临海吧,别了,不说我爷爷还要跟你承担一份风险,你回去也没用,小孩子是做不了什么事儿的,再说,你回去也做不成我爷的徒弟了。"
"你本来也不希望我做沈叔的徒弟啊,那不正好。"
我半仰着头看他,被泪水洗过的脸,干干的好疼。
"哎呀,你做不成徒弟我也不能看你死啊,好歹我们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请我吃过零食,看过碟,更不用说……哎呀,总之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啦!梁栩栩,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纯良出来的应该很急,只仓促的穿了件棉袄,胸襟敞开,脚下还趿拉着棉拖鞋,脸冻得通红,头发都被风吹成背头,露出凸出的大奔喽头。
如同寿星老的孙子。
月光被树林遮挡,纯良状似狼狈的出现,却的让我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他像捧着一盏灯出现,照耀着周围,一同发亮。
"梁栩栩,你听到我说的话没?"
纯良弯腰看我,"我知道你很难过,电话我都听到了,但是那个叫啥小燕姐说的一些话逻辑不对,你是很倒霉,跟你接触到也会倒霉,但你又没回家,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没必要把账算到你头上,这叫什么……哦,道德绑架吧,你不要听,听了是庸人自扰。"
我没说话。
寒风似乎暖和点了。
春天要来了吗。
"那要不……"
纯良似发了狠心,"算了吧!我换个心愿,不吃竹虫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后,我就不气你了!你说啥是啥,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角,该死的,眼眶怎么又酸了!
"纯良,你不怪我吗?"
他一愣,"怪你什么?"
"沈叔帮我保命,他把自己的命格和我*绑捆**在了一起。"
我含着泪,"我这么冲动的跑下山,遇到事,沈叔会受我连累,虽然我想,沈叔能拿回他的命格,可被我吃掉的气已经在身体里,一但……"
"梁栩栩,我特别相信我爷。"
纯良一脸认真的看我,"在我心里,我爷不是人,他是神。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救你,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他也不会因为你出什么意外,因为他是沈万通,他是乾坤通天圣手,梁栩栩,我了解我爷爷,如果他因为你死掉,死在那邪师手里,那他就不配叫沈万通了。"
"……"
我仰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沈纯良不是一米六出头,而是二米二的身高。
特别高大!
连他那只斜着的眼睛,都让我看到了如炬的光辉。
极其帅气!
"梁栩栩?你……"
站起身,我抱了下纯良就松开手,趁他发愣,抬脚就往回走。在人形岔路扶起被风吹倒的箱子,纯良后知后觉的发笑,"嘿!你真不走啦!梁栩栩,我就知道你不是做傻事的人!真好,以后你没事还能帮着许奶做饭呐!我可不想吃许奶做的东西,清蒸鱼就清蒸鱼,清蒸鱼和螃蟹蒸一起算什么,螃蟹还非得围着鱼摆一圈,我一打眼,还以为螃蟹做了孝子贤孙转圈给鱼上坟呢,这些我都能忍,唯独不明白,许奶蒸鱼为什么不用盘子,她直接放屉上蒸,给鱼做了桑拿,蒸的脱水了,啥味儿都没有啦!!!"
我刚刚感动的心立马划过一串省略号……
合着他……
看他还在颠颠的帮我拉箱子,算了,我不说啥了!
走到院门口,我停住脚步,"纯良。"
"啊?"
"以后,我们是好朋友了,对么。"
"呃……"
纯良挠挠头,对着我笑笑,"嗯,你别再打我就行。"
"谢谢你。"
我扯了扯唇角,"我一定会请你吃到竹虫,给你单独炸一大盘子,让你吃个够。"
"真的啊!"
纯良刚要乐,"可你家里不是都……算了吧,不吃也行。"
"没事。"
花钱能买到的东西,算的了什么呢。
我真羡慕纯良,只要吃些好的就会高兴。
而我只能从他的高兴中汲取一点点的养分,假装我也开心了。
进院后,许姨还站在房门口,看到我就嘁了声。"你回来干嘛!死外头去啊!我刚要在院里放一挂鞭炮,以后省事儿了,再也不用伺候你这个倒霉催的啦!"
我没说话,远远的朝许姨鞠了一躬。
许姨白了我一眼,转身回屋了。
我兀自笑笑,许姨能站在那,就说明她担心我。
是我不对,我不懂事了。
"纯良,你帮我把箱子送回屋,我先去沈叔那。"
"我爷生气了,你好好跟他说。"
纯良过来人一样的冲我嘱咐,"我爷要骂你你就不吱声,打你的话你就抱住头,踹屁股不疼的,三五脚的事儿。"
我点了下头没吱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透的单衣,进门前还重新扎了下头发,"沈叔……"
没人回我。沈叔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余光都没撇过来。
我又叫了一声,他才慢悠悠的接茬儿,"这是魂儿回来了?"
"我没下山。"
我局促的朝他走近几步,"沈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我只是很着急……但现在我都知道了,是您让我在山路上看到的我哥吧……我错了,你别怪我。"
如果不是'看'到二哥,我真有可能脑袋一热就冲下山了。
可是二哥带着我长大,我的成长中遍布他的身影,我们兄妹之间有很多话,这次看到二哥,他说的却都是在山上讲过的。
稍微一推理,就知道是沈叔的功劳。
"你没错,是我错了。"
沈叔翻着书页回我,"你看到梁有志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个儿的心魔,我呢,也算是明白了,留你在这,我是一点没落好,巴心巴肝,啥也不是,等于收个变脸猴子在家伺候,今儿个说自己怕死,要活着,明个儿又说想死,活够了,更不要说求我收她为徒了,梁栩栩不愧是属猴的,一会儿闹一出儿,我是怕了。"
"沈叔……"
我满眼抱歉的看他,"我属鸡。"
"来劲是吧!"
沈叔把书一摔,我本能的缩脖后退一步。就看他瞪向我,"我问你,你是能赚钱还是能平事儿,就你家现在的情况你回临海能做什么!"
我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能瞒我,您还会算,之前就说过我二哥脾气冲会吃亏,应该给他破一下……"
"我提醒他就是破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沈叔恨不能削我,"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你别那种眼神看我,你哥这回没死,那算他有运气,在里面待着兴许还能避祸,不然他指不定还得做出多严重的事儿!再者说,就是如来佛祖,他也是在孙猴儿大闹天宫后才把他压在五指山下的,我又不能盯着你哥要做什么事儿,更不能一早就看出来你还趁个会搞外遇的大姐夫呀!"
我咬着唇内侧。垂下眼,"沈叔,对不起。"
"梁栩栩,若你日后真做了先生,这种事情会遇到更多。"
沈叔压着火气,"我曾跟你说过一番话,真情假意,你跟我说遇到的都是真情,现在看来算现时报,我把后半句告诉你,人在高处,遇到笑脸别得意,里面藏有许多不真,处在低潮被奚落后别寒心,人生起起伏伏,这阶段就是一块试金石,能让你触碰到真正的善意,明白没。"
我点点头。"我懂了。"
"你懂个屁。"
沈叔不客气的,"你就知道走,走吧走吧,人总要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人生难免……我怎么还唱出来了,你赶紧滚,回来干嘛呢,废物点心,枉我还对你怀揣期许,给你机会,你根本就不珍惜!"
我看向他,"你骂我。"
"骂你怎么着?"
沈叔横眉竖眼,"惹急了我还要揍你,你个没出息的,听风就是雨,被人三言两语就搅合的忘了自己留在这的目的,不乐意听就滚!"
