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主靠*力武**迫使奴隶给他创造价值,那资本靠什么让人接受剥削呢

你的思路非常好,直指本质。

资本家靠什么?

就你自己来说,你需要吃饭、喝水、穿衣服、住房子……你有各种刚需,而这一切,都不是自然可以直接给你的。你需要在这个社会里,由社会上其他人的生产,提供给你。

同样的,你也在工作,你也供给了别人——物质上的产品,又或者非物质的服务。这一切,使得你和社会形成整体,你使用别人劳动的成果,也将自己的劳动成果,供他人使用。

好,现在我们往这个社会模型中引入货币。

我们相互使用他人的劳动成果,这是社会分工。但我们的劳动成果并没有多到随便任何人来用的程度,因为生产力还不够发达。所以我们必须有计划地使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并与他人“谨慎地交易”而不是“随意地交换”,以此确保自己的成果,可以换来足够多的他人的成果。

这个交易的媒介,以往是黄金、贝壳、银块等稀有贵重的东西(贝壳在以前算是贵重品)制成的。因此,这些媒介原本也包含了“劳动的属性”。挖黄金需要劳动时间,捡贝壳也需要劳动时间。一袋米换一串贝壳,一串贝壳再拿去换几捆干柴。我们称这些交易媒介为——货币。

在最开始,货币本身也是需要同等价值的劳动来创造的。捡一串贝壳,可能与砍一捆柴在劳动时间与强度上大致相当,于是它们可以相互交换。本质上讲,最开始的时候,即使使用货币,那也是“以物易物”,以劳动成果,交换劳动成果。因为当时的货币需要由同样的劳动才能创造,所以,不如我们说,是大家约定俗成:我们所有人共同决定,就由这种易存储便携带的劳动成果,作为通用货币。

好,现在引入封建统治者。

封建统治者通过国家*力暴**工具,把铸币权收为己有。从此我们不要再用黄金和银块了,要用特制的金锭、银锭,又或者干脆是纸钞或者铜钱。又或者其它乱七八糟的玩意,总之这些玩意都有共同属性:民众不能私制,唯有统治者可以制造。封建统治者指着这个不值钱的东西说:这就是钱!谁赞成,谁反对?反对的,请问问我家里家丁的拳头。

于是这些东西就成了货币。民众失去了自己去开采黄金、自己去捡拾贝壳等等来制作成钱的能力,只能统一使用国家发行的钱币或钞票。不值钱的钱币或钞票,对应真正值钱的劳动成果,货币被剥离了“劳动的属性”,即使不含有同样的劳动价值(故意往金属货币里掺贱金属等),它仍然可以换来劳动成果——统治者用这种形式,实际上坐拥了全国民众的劳动成果,再以对自己有利的形式,将劳动成果“赐予”了封建领主、文臣与武将,当然还有拳头大的家丁。

于是,民众用自己的劳动,养活了为统治者服务的统治集团。或者说,统治者用这种形式,将民众的劳动成果,转给了支持他统治的那一批人,形成了统治者的利益集团。

好,现在引入资本。

封建统治者被*倒打**了,资本时代来临了。资本家们指着纸钞说:这就是钱!谁赞成,谁反对?反对的,请问问我手里的B2轰炸机,还有激光制导*弹炸**。

于是纸钞成为了唯一的货币,而开动印刷机,远比铸个铜钱要简单得多,也高效得多。

而更本质的问题在于:我们社会人,仍然需要吃饭、喝水、穿衣服、住房子……不管社会形态如何变化,我们的刚需一直没有变过。我们仍然需要和别人交易劳动成果,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种交易又多了一层:

我们的几乎每一项交易,都由资本过了一道手。

4块钱一斤大米,我们不是从米农手里买的,而是在超市里,从资本手里买的;2块一瓶的水、200块一件的衣服、2万块一平的房子……这一切,都不是从输水工、成衣工、建筑工手里买的。

资本用这种形式,以一种被称之为“合理合法的利润”,抽走了我们的劳动成果。但比这更绝的是:

