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你，还记得寒冬腊月的“下夜”经历吗？‖老家许昌
文‖张延伟 图‖网络
“下夜”是乡间通俗的说法，就是趁着夜色做事的意思。乡村的冬夜寒冷而漫长，人们耐不住寂寞，于是衍生出许多妙趣横生的“下夜”故事。当然，这里所说的“下夜”，单指早些年人们在冬夜里捕捉那些所谓的害虫恶兽“为民除害”，这在当时算是利人惠己的好事。 （想看看本文作者张延伟老师上回写了啥美文？欢迎点击以下链接：1.正月十七，老鼠嫁妮儿！你知道这个民俗吗？；2.禹州此村真牛：过去在这儿拍电影，如今举行马拉松！）
红薯秧里捉“小虫儿”
麻雀（俗称“小虫儿”）是杂食性鸟类，平时以草籽和谷物为食，在育雏期则多以捕捉有害的昆虫为主，可人们目之所及看到的多是它们啄食粮食、祸害庄稼的场景，再加上总是“叽叽喳喳”的叫得令人心烦，于是在那刚顾及温饱且讲究“颗粒归仓”的年代，麻雀自然也就成为人们心目中公认的害虫。
麻雀们白天蹦蹦跳跳闹得欢，天一擦黑就早早地躲起来了。当时各家各户都饲养猪、牛、羊等家畜，秋季里收完红薯，秧子拉回家搭在院墙上自然晾干，作为冬季里一种不可或缺的饲料。耷拉下来的红薯秧与院墙间的缝隙遮风遮雨又防寒，成了麻雀们理想的栖息场所，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危险也随之降临。
人们拿着手电筒照明，猫着腰、歪着头，溜着墙根儿往上细瞅，一旦发现躲在红薯秧里的麻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抓，往往一抓一个准，然后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
因为麻雀个头儿实在太小，拾掇起来还费工夫，逮麻雀纯粹为了吃肉的人毕竟为数不多。那时候的冬天要比现在冷许多，因为保暖措施较差的缘故，经常冻伤手脚、耳朵甚至脸庞，红肿且痒痛难忍，特别是孩子们，如果小小年纪脸上留下疤痕可要影响一辈子。当时民间流传个“验方”，说是用“小虫儿脑子（麻雀脑髓）”涂抹患处能治疗冻疮。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残忍，可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人们只好有病乱投医地拿麻雀开刀。
石头窟窿里捂斑鸠
“吃货们”有句口头禅：“想吃走兽，驴肉狗肉；想吃飞禽，鸽子鹌鹑。”能够吃到驴狗肉的机会很少，鹌鹑太过机灵实在难以捕捉，鸽子属家养毕竟于心不忍，于是便拿鸽子的同类兄弟、一样肉鲜味美的斑鸠来“练手”。
偏偏斑鸠这家伙又懒又笨，自己不会筑巢，反而经常抢占人家喜鹊的窝，成语“鹊巢鸠占”即出于此。不过，大多数斑鸠还是寻找地堰上的石头窟窿或者桐树“癃（泡桐树易生的一种病，某一枝杈部分枯蔫发黑，枝叶细小丛生，从外面不易看到内部状况）”来栖身。
爬树需要真本领且存在危险，难以付诸行动。于是一些有心人白天在地里干农活时特别留意斑鸠的行踪，一旦发现它们在地堰附近徘徊降落，就悄悄作下记号，到了晚上“顺藤摸瓜”，一逮一个准。
逮到的斑鸠用热水烫了，拔去羽毛并掏除内脏，放火堆上烧烤或者用来煮炖、油炸，肉虽不多却能打打牙祭、开个洋荤，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也不啻是一种享受。
烟熏水灌捉到獾
早些年，獾在农村是很常见的动物，成獾体形壮实肥大，和两三个月大的猪娃儿差不多。獾的鼻子十分灵敏，爪子短粗强壮，刨土挖洞十分在行。
每年到了秋季，獾就开始出来祸害庄稼：它们会把整棵玉米从根部扑倒，然后啃食玉米棒子；或者用爪子把地里的红薯、花生刨出来，连吃带糟蹋。看着好好的庄稼被毁坏的不像样子，人们恨得咬牙切齿，尝试着用埋设“铁猫（一种形状笨重的捕兽夹子）”的方式去捕获，无奈獾的活动轨迹不固定，而且多趁夜里出来活动，到了最后收效甚微。