我梗着脖子,抬起手掌,"反弹。"
"你……"
"我不滚。"
我朝他走近了几步,"沈叔,你不说晚上找我有事吗,现在说吧。"
沈叔挥挥手,"我没心情啦!"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在外面折腾了两个小时,还成,没感冒,看向浑身上下写满不高兴的沈叔,"头顶天,脚踏地,人生全在一口气,切记气上有三忌:怄气赌气发脾气,怄气只能气自己,赌气彼此更对立,拍桌打凳发脾气,有理反到变没理,人生在世不容易,作践自己多可惜,小事小非莫计较,一眼睁来一眼闭……"
"你念什么经呢。"
"莫生气。"
我掏出兜里的糖递给沈叔,"请你吃,请你原谅我,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为了小事发脾气……"
"住嘴!"
沈叔笑了,扶了扶额头,"梁栩栩啊,你真是本事,行了,跟我来!"
改名换姓
我跟着沈叔去到东厢房,路上还在想着二哥的事儿,私心是想要沈叔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二哥别受牢狱之灾,但念头一出来,我自己就否了,天方夜谭么,二哥的确是做了错事,需要受到惩罚,我怎么能将个人情感意愿强加到他人头上,找骂不是。
去到我先前泡花瓣的那个屋,桶没在,屋内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沈叔带我进去就让我坐在椅子上等,他抬脚又出去,没多会儿许姨就进来了,拿了一件她夏天穿的碎花半袖衫让我换上,我情绪低落,也没多问,懵懂的换好,屋里有烧的火墙,热气出来,不会感觉到冷,换完衣服,许姨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手机不停的进着短信,都是爸爸发的。
点开全是鼓励我的话,看着看着,那些方方正正字就像有了生命,幻化成一只温厚的手,从从屏幕中伸出,逐渐抚平我一颗焦灼的心。
许姨在我身边来回进出,我低头看着短信也没在意。
等抬起头,我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放好了卷纸白酒和朱砂。
另外还有一块别着长针的白布,清水符纸以及半碗红色的液体。
什么东西?
红酒吗。
我端起碗闻了闻,有血腥味……
是血?
"沈叔,这是什么血?"看到沈叔进来,我直接问道。
沈叔似乎出去收拾了一番。长袍都是崭新,关好房门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你不是要见小羽毛么,端着的就是,打个招呼吧。"
"小羽……"
我看着半碗血,"您给它杀了放血啦!"
"梁栩栩,不要用杀这个字眼,我是度化了它。"
沈叔斜了我一眼,"今晚我找你,就是要让它长久的陪伴你,保护你,不过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你随时可以走。"
"不是,您说的我没懂……"
我放下碗,真不敢细想这小羽毛是怎么被放血的,不落忍,"沈叔,您不会是让我喝了这碗血吧,鸽子血……能辟邪?"
沈叔微微挑眉,示意我仔细看桌面上的东西,"你也看了几本书,应该明白我要做什么吧。"
我有些莫名,脑中飞速的过滤数据,鸽子血,白酒朱砂,白布银针,符纸……
纹刺?
"沈叔,您要纹刺?"
我看向他,"不是,您要用这些给我纹刺?!"
沈叔满意的点头,"算你聪明。"
"我为什么要纹身啊。"
我脑子一嗡嗡,:"沈叔,我爸不让家人纹身的,那时候我二哥纹完回家,他被我爸拎着棍子追了三条街,全须全尾那都是二哥跑的快,我这要纹完,回临海废了就……"
"梁栩栩,你这孩子是真不能夸。"
沈叔摇头,"此纹刺的特点你忘了?隐,你拿放大镜都看不出来!"
"那也是纹了啊。"
我苦着脸,看向手指长的银针,"多、多吓人啊。"
打个预防针胳膊还疼呢。
这个……
"没办法。"
沈叔面无表情,"梁栩栩,你变成阴人之后,是不是感觉到右臂的力气明显不受控了?明明你只用了三成力,但是拳头打出去,造成的效果却是先前的数倍?"
我懵懵的点头。
这倒是。
不说先前一拳给刘老五家的外墙面砖头砸碎了,我还一巴掌将纯良的炕桌拍报废了。
但这些,并不算无中生有!
打砖头是因为我默相借了沈叔的气,炕桌是年头长木头酥了呀。
"纯良那桌子是两种木料制成,桌面是红曲柳木,桌脚是黄花梨。"
沈叔直接回我,"出了名的硬木料,纯良才用了几年,就被你一巴掌轻飘飘的拍碎了。你跟我说木头酥了,你就不怕红曲柳和黄花梨气吐血?梁栩栩,我敢放言在这,若是你依旧从旁处找原因,不认为自己力道大,那过不了多久,我这就会有人上门哭嚎告状被你打的腿断胳膊折了。"
看我惊讶,沈叔加了一句,"我可不是你亲爹,不会掏腰包帮你赔钱,真把人打坏了,你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沈叔,我真……"
我动了动右臂,"手劲儿不受控了?"
一点儿没感觉啊!
沈叔点头,"你成为阴人后,体内阴气乱窜,又被鬼祟之物侵扰,横生了邪气,外加我借气给你。我这辈子灭了多少鬼,气就有多烈,几种气体相撞,你身体消化不了,使用出去,这力道就会不受控制,难以自如运用,我须用鸽子血*压镇**,以防你出门惹出祸事。"
说话间,沈叔展开了一张画纸,"这是我给你画的图案,如果你同意,我就把它刺到你右臂上,日后只有在你受伤、盛怒、酒后、大悲之际,图案才会显露,花纹一出,你右臂神力会立即恢复,力度亦可受你自己掌控。"
"哇,好漂亮啊。"
我呆呆的看着沈叔展开的画纸,纸很窄,长方形的一条,但不影响观赏。
画的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朵在上,枝叶在下,花瓣自然舒展,灵动飘逸,雍容女乔艳。
枝蔓金钩铁线,大气而又傲然,跟我梦到的牡丹花一样的好看啊!
"沈叔,您这是属于什么画?"
不太像國画。
"工笔画。"
沈叔回我,"我小时候学过两年,本来我打算,让你自己画一张,也算是有意义,但你画的那个东西……即便刺完看不出来,我也下不去手,太儿戏。"
我脸一红。
想起我画的那朵圈圈小花花……
这玩意就不能对比,一看这正儿八经的画儿,我那圈圈套圈圈,的确跟闹着玩似的!
"沈叔,这么说您早就做好打算了,养小羽毛就是为了纹这个用的?"
那晚我和纯良看偶像剧有了矛盾,拍碎桌子,第二天和许姨出门赶集,倒霉了一上午,心情特失落的回来,种完花就看到了小羽毛!
"没错。"
"那为什么要等一个月才刺?"
我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书上没写呀。
就算是要走七数,四十九天。
也没到啊。
小动物这个东西,越养越有感情了嘛。
"我要观察小羽毛有没有病。"
沈叔无语的看我,"找人来抽了点血送去化验,一但你因为这个得了什么流感,岂不是问题更大?"
"……"
先生还讲究这个?
果然是中西结合啊。
"事情说清楚了,你做个决定吧。"
沈叔没耐心的,"快一点,我岁数大了,不能熬夜。"
我盯着桌面上的东西咬了咬牙。"纹!"
心里很清楚,到了这步也没拒绝的空间了。
我这人的确挺容易搓火的,出门要是跟谁吵起来,手劲儿一个控制不住,真给人整出残疾怎么办?没后悔药吃啊。
刺吧。
家人看不出来就没事。
"净身!"