在这个高度分工的社会里,我们离开货币,几乎寸步难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唯有钱,才是资本社会的唯一的通行证。

我们要生活,就必须要赚钱。注意,不是劳动,而是赚钱——劳动是赚钱的途径,但不是最终目的。我们的目的由单纯地劳动并收获物质成果(大米、衣服等),变成了,劳动去赚钱,再用钱,去换取我们需要的物质成果。甚至于,我们在工厂里生产了衣服,我们也不是直接得到衣服,而是得到钱,再用钱,去买回我们生产的衣服。其它所有社会分工下的产品,都是同理。

封建社会下,以农业劳动为主,民众的劳动,是直接得到米、面、棉、布等物质,再由物质换成钱,以这种形式,接受统治者的掠夺——民众只有在需要把劳动成果换成钱的时候,才会在货币层面接受掠夺(暂不论地租等其它形式)。而资本社会下,以工业和商业劳动为主,工人在工厂里做工,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打电话,不论生产什么,产品都为资本所有了,工人只是直接得到钱——民众在任何时候,都被掌握在资本统治者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钱,不仅仅是以往“交易的媒介”这么简单。封建社会,人们可以选择交易,也可以选择自给自足,这样封建君主的货币控制伎俩,就与他关系不大;但在资本社会,因为社会的高度分工,以及几乎所有自然资源都被完全控制在资本手里,我们唯有通过劳动来赚钱,再用钱来换取生活资料。

这也就是说,钱,不再是“物品交易的媒介”,而是“劳动本身的度量”。请注意这一点细微的区别。以往的封建帝王,通过控制钱,控制了“物品”也就是劳动成果;现在的资本,通过控制钱,控制了“劳动本身”。

以往的封建帝王,通过把物品分配给大臣与封建*队军**的形式,维护了他的统治。

现在的资本,通过控制劳动本身,来控制了民众的时间。毕竟,民众劳动,是要花费时间去做的。

时间?

时间,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它是免费的,它也是宝贵的;它可以是每个人生来就拥有的,也是可以被掠夺走的。

如果资本甚至可以控制你的时间。

那么,它还需要担心能不能让你甘心接受剥削吗?它不需要用*队军**来恐吓你,你也要乖乖地接受996,接受无偿加班——因为,你需要钱。你的时间,被束缚在了钱上,而钱,掌握在资本手里。你和你的劳动成果被隔离开了,这中间,隔着钱。

资本统治的本质,是通过占有生产资料来占有民众的劳动时间,再通过统治货币来调用民众的劳动时间。民众在资本环境下交易的本质,也是在交易各自的劳动时间。放贷给你的本质,是管理你未来的劳动时间。高房价的本质,是收割你的劳动时间。

于是你现在的时间,连同未来的时间,都掌握在资本手里了。资本不需要在你脸上刺字,你天然就背负着欠债:要么欠着现在的时间,要么欠着未来的时间。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赶紧还上今天的劳动时间,否则你很快就会没有饭吃,没有房住;如果你不偿还未来的时间,*款贷**信用机构会降低你的信用评级:这一切,都是你脸上的刺字。

所以你即使没有受到*队军**的恐吓,你也需要不停地加班,你没时间恋爱,没时间结婚,没时间生孩子。甚至没时间休息。这一切,都是:资本统治了你的劳动时间。资本为这一切取了个有趣的名头,叫“调动劳动积极性”。但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你的积极性,还是KPI等鞭子抽在身上,抽出来的积极性?到底是“多劳多得”的正面激励居多,还是“不多劳就被人淘汰”的负面恐吓居多?

资本不需要用管理奴隶的手段管理你,通过控制着资本,它就控制了你的劳动时间。

我说清楚了吗?

你觉得很绝?没错,资本的管理艺术,远比封建要高明得多。封建时代的农民,不愿意为地主多干活,就会被毒打,我们说,这不人道;资本时代的工人,不愿意为资本多干活,他不会被毒打,他只会“失业”,被资本统治的高度商业化社会遗弃,挨冻受饿。我们却说:这是正当的,应有的竞争。

呵呵呵呵,天底下还能有更加有意思的事吗?!

