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文 类
讲坛春暖杏花香
优秀奖◎贺永粹
古人诗云:“会见春风入杏坛,奎文阁上独凭栏。”改革的春风,*八大十**十九大的春风,浸润着教育这块土地。如今,回首家乡这些年在教育方面的变化,我“独自凭栏”,一时思绪翩跹。
“黑屋子,土台子,里面一群泥孩子。”没错,说的是我们。我们,是出生在70年代初期的一群泥孩子,坐在一座生产队曾经装草料的窑洞里上课。没有窗户,窑洞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洞口,从外面看有点黑咕隆咚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师生们上课的效果。我们没有课桌椅,全是泥坯垒砌的台子,印象里我们不觉得硌屁股,只是冬天里冻手冻脚。老师是邻村的一个初中学历的年轻人,包揽了所有的科目。当然,只有语文,数学,没有体育课,没有美术课。讲课用方言。上课时间由老师决定,老师脖子上的一个哨子,是上下课的“钟”。下课后,曾经的打麦场是我们的天地。
熬了两年,村里终于有了校舍,也配置了新的老师。学校课桌椅不够,学生只好从自己家里搬来了大点的方凳做课桌,小点的凳子做座椅。最苦恼的依然是冬天,学生们手脚冻肿。老师在教室空地上打造两个泥炉子,一前一后。没有煤炭,得老师同学们自己制作煤块取暖。煤沫子,村里供应的,煤沫子和黄土,水拌好,铺在地上抹平,用抹子切成一块一块的,晾干。这种煤块取暖需要柴来引着。学校没有柴禾,老师带领我们去山上挖一些本地人叫做“柴”的深根系耐寒耐旱的低矮植物,名曰“刨柴”。炉子上是没有炉筒的,炉火必须得在上课前点燃,并把煤块烧旺了烟出尽了才行。一年级的小娃娃,就学会了垒炉子,和煤块,刨柴,生火,打扫教室……钟声由哨子换为一截铁管子挂在树上,由值周老师负责上下课地敲打。
为了节省作业本,有时外面太阳暖和,老师带领大家一溜排开在操场上,各自画得为营,用干电池的芯子在地上写生字。谁没按规定写完或者写得不方正,老师过来就对着谁的屁股踢一脚。一节课下来,操场上都是我们的杰作。然后我们踢毽子踢沙包跳绳,或者墙根挤暖暖。玩热了,冻肿的手脚开始发痒,难受极了就在地上蹭几下。上课的钟声响了,我们也不急,磨磨蹭蹭地玩几分钟再往教室跑。没有课外书,我们只能翻来覆去地看课本呀!学校里没钱买体育用品,我们的体育课是跑几圈后解散自由玩耍,连传说中的体育教师一脚踢出个破皮球给我们玩的机会都没有!偶尔谁家有小人书或者作文书,是我们的宝贝,被大家传来传去看得滚瓜烂熟。好多文学人物,都是那时从小人书里记住的:西游记师徒,岳家军,杨家将……我们没有新衣服新鞋子,好多学生都是补丁衣服,露着脚趾的鞋子。晚上,干完农活吃完饭,有作业没写完的,凑在墨水瓶制作的简易煤油灯下写字,旁边坐着妈妈,在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
初中了,农村里有的家庭有了电视机,我们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这时师范毕业生在乡村学校任教的已经多见,他们用普通话教学,让我们新鲜了好一阵,也把我们的思想境界提高了一个台阶,我们开始偷偷追求物质生活。那些年,一种叫的确良的布料成了学生的最爱,女生的衣服有了花样,男生的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四个兜的土黄或土蓝。那一年,男生突然穿了高跟鞋留起了长发,唱起了流行歌曲。我们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了春晚,观看了西游记红楼梦,观看了武打剧,认识了许多电视明星。偶尔有了课外书,男生们读金庸,女生们读琼瑶。值得一提还有一种读物――小人书,曾经是我们疯狂珍藏的宝物。不知道谁订了一本合订本《少年文史报》,成了我们积累课外知识的良师,牢牢霸占了初中三年我们的课余阅读时间。所以,我们一直在贫瘠的知识海洋里艰难地遨游,我们的精神世界是富裕的,就是因为我们对学校对学习的坚守。
初三那年,我们第一次认识到了升学的危机,知道了“中考”这个概念,有些贪玩的学生第一次拿起课本认真学习。我的高中是在位于旱平川中心位置的白银五中就读的。这学校之前叫水泉中学,后来有个叫杜阳的学生考上了北大,水泉中学知名度一下提高,校名改为白银五中。在杜阳同学的震撼下,附近农民才开始认真思考自家孩子的未来。我们坐上了教学楼,所有的老师都是公派的专业老师。我们有了更明确的学习目标――考大学,跳出农门。很多农家子弟如愿以偿,包括我。
几年后,我又回到了家乡的一个学校,以教师的身份。十来年的功夫,农村里人们对教育的重视也上了一个台阶。每个村每个乡,最漂亮的建筑之一就是学校。十年前学生辍学是没人管的,现在得确保每个孩子有书读有学上。家长陪读已经成了常态。
学校除了保证升学率,也重视学生的知识储备,图书室的馆藏量升高,并专门开设阅读课。各种兴趣班也开设了起来,学生们的素质全面提高,许多学生琴棋书画舞蹈样样精通。体育课上,老师提了一网兜足球来,学生们分组踢球。现在每当我走进漂亮的教室,看见崭新的课桌椅,不由和我读书时的条件对比。农村学校的学生可以吃上免费的营养早餐,有的学生吃不完就带回家,鸡蛋牛奶等已经司空见惯。大冬天了,暖气热烘烘的,学生们甚至不愿意穿羽绒服或其他棉衣,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冻疮长得啥模样。
课堂上,老师打开多媒体教学设备,各种资料一应俱全,图片,音频,视频让学生们的思维和视野不再只停留在课本上,网络世界里应有尽有的学习资料让孩子们眼花缭乱。教师们也必须不断提高自己的知识储备,否则就会被学生淘汰。疫情期间,网络更是成了求学的桥梁和手段。网课应运而生,丝毫不耽误孩子们的学习。除了学校的图书馆,每个班级里都有个图书柜,图书种类繁多,方便了学生们随时借阅。每个月,图书柜还定期更新杂志。现在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与名著同行,见解智商远远高于那时的我们。
教育,改变着农村娃的知识储备,改变着农村娃的三观,改变着农村这块土地前进的方向……
世界日新月异,时光一下子把许多故人故事抛在了身后。回首间,杏坛花儿越红。孔子后裔六十代衍圣公《题杏坛》诗云:“独有杏坛春意早,年年花发旧时红。”我想,二十大的春风吹来,杏坛的花儿,将会越发耀眼。
作者简介:
贺永粹 女,平川区第二中学高级教师。甘肃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甘肃楹联学会理事。在各级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词楹联作品近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