沈叔干脆的站起,手指点蘸着清水对着我轻弹,同时诵念净身神咒,点燃符纸后一扬,纸灰飘飘荡荡的落回水里,沈叔中指在符水里一搅,净指一般,最后后用白布擦干咬破指腹,对着装鸽子血白碗又挤出三滴血,到这步他还不忘跟我说,"你放心,我跟小羽毛一同做的血液检查,没有传染类疾病。"
我没空说话,就见沈叔动作飞快,衣袂飘飘,刚柔并济。
滴完血沈叔就将朱砂和白酒各取一些混合在碗中,拿起画纸,沈叔用水在纸张后面殷湿,挽起我的老太太碎花半袖,从我手背开始,将牡丹画整个印到我整条手臂!
喔嚯!
我惊讶不已。
就说这画纸为啥窄长,合着是根据我手臂尺寸来的!
牡丹根部枝叶从我手背开始,枝蔓一路盘旋到大臂外侧。
他将纸张揭下来的刹那--
油墨还在我皮肤上,牡丹娇艳欲滴,活脱脱就是一个花臂。
丝毫不乱!
叶片大小有序,花朵雍容华贵。
我这种门外汉都看着惊叹!
沈叔重新坐回椅子上,银针在碗内点蘸,从我手背开始,快速的针刺。
痛感密集的传出,好在他刺的很快,开始时我还能忍住,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顺带讲了红英姐大爷家的事儿,"就是……红英姐想问您后天有没有空,让她大爷在头七那天露一面……"
"没空。"
沈叔干脆的回我,瞄到我额头疼出的汗,手上速度越发的快,"这种小事都来找我,我要是帮忙做了,日后这镇远山谁家丢了牲畜岂不是都来求我出去寻了?"
我不住的抽气,不知为啥,越往上刺越疼!
尤其到枝叶晕染的地方,沈叔就刺的很密集,那滋味儿,好像光脚踩烙铁,每一下都疼的滋滋儿的,直激灵,就差冒烟了!
"沈叔,红英姐也知道您忙,可她大爷这……哎呀,她也是没办法了,沈叔,您看您能不能……哎呀呀呀……"
我牙齿都打出了鼓点,
要晕了!
"我分身乏术。"
沈叔面无表情,"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开先河,你日后会认识的人多了,都因为认识你就来找我,认识纯良也来找我,那我能忙过来吗,规矩就是规矩,我在你这破了回,不就跟你拉钩了,得,哪是拉钩,我是掉沟里了,请回家一尊神,还得给你保命,给你纹刺,我真是嫌自己命长!"
"沈叔,你晚饭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我是好孩子,你庆幸认识我……"
我嘶嘶的回,汗水从额头淌下,流到眼睛里,蛰的我睁不开,"不能我犯了一回错误、您、您就呲哒我……公报私仇……"
沈叔又说了什么,我疼的浑身直晃,完全听不清了!
耳边都出幻音儿了,把你的心我的心掰成块,戳出眼,穿成串儿,再撒点胡椒面,拿去烤,羊肉串儿~
"喂,梁栩栩!清醒!!"
沈叔喊了两嗓子,见我没啥反应,不禁提腔,"我问你,你想去做这件事吗?帮你那个红英姐把她的大爷请回家!"
"什么!?"
我一个摇晃坐直,双目炯炯,:"我愿意!!!"
死而复生了!!
睫毛上沾满了汗珠。眼睛看出去,都是水蒙蒙的,但不妨碍我激动,"沈叔,我能行吗?!"
沈叔手上不停,微挑着眉头,"哎呦,不疼了?"
"毛毛雨啦!!"
我心突突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啊!
"沈叔,可是我还没有慧根啊!没慧根就没的通灵能力!我怎么和亡灵沟通啊!难不成,您要咬破自己手指,去红英姐大爷的坟茔地前头晃荡,争取和红英姐大爷打个照面,商量他回家一趟?!!"
能成吗?
只要沈叔点头,我就去晃荡!
可以!
"呵呵呵呵~"
沈叔忽然笑起来,肩头一颤一颤,似被我戳到笑穴,手上的动作仍旧飞快,"梁栩栩。你这脑子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总是多转两道弯,还经常弯到不相干的地方,书上没告诉你吗,亡灵已经上路,去到下面了,你到坟地晃荡只遇到孤魂野鬼,人家找你是叫亡灵归家,你要是把外鬼弄到人家里面,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您……"
逗我是吧!
沈叔绝对故意的!
我脑袋一耷拉。
又疼了!
要不是胳膊在他手里,我都想拔腿就跑!
简直不像是把牡丹花纹在身上,而是种在我皮肉里!
把我的心你的心掰成块,戳出眼,穿成串儿……
"梁栩栩!精神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借你慧根!"
沈叔看向我,"正好看看你能不能将事情做的漂亮,借此机会,你也可以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做先生。"
"真的!!"
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配个乐就是石猴出世了!!
jiu~jiu~jiu!
情绪真是跟着沈叔走,让他拿捏的,心脏不强大点都受不住!
"激动归激动,你不要乱动!"
沈叔拽着我坐回去,"如果我收你为徒,你的本事将是我毕生心血,一点点慧根,我当然借的出,坐稳了!如果我刺的不满意,可是要毁掉重新刺的!"
"别!"
真怕。
我不敢动,伸着胳膊给他,"特别完美,真的沈叔,我觉得你没做先生都可以做画家,画的……呀!!"
"到花瓣了,关键地方,稳住!!"
沈叔加重语气,手上的银针加快,碗里的血已然见底,我疼的面容扭曲,穿的半袖都被汗给沁透了!
他刺的是我大臂外侧,按理说那地儿不能多疼!
可给我的感觉他是拿着一朵带刺的花硬生生的拨开了我的皮肤,种植到了肉里,那朵花在我的右臂里生根发芽,花枝簌簌而长,枝叶即将穿透手臂,花藤缠绕,含芳吐翠,我哗哗的流着汗,就在感觉花朵要从脑门溢出时,我忍无可忍的拽回手臂,身体一起,掌心用力的拍向桌子,"我太疼啦!!"
啪的一声响起,我掌心热辣发麻,震的我赶忙抬手又吹了吹掌心,回过神才发现,诶~我手疼了,这桌子没事儿!
纹丝未动。
"可以了。"
沈叔长长的吁出口气。眼神透出疲惫,"大功告成了。"
"完事了?"
我后知后觉的动了动右臂,真的不疼了,低头看去,整条手臂都渗出了血点,鲜红一片。
角度看不清全貌,我对着镜子侧身照了照,里面的小姑娘束着丸子头,面容苍白,身形清瘦,大汗淋漓,身上的那件老太太碎花半袖都湿淋淋的,而露出的右臂,在血点映衬中却显得极其鲜艳。
从手背开始,一朵上盘的血色牡丹似乎有了生命,苍劲的枝干,大气的花叶……
"不对啊沈叔,这花和你画的不一样啊!"
我打量了会儿就发现异常,看向沈叔。"你画的牡丹是盛开的,印的也是盛开的,怎么刺完成花骨朵了?"
血珠中的花朵微合状,多了羞羞答答的女桥艳感,少了华贵端庄大气相。
沈叔是不是半道刺坏了?
拿我练手呢吧。
这属于事故不?
我是不是得追究下沈叔的责任。
"这朵牡丹花就是你。"
沈叔面不改色,"你还没作为,花自然开不了,日后等你有能耐了,牡丹就盛放了。"
意思是……
纹绣自己能变?
我不敢相信,"刺好的还能开?"
"别人刺的不能,我的当然可以。"
沈叔拿过白布,对着我的手臂一擦,我哎了一声,如同橡皮擦过画纸,漂亮的一幅作品瞬间就从我手臂上消失了。
还挺舍不得。
没欣赏够呢!