更绝的是什么?

是他们不仅仅统治了劳动时间,还会在民众交易劳动时间时,以中介商的姿态抽走一部分,作为“合理合法的利润”。是他们做了这一切之后,还要在发给工人工资时,再占有一部分剩余价值,工人原本得到的就不是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是分隔劳动成果的货币,现在连货币还要再被剥削掉一大部分。这些,他们同样称之为“合理合法的利润”。

合理?在精资眼中的确合理。合法?在资本制度下也的确合法。但不要忘了,在曾经的封建制度下,皇帝甚至拥有平民的生命处置权,在当时,也是合理、合法的。

合的是谁家的理?谁家的法?

可能的QNA:

Q:封建统治者用不值钱的货币换走农民手中的劳动成果,但农民可以不换啊?再者,农民换了铜钱之后,还可以用钱再换回大米,怎么说是被掠夺了呢?

A:这里没有考虑地租等剥削形式。仅仅是货币层面来说,农民种地得到大米,如果需要,他可以用大米换成钱,再用钱去换棉和布等其它生活用品,乍一看似乎是公平的。

但需要知道,农业社会客观存在着丰年和灾年。丰年一吊钱可以换到的大米,到灾年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实际上,历史上真实发生的土地兼并等大规模、高规格的剥削事件,多数也发生在灾年。因此我们要这样理解:封建社会建立在农业经济上,因此,封建社会的货币掠夺,也必然和农业客观规律息息相关。

所以,农民很多时候会试图在丰年用谷仓藏好自己的劳动成果,而不太倾向于直接换成货币,除非确实有需要去交换其它生活物资的时候。

因此,封建社会的民众,除了地租等剥削形式以外,在货币层面,其实是有自己的对抗统治者掠夺的方法的。

但资本社会完全不同。在资本社会下,人们的劳动高度地社会化、分工化。一件衣服的生产,涉及棉花、贸易、丝线、设备、厂房、制造等多项社会分工,并不能说每一个分工环节都得到了衣服,甚至于就连最终环节的工人,也得不到。所有这些参与进来的,各个分工环节的劳动者,都只得到了货币——他们根本没有封建社会下农民自建谷仓储存剩余劳动成果的机会,他们实质上,根本不能直接得到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就是资本制度比封建制度精巧的方面。

Q:资本家也可以用产品来抵工资啊,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工人怎么又不愿意了?

A:一般来说,我们当然认为,劳动者应当直接得到劳动成果,而不是用货币来取代(尤其是在说明了货币具备掠夺功能后)。

但是,现代社会是由资本制度发展起来的,高度分工、高度商业化的社会。在封建社会下,农民自己存一年的口粮,就可以安心过活。但在资本社会下,因为高度分工、高度商业化的存在,工人存箱工业品,存一箱的电线、一箱衣服、一大捆钢材,又有什么用呢?

他仍然需要用这些去换取货币,再用货币从资本手里换回生活物资,这就不得不进行商业交易。而商业,又掌握在资本手里,工人在资本制度下,靠什么去进行这样的商业交易呢?

所以,这是一环套着一环的。在资本制度下,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不可能逃离这样的掠夺模式。这也正是资本制度比封建制度精巧的方面。

Q:工人无法进行这样的商业交易,那消灭资本家又有什么用呢?他一样不能商业交易啊?难道我们要退回到低商业、低经济时代吗?这不是*退倒**吗?