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没了血点,手背和右臂就剩些红印,完全看不出刺的牡丹了。
"沈叔,您说我要受伤、盛怒、大悲,这牡丹才能显现,受伤我懂,盛怒指的是多怒?"
我属于激不得那伙的,一般沾火就着,不得时不时就盛怒了啊。
"不清楚。"
沈叔撇了我一眼,"要不我现在给你一嘴巴子,看你能不能盛怒?"
"不用,开玩笑嘛。"
我讪笑几声,一打岔儿,心情间接拯救了点。
不那么郁闷了。
"记得不要喝酒。"
沈叔收拾着东西交代,"你发怒亦或者大悲都没事,起码你头脑是清醒的,喝醉问题就大了,闯下什么祸,自己都没谱。"
"我不喝酒。"
我摆摆手,穿上棉袄外套,"我爸说小孩儿不能喝酒,会变傻。"
"指的是你以后,成年人喝酒一样不好。"
沈叔收好东西走到院里,人看着有些疲惫,"行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
我紧了紧衣领,站到沈叔身前,"沈叔,我还有事儿要问您。"
"慧根?"
沈叔看着我,"等我休息一晚,明日再授你通阴运用之法,你不是后天才要去县里……"
"不是这个!"
我呼出一口寒气,"沈叔,我想问问,怎么才能让我对家人的妨害降到最低,我知道,我不能离家近,要跟家人拉开距离,可是我在这里,家里还是乱糟糟的,每个人都没落好,所以,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们一点都不受到我的霉气干扰?"
衰神附体真的很讨厌,沈叔借了命格给我,就好像把我领到了他的房子里做客,我有了个带灯的容身之所,可依然不是我的,我在沈叔的房子里就是客人,如同大胡子所说,是假命格!
我真正的房本已经被人盗去,过户成他人的了,世间没了我的房,但还有我这个人,我的出处还在老梁家,所以爸爸要烧替身减轻妨害,但这种方法,在我逐步学习后已经懂得,治标不治本。
霉运这个东西很讨厌,好比出门就被疯狗咬了口,你又不能咬回去,揉一揉伤口,要是出血了,就花钱打个狂犬疫苗,没出血,就祈祷下次别遇到这条狗。
我现在是走哪都被狗瞄着,它还认识我的味儿,跟我有关系的,它都咬,我打不走狗,能做的,就是希望家里人别再被咬了。
"你心里应该清楚啊。"
沈叔平着语气看我,"只要你改名换姓,你们家受到的牵连就会大大减小,聊胜于无。"
"仅仅只是改名换姓吗?"我说道,"那我愿意改!"
"是这样。"
沈叔呼出口气,"我在电话里跟你父亲提过,我说你想拜我为师,你父亲不赞成,但是他看你一直为此努力。他心软了,给我打来电话说同意你学道,因为他不想看他的女儿不开心,在他心里,他的女儿,是天底下任何东西一学就通的天才,做个先生而已,他女儿想踏道,凭什么踏不了?"
我说不出话,眼又酸了。
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话,我不爱给他去电话,就是烦他泼我冷水。
没想到,他已经同意了,还会跟沈叔聊这个……
"你父亲对你的爱,的确是一汪碧海,父爱如山。"
沈叔看着我,"但是呢,你家里人都犯一个毛病,剃头挑子一头热。好似你这种天才儿童都屈尊点头了,我要还不收,那是我沈万通不识抬举,我没眼光,我真的解释的口水都要干了,如果老天爷不赏你饭吃,我收你就是让你出去送死,梁栩栩,你明白吧。"
我点头,心酸又窝心。
要不是离开家,走出了舒适圈,我也以为,我是特别无敌的梁栩栩。
谢谢家里人。
我爱他们。
"所以呢,我在不确定能不能收你为徒的时候,就跟你父亲提过,可以以另一种身份名收留你,反正我名下也没真正的血脉,你可以像纯良一样,户口迁到我这,改我的姓氏,考虑到你辈分比较大,我不能收你做孙女,就做个养女,不用你养我老,在我闭眼时,为我披麻戴孝就行,但你父亲没同意,我也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我半张着嘴,"沈叔,您要收我做养女?"
"是啊。"
沈叔颔首,"你父亲不同意,我想你也是……"
"我同意的!!"
我忙道,"沈叔,我愿意做你养女!"
冷不丁一听是很难接受,可这又不是真正的切断血缘!
想想沈叔对我的付出,甭说是做他养女了,就是让我顺带做了许姨养女,甚至嫁给纯良。啊,呸呸呸,这个真反弹啊,反弹,总之我是愿意的!
既然我人已经在镇远山了,要学道,正好还可以减轻家人妨害,一举两得啊。
沈叔惊讶,"你愿意?"
"嗯!"
我重重的点头,右臂都跟着灼热了,"沈叔,您指的养女不是一刀切断我和家人的联系吧,意思是,我只不过是多了个父亲,对不?"
沈叔嗯了声,"当然,我这人很变通,养女就是我名义上的女儿,换我门庭。随我姓氏而已。"
看!
这多好!
我立马表命心意,"沈叔,我愿意给您养老送终!"
沈叔腮帮子一颤,"这话……听着不大舒服。"
啊?
我酝酿了一下,"我将来肯定给您好好发送……"
"打住!"
沈叔掌心冲我,"你心里明白就行,别提醒我,我嫌晦气,换姓这事儿看着不大,可理论上,你就不是梁家的孩子了,你父母有些不好接受,他们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
"我去劝!"
我说着,"沈叔,那假如我做了您养女,再做你徒弟,这俩事儿不冲突吧。"
"更名正言顺。"
'啪!'
我拍了下手,妥了!
"那沈叔。如果我没做成您徒弟,只是养女,我还能得到您……"
"你要得到什么。"
沈叔警惕性十足,"还想要我家产啊。"
"不是!"
扯哪去了。
"我指的是道法,做您的女儿还能得到您一身本事么?"
曲线救國也行啊!
"道不轻传,法不贱卖。"
沈叔看向院外,神情悲怆了几分,"如果我收不到理想的徒弟,那我的这身本事就会随着黄土一同掩埋,世间无我这人,也无我这术法了。"
我无端跟着难过,"沈叔,我会是您徒弟的,最优秀的徒弟,如果您没等收我就被掩埋了,我也会想法子给您刨出来,将您的术法发扬光大。"
"梁栩栩,我突然想到,你那纹绣可以再添两个花叶。"
"啊?"
我脖子一缩。"别别别麻烦您了,早点休息吧。"
沈叔哼了声回到正房,见我站在原地,"你还杵着做什么,目送我啊,滚回去休息!"
我小心翼翼,"沈叔,我一直好奇,您有多少遗产?"
"那叫家产!!"
"您有多少家产?"
"没你份儿!"
砰!!
门框子好悬震下来!
我随着房门一颤。
不禁发出笑音。
沈叔啊,真好。
我梁栩栩的贵人运名不虚传!
转过脸,右臂微微发烫,耳朵突然灵敏起来,对着院门外微微眯眼,隐隐的,居然听到'嗵嗵'!的打鼓声响,眼神扫过院墙内角,八抹颜色各异的光四处分散,接连虚晃!
这是……
我抽了口气,握紧双拳。罩门!
我居然看到了沈叔在院里布下的奇门遁甲!
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惊门、死门。
"八门若遇开休生,诸事逢之总称情,伤宜捕猎终须获,杜好逃亡及隐形,景上投书并破阵,惊能擒讼有声名。"
口中无声呢喃,光影虚晃,锣鼓声响--
我瞪大眼,有人在山下正在试探破阵!
试图放鬼魅进来!
我牙齿紧咬,顾不得开心会看到这些,心底有答案告诉我,这是纹身给我提高的灵悟,鸽子血里面夹杂了沈叔的血,自然有法力!
正房里的沈叔已经关灯休息。
我不可能冲出院门,那就是送死了。
默默的做了个深呼吸,我让自己忽略鼓声,抬脚回到西厢房。
许姨已经在她的房间睡熟了,意外的倒是纯良,他大概是想要等我。但没抵住困意,趴在我这屋的炕边睡着了,睡得还挺死,我扒拉两下他都没醒,嘴里还直嘀咕别动他。
按我以前,不,纹刺前,右胳膊很轻松就给他拽起来,然后给他提溜回屋子!
现在是没那技能了,单靠右手根本拽不动他,纯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睡得跟死猪似的,特别沉,我只能给他推到炕里面,找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这情形也别用褥子了,凑合睡吧,只当睡硬板床,对腰椎好。
洗完脸我还对着镜子撸起半袖看了看,睡一宿觉,可能红印就没了。
谁能想到,沈叔随便一个纹身就能压制住我的力气,要是我爸妈早知道能用这招,在我出生时就刺好,能省多少心?二哥眼眶子也不至于遭殃啊!
嘶--
不对!
懂事后我力气就能控制了,没最近这么夸张。
眼底的神色一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成了阴人!
"栩栩姐姐?"
小杜鹃在红布下抖动着花枝,"你快拿下我的红布,你好像放光了,我看到了很绮丽的光!"
光?
我拿下红布,小杜鹃的花瓣因为激动都掉了两朵,"栩栩姐姐,是牡丹的光亮!我听到了声音,等等,好多仙子姐姐在朝我笑,她们说,她们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惊城,姐姐!她们叫你娘娘!你很快就要有慧根啦!!"
我肯定会把你大爷叫上来
"昨晚听到鼓声了?"
吃着早饭,我点点头,"不光是鼓声,我还看到您在院内布的罩门了。"
"没想到啊。"
沈叔吃着馒头微微颔首,"你这灵悟倒是提升很快。"
"是吧。"
我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儿,"沈叔,这说明我就是您万中无一的徒弟啊!"
二哥说过,不要脸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孔不入!
哎我天天说那起到的就是*脑洗**的效果,得让沈叔没收我都觉得少了啥,他不适应了!
"昨晚还要走呢,转脸又要做徒弟了。"
许姨就凉嗖嗖的接腔,"怎么不去死了?现在还吃啥饭,不应该烧纸么。"
我加着小心看她,"许姨,我说死吧,跟纯良缝初一十五犯病一样,不能当回事儿,我真舍不得死,舍不得您,还指望您给我补课,提升成绩呢。"
许姨哼笑一声,态度略微缓和,不搭理我。
我低眉顺眼的吐出口气,吓死了。
"梁栩栩,你父亲清早就来了电话,同意你做我养女了。"
沈叔适时的转移话题,"你怎么说服他的。"
"劝呗。"
我扯了扯唇角,不好讲是我给爸爸下了最后通牒。
昨晚我睡不着,给爸爸回了短信,他也没睡,我俩就在短信里聊起换姓的事儿。
爸爸的意思我可以认干亲,户口不能改,回头奶奶那边不好交代。
我认为没啥,不管我户口在哪,我都是爸爸的女儿啊,在他们面前,我永远都是梁栩栩,奶奶那边也很好瞒,谁闲的没事去看户口本?
爸爸一直回复'不行。'
我急了,发了通很'决绝'的短信,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不认他了!
很幼稚的威胁。
态度算是明确。
最后,爸爸给我回了一个'好'字。
我看到好字心情说不上来,回头想想。爸爸或许很早就分清楚利弊了,只是不愿意主动去做这个决定,这种心理很奇怪,我以前没注意到,在红英姐大爷这事儿上才第一次有了感触。
明知道一件事情怎么去做决策,但自己不能去做这个话事人。
像是爸爸如果很早就答应了沈叔,那我反而会比较难过,好似爸爸把我推了出去。
我自己主动去提换姓就不一样了,我会更加理解爸爸的苦心,体恤家人,不会有一丝丝苛责。
成长带给我的,就是让我看到了很多微妙的磁场。
原来任何事情,都不能直愣愣的去做,哪怕你知道是好的,都要迂回一下,圆圆的办。
貌似多此一举,反而会避免了很多消极的情绪,尖头,也不会扎到谁。
转回去看,很多事都能串到一起,像三姑为了我学道的事去庙里见了大师父,三姑只跟我说大师父赞同我踏道,那大师父不会跟三姑讲阴人对家庭的妨害吗?
命格但凡好拿回来,大师父也不至于在天边叹息。
很多事,家人都在替我默默承受,可能,他们比我知道的更多,更清楚我的克泄有多重。
但是他们不愿意去承认,即便被命运迎头重击了,他们也拒绝把这些坏事往我身上去联系。
因为我是梁栩栩,是家里呵护长大的孩子。
想清楚了这些,我就不能让谁为我在担忧失望。
开心的待在这里,坚强的活着,只有这样,家人才能放心。
"既然你父亲点头了,过些日子我会跟他协调落户事宜。"
沈叔看向我,"不过话我要说明白,换了姓,哪怕你拿回命格,也是我沈万通的女儿。"
"爷!!"
我刚点头,纯良筷子一放来精神头了,"您给梁栩栩机会要收她做徒弟这事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怎么现在又要收她做女儿了,啊,就算她户口要落咱家,凭啥我是孙子,她是女儿,她还成我妈啦!"
"噗!"
许姨一口粥好悬没喷出去,"梁栩栩辈分本来就大,落户也不至于是你妈!你得叫姑!"
"纯良,要叫姑姑。"
沈叔面不改色,"以后,梁栩栩,不,沈栩栩,或许还要给她改个别的名字,但不管她叫什么名字,都是你姑姑。"
"姑姑也不成啊!"
纯良委屈巴巴,"许奶,这不欺负人嘛!她一会儿要成徒弟,一会儿又成我姑!她怎么不让我叫奶奶呢!让她和我爷拜把子得啦!"
"你这崽子……"
许姨作势就要发飙,我不嫌事儿大的看向纯良,"大侄儿,好好吃饭。"
昨晚我还被他感动的不要不要。
早上起来他就破功。
想不想吃竹虫了。
"我不干!"
纯良倾情出演了一把啥叫'看不了你受苦,但你也不能突然做我姑!'
他不舒服!
"梁栩栩要认我做个哥哥,跟我平辈。我不说啥,我男子汉大丈夫,出门朝个小丫头叫姑姑,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你辈分就是比我小呀。"
我拉着许姨坐下来,看向纯良说道,"即便日后我成了沈叔的徒弟,辈分还是比你大的,你还是得叫我姑姑……"
硬论论,我都是和那大胡子一辈分。
得亏沈叔和那大胡子没啥关系了。
不然日后我见到那白泽,他比我大八九岁,是不是也得朝我叫姑?
我还怕被叫老了呢。
"我不愿意!"
纯良脸别着,"除了你的名字,其它称呼我都做不到!"
"纯良,男孩子不要任性。"
沈叔板起脸,气氛微妙。
我唯恐这顿饭在给谁吃的离家出走,赶忙调节,"沈叔,我自己处理!"
说话间,我凑到纯良耳边一通嘀咕,"行吧。"
咱肚子里有菜谱,还怕搞不定一个吃货?