A:我前面说的是,在资本制度下,在市场商业竞争环境中。离开这个环境,工人可以通过合作社及计划调配等形式进行交易,这在历史上都真实地发生过,是已有长时间稳定运转的模式的。各位如果不熟悉,可以问问家中70后及以前的长辈。

资本制度发展出高度商业化、高度分工的社会模式,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退倒**回去。封建社会发展了农业,也没见资本社会废弃农业啊?同理,社会主义是在资本制度的基础上,继续往前发展,而不是和资本主义齐头并列的关系。

我们需要的,是把生产资料还回到劳动者手里,由劳动者自行组织生产,自行组织交易,由劳动者在民主集中制下选举出的管理机构,来统一调配这样的生产和交易。

而这样的管理者与资本家有着本质区别:生产资料,应当牢牢地掌握在劳动者手里。管理者本身也是劳动者,由劳动者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和其他劳动者是“相容”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不是并列的、分等级的关系。

Q:我还是不太明白,封建社会的农民,就不被统治者“掌握劳动时间”吗?

A:封建社会下,农民当然也是被掌握着劳动时间的。但因为农民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是土地,只要农民拥有土地(失去土地的佃农等就更悲惨了),是自耕农,他其实可以完全自主地决定自己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只要满足了生活所需,他完全可以休息、娱乐。所以,农民的时间,并非完全地掌握在统治者手里。

但资本社会不同。因为社会高度商业化、分工化,工人并非“自己生产了生活物资”,而是“各行各业的一群工人,共同生产了生活物资”(请回想一件衣服的制作工序)。再加上工人所得的劳动报酬并非其劳动成果,而是货币这一替代品。因此,工人是被与生活物资剥离开的,这一点与封建时代的农民显著地不同。

为了买回工人们合作生产的物资,工人就必须挣取工资。为了挣取工资,工人也就必须为资本工作,而工作的时间、强度、假期、工资等等,在资本社会下,几乎全由资本说了算。因此,这也与封建时代自耕农可以自主决定什么时候劳动,什么时候休息,是完全不同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资本制度才是真正掌握了工人的劳动时间。资本制度,远比封建制度要精巧得多。

Q:等一下,我想到了,即使如你所说,但工人们可以不接受剥削啊?他可以去自己开荒种田、自己去开矿,自给自足,不比被剥削强吗?退一万步来说,工人还能创业啊?

A:事实上,所有的山都有名字,所有的矿场都有主人。为什么资本制度相对于封建制度来说,是先进和发达的制度?不要小看了现代资本制度的能力。现实情况是,没有荒可以开,只有地可以租种;没有矿场可以随意开采,只有矿工的职位供你选择。

至于创业,我想稍有现实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一个创业的成功,是建立在千万个创业失败的基础上的。而创业成功的这个工人,因为残酷市场竞争的存在,他也不得不对雇佣来的工人进行剥削与控制,自己也就变成了资本家。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创业,并非工人逃离剥削的手段,而是资本选拔“资本家”的手段。

另外,所谓的“财务自由”,也是在金融体系下进行的剥削。

所以你不可能在正常途径下逃离资本剥削,当你从唯一合法的途径逃离它时,你就同时加入了它。

资本剥削制度就是如此地无孔不入,如此地方方面面,如此地精巧。

Q:你也说了创业不易,那么资本家剥削工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A:首先,这个问题就同时明确了:资本家对工人存在剥削,这是事实。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反问:皇帝打江山不易,是否意味着皇帝建立皇权封建制度是理所当然的呢?是否意味着皇帝高高在上是理所当然的呢?既然皇帝也不容易,为什么资本制度要*翻推**或限制封建制度呢?

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想:明明有着另一套更平等的社会主义制度,为什么要一再地为资本制度辩护呢?

所以不得不说,资本制度的*脑洗**术也是一流的,真的厉害。资本通过掌握“劳动时间”,也就掌握了“调动他人如何劳动”的权力,也就因此掌握了“调动一些文人为其鼓吹”的能力。

从各方面来说,资本制度都精巧得令人啧啧声叹。

Q:为什么你一再地赞叹资本制度有多精巧?

A:我并不是赞叹,而是感叹。

以及,能够真正欣赏资本制度有多精巧、真正理解资本制度在剥削上之全面、之精妙的人,除了执行这套制度的顶层资本家,也就只有马克思主义者了。

那些精资们只能跟风舔舔富二代而已,在制度层面的理解与感叹上,他们远远还不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