"那……"
纯良表情松动了几分,嘴巴动了动。一脸纠结的权衡半天,还是摇头,"不行,叫你姑姑太丢人了。"
"来劲是吧。"
我挑眉,"别逼我出手啊。"
谁昨晚说要跟我做好朋友全听我的!
得!
睡一觉醒来全忘了!
他沈纯良才是翻脸猴子。
"反正不行。"
纯良无声的跟我拉开了一些距离,念经似的嘀咕,"你吓唬我也……"
啪!!
我猝不及防的拍响桌子,碗碟震动,许姨惊讶的看过来,没待发声,就见纯良'噗通'!一声朝我跪下,"姑姑!!"
"……"
桌面上的人全部傻眼。
我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不是沈叔搞什么术法操控纯良了。
这小子给我跪什么?
折寿不?
"咳咳!"
沈叔抬起手,"纯良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站起来。"
我拉扯着纯良胳膊起身,"你叫就叫呗,跪什么啊,不年不节的,大侄儿啊,姑这也没准备红包。"
吓我一跳都。
纯良完全不搭理我,起身就摩挲起饭桌,"哎,这怎么没碎啊,奇怪啊,你一巴掌不就能给它拍稀碎么。"
嘿!
合着他是被我先前的一巴掌镇住了!
瞬间想起他那死无全尸的小炕桌了。
给小哥留下阴影了。
"纯良崽子,你这点出息吧!"
许姨笑出声,"这丫头的手臂没那么大力气了,昨晚被你爷给封住了。"
"啊?封住了?"
纯良后知后觉的看我,"怎么封的?"
"纹刺。"
许姨扔出答案就对着我手臂打量起来,瞅不出个门道还撸起我袖头看,"纹完还真看不出来……"
"那她拍啥桌子啊!!"
纯良嘴巴一咧,"这给我吓得……梁栩栩,我刚才那声姑姑不算数啊!你不是我姑!"
我无声的活动手腕,用眼神表明,是啊,姑姑我力气没那么大了,拳脚功夫还是在的!
试试呗。
只要你喜欢。
纯良喉咙抽了抽,闷头继续吃饭,马上就乖了。
沈叔笑着摇头,"这俩孩子,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一顿饭吃完,氛围还挺和谐。
我想到要改名,捡碗的空档提出意见,"沈叔,我能申请个名字吗?"
咱有艺名嘛!
看那白泽,多霸气,我踏道也得起个霸气滴!
沈叔蹙眉,"你想叫什么名字?"
"境冰!!"
我笑着看他,"这是我艺名!我打小就用了!特喜欢!!"
沈叔不解,"有什么寓意?"
"没啥特殊寓意。"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学武术的时候,我有个大师哥,他说行走江湖都得有个艺名,诨号,栩栩叫出去软绵绵,他说境这个字好,跟郭靖同音,大侠,显得武功高深,叫梁境呢太像男孩儿,我翻了字典,特别喜欢梦字,冰字,寒字,正好我妈姓韩,跟寒冷的寒同音。我就在寒境梦和寒境冰中选了寒境冰作为艺名,我的师兄弟也说,这名字特别有开山祖师的味道,我以前路见不平时就自称寒境冰,要不是我爸不让我上网,我网名也准备叫……"
"寒境冰?"
纯良在旁边发笑,"爷,是不是特别有非主流那味儿?哎,梁栩栩,你这名儿前面是不是还得加个星星符号之类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不用沈叔另外费脑子起新名,我若是沈姓,名字直接叫境冰多省事儿。"
正好我还喜欢,哪一次行侠仗义之后,我都会虚领顶劲,气沉丹田,力求洪钟之音,一脸正气的回道,'行不更名,做不改名,在下寒境冰!'
别说,真有好处,有一次我把个经常堵校门口朝学生借钱但从来不还的小混子给揍了!
揍完咔咔小名儿一甩,我就走了,回头那混子把他大哥找来了,满学校打听一个叫寒境冰的女生,有个小弟都打听到我眼前了,"同学,请问你认识个叫寒境冰的小孩儿吗?"我咬着吸管喝着果汁说不知道,那天放学我大老远一瞄,校门口有二十多个混子堵我,我一看这架势容易吃亏,借个电话就给我二哥叫来了!
对方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一看我二哥那一帮子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胸口的,阳光下那大金链子都咣咣亮,当场就不敢吱声了,后来场面就是我二哥用手包一阵狂抽对方大哥的嘴巴子!
我都没用露头,走后门离得校,这事儿就过去了,算我和二哥之间的小秘密,在我爸妈那边也省了顿教育,最后那小混子也不敢在我学校附近出现了,到了呢,他也没找着叫寒境冰这人儿。
有个艺名,关键时刻真管用!
"行啊!"
纯良嘴快的接茬儿,"境冰这名好啊,梁栩栩以后就叫沈境冰!你同学起外号都不费劲了!神经病同学,镇远山第三精神病医院欢迎你!"
"你才神经……"
我无声的默念一遍。
妈呀。
真有那味儿!
不妥。
姓氏和名字搭配真挺重要。
穆桂英这名字多响亮霸气。
别的桂英,就没破天门阵的感觉了。
我心一凉,这艺名算转不了正了。
"我认为,私下里你就叫栩栩。"
沈叔淡淡的笑,"这名字叫习惯了,也和你气场,大名嘛,容我想想,不急。"
"沈叔,那我什么时候改口?"
叫您爸爸?
"等等吧。"
沈叔抬手,"看看我们有没有师徒的缘分,比起做爹,我更愿意做师父。"
"行。"
我点头,"沈叔,还有几天时间,我相信我能观出香火的。"
小杜鹃的话还犹然在耳,它给了我很多鼓励,但我书看的越多,越清楚门槛高低。
哪怕外在表现的很自信。
心里也是没底。
"算命算命,但我们算的都是运,真正的命,是天道在算,你能不能踏道,要看老天。"
沈叔话锋一转,"跟你说个好消息吧,偷你命格的邪师最近试探频繁,你也听到了鼓声,我推断,他月底前就会出手,如果一切顺利,我会问出他背后的主家,帮你拿回命格,届时,你就不用总顾忌我了。"
"月底前?"
"是啊,你应该很开心。"
沈叔坐在收拾干净的桌边喝了口茶,"我早就说过,你活的越好,对方越会着急,现在你活蹦乱跳,他应当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沈叔,您的身体能行吗,别吃亏啊!"
我顾不得开心,"如何您觉得吃力,可以过些时候再跟他斗。"
心态已经转变了。
二哥离开的那天,我还满怀期许的想要尽快拿回命格,现时脑子里想的都是沈叔的安危。
"他若出手,我岂能退缩。"
沈叔眼底复杂了几分,"梁栩栩,你马屁拍的很成功,我很感动。"
"我没拍!"
我不知道怎么去说,"沈叔,我就是怕你……"
别折这!
为这事儿沈叔死我前头了,那我真成千古罪人了!
"我懂。"
沈叔放下杯子,满眼正色,"最近我会养精蓄锐,以保气息充沛,你照顾好自己,就是照顾我了。"
"那红英姐这事儿我就拒了吧。"
我说着,"得去县城,我保不齐还得在当地住一晚,一但那个邪师……"
"无妨。"
沈叔抬起手,"我还是那句话。藏不是办法,梁栩栩,你这一生很长,会遇到许许多多的磨难,难道事事都要回避吗,遇不到他最好,遇到他,也不要怕,随机应变,增长经验,我深信,你是机灵的孩子,记着,你的气焰越高,对方越忌惮,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看出你的情绪。"
"沈叔,这话有些矛盾啊。"
我嘶了声,"方大师家一连三代遇事都往上冲,倒是没怕,可最后全都吃了亏,您这……"
"时事论英雄,我说了。要随机应变,事事都冲,这叫莽夫,事事犹疑,这叫孬种。"
沈叔神色一厉,"偷你命格的邪师已经和我交过手,表面上,我们还是占在上风,这个时候你要畏惧了,那就稳输。"
我点头,"明白了沈叔,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能让对方以为我怂!"
沈叔牵起唇角,"你要是真紧张,也可以不去。"
"……"
这磕唠的。
话全让他说了。
我喉咙噎着,"沈叔,其实吧,我还是想去,想试试,做先生是什么感觉。"
"那不就得了!"
沈叔笑着起身,"年轻人呐!你得有闯劲,命不该绝的,走哪都死不了,时辰到的,躲哪都能被阴差抓到,我沈万通的孩子,无论是女儿还是徒弟,都不能是废物!"
这话给了我极大地信心,"沈叔,我寒境冰女侠!行走江湖,脑门上刻的就是一个勇字!"
"哈哈哈!"
沈叔止不住的笑,"我可以给你出个招,保证你明天顺风顺水,任何邪祟都不会沾身。"
我好奇的看他,"护身符?"
"非也。"
沈叔下颌朝着院内侧了侧,"今天要来的事主,是你的老熟人,成琛,正好他要在这边待几天,如果你能让他陪着你,成琛就是行走的护身符,可百邪不侵。"
我这才想起来,成琛给我来过电话,说他下午会来。
可昨晚对我来说太漫长了,发生了很多事,沈叔不提我都忘了。
"沈叔,他为啥要来这待好几天?"
不是老板吗?
这么闲?
"有生意。"
沈叔淡着腔调,"你简单理解,在这有矿成行了,成琛他们家是从港城发家,他太爷爷是当地有名的金融贸易巨头,到他父亲这,成天擎这人比较叛逆吧,想要证明个人能力,八十年代,来到京中拓展生意,成琛出生后,他父亲逐步接手家族的生意,做期货,内外贸易,近年又涉足地产,渐渐整合成今天的成海集团,懂了?"
"不懂。"
贸易跟框有啥关系?
我干脆的回,"但是成琛有这个集团老板的劲儿。"
"什么叫劲儿?"
沈叔失笑,"气质好?一表人才?不对吧,你不是说他丑。"
"我不是说他丑。是脾气不太好,走哪都一副……哎呀!"
算了!
越描越黑。
没想说他丑,非得提,沈叔就是故意的!
"总之你要是能让他陪你去,就不用担心安危了。"
沈叔笑够了就摆摆手,"你不吞符默相,我自然可以养精蓄锐了。"
我看他要走,就追了两步,"沈叔,我跟他不熟,不好让他陪着吧!"
他一哼哈的我看不上!
沈叔不搭理我,我直接追到了正房,探头进去,"沈叔,那成琛知道我是阴人的事儿吗?"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沈叔坐到书桌前,慢悠悠抽出一本书,"我的职业素养,就是不能说出事主的隐私,再者……"
音一顿,沈叔看向我,"你命格拿回来,就不是阴人。命格没有拿回来,你还有我的命格照耀,不过你要有坦诚的习惯我不拦你,你说过一个什么词,哦,温大斋是吧,我谢谢你教我新词,你就跟成琛说,你是温大斋的,但是妨害不到他,你爸爸最怕被外人知道的事儿,你就去如实相告,揭短儿,成琛要问你什么叫阴人呀,你在慢慢解释……"
"沈叔!"
那我不真成神经病了!
越解释越复杂嘛!
'阴人'这两个字,说出去好像是强调自己是倒霉鬼一样。
要不是王姨和那个大胡子看出来,我都不想提。
"那成琛问我怎么办?"
我在山上待了这么久,他肯定好奇啊!
沈叔看着我,没答话。
四目相对,我兀自点头,"我懂了,我就说我是撞邪,招鬼,留在你这要学道,我家里那边,我二嫂就是这么以为的,我就这么跟成琛说吧。"
不愿意撒谎,会很累,撒一个就得不停的圆。
我这事儿吧,不撒还不成。
细琢磨琢磨,我说撞邪也不属于撒谎。
事实嘛!
回到屋子,纯良兴奋的迎上来,"梁栩栩,不是,姑姑,你明天要去县里啊,带我一起呗,我虽然不能辟邪,可是我能给你壮胆儿啊。"
我差点笑,这小子真是现用现交哈!
"你去个屁!"
许姨拎着抹布就从厨房杀进来了,"沈纯良,你都请假多少天了,咋你的事儿还没来完啊,周期挺长是不,我告诉你啊,哪都不许给我去,周一滚去上学,我隔三差五的接你们班老师电话,替你挨训,玛的我受够够的了!"
"许奶,明天是周日。"
纯良哭丧着脸,"我正常放假。"
"你作业写了吗?"
许姨拧着他耳朵,"你休息的都要出屁了,明天给我老实写作业,后天上学,敢耍心眼逃学看我不打死你。"
"哎,许奶,轻点……"
纯良龇牙咧嘴的被许姨提着耳朵出去,"救命啊,我耳朵要掉啦!!"
我无声的笑笑,好在家里热闹,能转移很多注意力。
坐到炕边,我给红英姐去了电话,告诉她沈叔倒不开空,没法帮忙。
"姐,要是你信的过我,我就去试一试,不过你要有顾虑的话,就再打听打听别人。"
虽然很想去,也不好太上赶子,年岁不压事儿,不能表现太过。
"这样吧栩栩,我先问问我哥他们意见,他们要是说行,我就请你过去。"
我连声嗯着,挂了没多会儿,红英姐就给我回电话了。
"栩栩,我大哥和二哥都说请你去,像小丽说的,你身后有沈大师,那大名鼎鼎的,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让我大爷露一面,这就齐活了。"
我压着激动,"红英姐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大爷叫上来。"
"这……"
红英姐笑了声,"话是没错,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栩栩,你要怎么叫?"
"很多方法,比如请你大爷上身说话。"
我说着,"可以上我身,我作为媒介替你大爷传达意思,不过你们听到的声音会是大爷发出的,不是我的声音。"
书上是这么写的,具体的要看实践。
"栩栩,上身不行。"
红英姐直接否了,"他们哥仨都不信上身这套,觉得分不清真假,即便你能发出我大爷的声音,我三哥那人也容易抬杠,一但他说你是变声呢,栩栩你先别急,我肯定是百分百相信你的,不过我哥的意思啊,他们是想我大爷出来露一面,就是他们哥仨要真切的看到我大爷,有话呢,他们要面对面去聊。"
啥?
我皱了皱眉,"红英姐。亡灵真站在你们面前了,你们不害怕?"
开桌酒席得了呗。
大家吃顿送亲饭。
敬大爷几杯,黄泉路上一帆风顺!
"咋不怕啊!"
红英姐无奈的,"多吓人啊!要不说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我这三个哥哥吧,都抠抠搜搜,生怕自己被坑呀!我都说了,你们可以自己去找先生,自己安排,他们非说找不着,其实就是怕钱花出去了,事儿办的不满意!
但凡他们哥仨谁大方点,不至于丧事儿全自家人忙活了,我跟他们讲找到了沈大师的未来徒弟上门帮忙,都是看我面子才去的,他们仨倒好,还提出这种无理要求,我都无语!栩栩,姐不瞒你说,我也就是看这三个哥对我爸还不错,咋说都是我爸亲侄子,我们都姓陈。不然我才不揽这个事儿呢,栩栩,那你看……这要求是不是特别难啊。"
要不说销售么,说话真有一套!
"嗯,我想想……"
我琢磨了下,沈叔会给我慧根,也就是说,书上的方法都能应用。
"红英姐,难倒是不难,我可以让你大爷走回家,活生生的站到你们面前,但前提是,这样会很伤时运,因为鬼是阴物,集灾祸不详与一身,正常家里有小孩儿的,过世的老人回去看一眼,孩子都有可能哭闹生病,你大爷真要面对面,体质差的人肯定会被他冲到,轻者衰,重者病。"
头一回看事儿咱没经验,不敢说事主这要求是否过分。
莫名感觉先生这行也挺像服务业的,一切要以客户的要求为基准。
你什么条件,我怎么满足。
尽量做到事主满意。
红英姐没声了。
吓着了。
站我角度是无所谓。
咱虽然没驱过邪,撞邪的经验还是很丰富滴!
倒霉体质嘛!
我撑死破罐子破摔呗。
况且我年龄有优势,目前不用工作,也不上学,没啥社会关系,可以家里蹲。
间接躲灾了。
成年人就不同了,时运低迷会影响工作,家庭容易不和谐。
像我家里那样,乱糟的事儿可多,扎堆着来,保不齐就造成啥不可挽回的坏局面。
真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不痛快的根儿。
"栩栩,那你说咋整。"
红英姐吓到没主意了。
"我想想别的办法,尽量让你们看到,坏的影响又降到最低,成吗。"
"哎,谢谢啦!!"
红英姐道着感激,"栩栩,难怪小丽说你行,你这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这样,明早我在小丽店里等你,咱们一起坐小客去县城我大爷家。"
"下午出发就行。"
我看了看挂钟,"叫阴之法一般都在晚上做,黄昏的时候能到你大爷家就成,晚上把事情做完,我自己会打车回来。"
"大晚上还折腾啥,晚了就住我大爷家,他家房子大,有地方!"
"明天见面再定吧。"
挂断前我嘱咐红英姐把冥纸香烛准备好,到时候别抓瞎。
"对了,您大爷去世后有灵位牌吗?"
"没有。"
红英姐应道,"咱家没这讲究,我三个哥哥也不打算在家里祭拜,出殡送葬那天我大哥抱着遗像,下葬的时候本来要把遗像一起埋了,正好闹要卖房的事儿,我三哥就抢过遗像不撒手,哭着喊我大爷,说我大哥二哥合伙欺负他,没辙。最后就把遗像带回家了,现在搁家里挂着,还寻思问问你以后咋处理呢。"
"有遗像也可以。"
我说着,"等我明天过去说。"
放下电话,我不自觉地看向右手--
做先生?
默默吐出口气。
刺激!
看向墙角盖着红布的小杜鹃,"小杜鹃,我是不是第一个没等入道就敢出去给人看事情的人?"
小杜鹃没有回我,白天她很少说话,布下的花朵颤了颤,似乎给我鼓励。
我傻乎乎的笑,"我会加油的。"
嗡嗡~
手机短信进来,我点开看了看,是一封彩信。
孟叔给我发来的图片,仔细看了看,他拍的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两行字,'哥很好,会好好改造,你别店记我,别来看我,没面子,你多吃饭。'
眼睛立马就红了。刚调整好的心情瞬间就跌落谷底。
看着二哥的字,我鼻腔酸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出来,"惦是竖心旁的,不是饭店的店,梁有志,亏你还总说自己是小本毕业,小学本科就这水平啊。"
"你又怎么了?"
纯良揉着耳朵进来,"许奶掐我又没掐你,你哭啥啊。"
我摇头。
不想解释。
"你家里人又说啥了?"
纯良看了眼我的手机,"发信息骂你了?"
"没有。"
我拿起纸巾按住眼睛,"我家人很好,特别好,纯良,我就是想家了,你别搭理我,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总哭眼睛会肿的,小姑娘肿眼泡特别难看。"
纯良坐到我旁边,"哎,你不是喜欢花择类吗?其实我后来想了想,类也不错。那个,你把眼泪擦干,如果心里难受呢,你就学学花择类的方法,出去倒立,类说了,想哭的时候倒立,眼泪就出不来了。"
我拿下纸巾,"在屋里不能倒立,影响许姨做卫生会挨骂。"
"谁让你在屋里倒立了!"
纯良扯着我胳膊走到院子里,指了指那棵上了年月的大树,"你靠着这棵杏树倒立,我昨天把雪都扫干净了,许奶不会来院里忙活,碍不着她事儿。"
我吸了口清寒的气,脑子一抽,抱着树干就蹬着上去了!
到了枝干横岔的位置,我慢慢的挪动过去,然后用膝窝一勾,整个人倒吊着荡下来!
看过悬挂的烤鸭吗。
一样样。
杏树吊自己!
"哎呦我天!"
纯良被我吓一跳,"谁让你上去倒了!你属猴的呀!我意思你手撑地,靠着树干倒立就行。"
"掌心拄在地上会凉。"
我倒吊着。看着纯良在我上头的脸,"这么倒立一样的,泪水也流不出来。"
天地似乎调转了方向,头顶是地,膝下是天,连续的几场雪,洗刷的天地晶莹透亮。
阳光明媚,天晴气朗,风呼啸而过时,我有些恍惚,头下的是地吗,视线看过去,泥土如同巧克力,被撒了一层银白色的糖霜,莹莹闪闪,很是动人。
我短暂的放空,倒挂在横杈上微微晃动,:"纯良,你说得对,倒立就不会想哭了,你上来感受下,特别好……"
"真的?"
纯良心动了。"好,我也试试!"
他抱着树干就爬,试了几次鞋底打滑,没等爬上去就秃噜下来,"不行,我得回屋换双鞋,你等我啊,咱俩一起挂着倒立!"
我没答话,远处的天蓝蓝的,宽广的似乎能容纳一切。
这一点点坏情绪,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看着,眼前出现了晃影,高大的身形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栩栩!你给我从树上下来!"
低音炮猝不及防的炸裂!
我一个激灵!
思维当即从虚幻拉回现实。
成琛?!
身前已然出现一个城墙般高大的男人,他站的太近,我的角度看不到他脸,正冲着,是他大衣前腰的位置,感觉到他拉拽我的腿,悠的我直晃,"哎哎哎!你别动我!我自己能下来!!"
"你对上树有瘾吗!"
成琛语气重着,"大头朝下,摔下来就是植物人!"
"我知道,我自己会下!"
我能上来就有下去的办法,哪管他扶起我上身,我手臂勾上树干,自己就能顺着树爬下来!
谁知成琛的脑回路惊人,不知他怎么想的,对着我腿就抱住了!!
瞬间就让我这倒栽葱的造型无法补救了!
挣扎中,我只能倒立抱住他的腰,失重感一传来,我抱着他的腰就向下滑,"喂喂喂!!"
得亏是冬天,他穿着呢子大衣外套,要是夏天穿的少点,裤子都容易被我秃噜掉了!
清朗迎面,眼瞅着脸要杵到他鞋面,我掌心对着地面一撑,"哎!!"
成琛手臂箍的一紧!
直接给我勒住卡在半截了!
"梁栩栩,你没事吧!"
"……"
我呼吸一窒!
像条倒吊的死鱼一样被他抱着!
鱼尾,不是!前膝在他怀里!
脸正好闷在他前裤腿,要是我再给他腿搂紧了,转起来,差不多我俩就能来个无敌风火轮了!
头艰难的朝他抬了抬,可惜他太高,阳光将他的脸晃出光晕,我微微眯眼,有了一种大脑充血的闷涨感,"你……给……我……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