然而獾有个相对来说致命的弱点——冬眠。临近冬日，它们便开始寻找适合冬眠的地点，这些地点大多选得巧妙且隐蔽：有的借石堰下的窟窿扒着里层的土崖挖洞，有的则以土堰上裸露的树根为掩护，顺着树根盘旋交错间的土层向里掘洞。獾洞曲折迂回且有足够深度，除非把堰全部扒毁或把大树连根拔起，否则发现洞口也不易将它捉到。
我有过一次跟着堂哥捉獾的经历。当时，村里的小水库下面砌着水渠，为了灌溉方便，隔段距离都会预留一个出水口，根据地块儿的错落分布情况，有的水口下面是明水沟，有的则以暗道的形式通向地头。后来小水库缺水，那些水渠、暗道也弃之不用了。偏偏有只獾投机取巧，选择在一条通水暗道里冬眠，因为水道口附近的土壤松动且留有爪痕，结果被到麦地里锄草的堂哥看出了端倪。
当天晚上，堂哥约了三四个人，还挑了两挑儿水，他们到地方后先把暗道一头挖了个坑，从地头抱来玉米秸秆放在坑里，用火点着，让浓烟顺着暗道往里钻。
一会儿工夫，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似是獾被熏醒了；于是堂哥又指挥大家把挑来的水从暗道的另一头全灌了进去。约摸过了二十来分钟，那只獾终于忍受不住烟熏水灌的袭扰，乖乖地从暗道口*退倒**着露出了身子。堂哥眼疾手快，用手卡着獾的腰，猛地把它从暗道里拽了出来，一转手扔进早已准备好的铁笼子里。
后来，参与当晚行动的人个个有份，各自分得几斤鲜美的獾肉；獾皮被伯父鞣制后做成了柔软暖和的皮褥子；而獾油作为一种治疗烧伤烫伤的特效方药，被堂哥装在小陶罐里精心收藏起来，谁家有了需要，他都有求必应，使村里许多人受益。
令人啼笑皆非的捉黄鼠狼经历
黄鼠狼本是老鼠的天敌，捉不到老鼠时才偶尔偷只鸡吃，偏偏人们就认定它是个“偷鸡贼”，说的最多的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而在30多年前，黄鼠狼的皮毛尤为值钱。当时市场上的皮草都是货真价实的动物裘皮，黄鼠狼的皮毛鞣制后是上好的毛领子、毛围脖材料，多张毛皮缝制在一起可作为毛坎肩、毛大衣的内里子；其尾巴上的毛是制作毛笔的上好材料，特别是尾巴尖上那几根尤为珍贵。
立冬后捉到的黄鼠狼无论死活，都有人上门收购，一只能卖到100多元，足够一家人一两个月吃盐烧煤等生活花销，自然谁都想捉只黄鼠狼发笔横财。
那年腊八节前的一天傍晚，我们同院子住的敏章哥家突然来了几个骑摩托的“东乡”亲戚，他们带的鱼皮袋子里装有几十个似“铁锚”形状、撑开像碗口般大小，却比铁锚轻便数倍的“夹子”，原来这是他们四处游乡捉黄鼠狼的工具。
当时他们许诺捉住黄鼠狼就送我和敏章哥一人一个夹子，我便自告奋勇地领着他们来到村东北角的苹果园。苹果园里有个坍塌了一半的土窑洞，据说老早以前村里有个未出嫁的姑娘因病去世埋在了那儿，是大家眼里的“紧（阴森恐怖）地方”。我当时也不知哪来的胆量，竟钻进洞里替他们照明，陪着他们在不同方位埋下几只铁夹子。
结果次日天未亮那些人就收夹子走了，并未向我们兑现他们的承诺，特别是听敏章哥说他们一共捉到三只黄鼠狼，而其中一只就是在苹果园那条土洞里捉到的时候，我心里那份懊恼劲儿可就甭提了，唯一的收获是跟他们学会了如何根据爪痕来识别黄鼠狼的活动轨迹。
价格昂贵的黄鼠狼皮也对我充满了诱惑，那段时间，我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捉黄鼠狼卖钱买书看的事。后来我从*会集**上卖的诱鼠笼受到启发，找来一截二尺多长、碗口粗细的废旧抽水管，一端封死，另一端安装一个能活动的铁皮“扣盖”，里面用废旧车内胎代替橡皮筋拉紧，外面用一根细铁棍儿连着，在废水管的中间钻个孔，孔里穿个铁丝做的活扣儿，活扣儿在水管里的部分可以挂病死鸡的头、腿之类作诱饵，外面部分似挨非挨的挂着连接扣盖的铁棍儿，这样就成了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捕兽“神器”。
接下来的日子，我四下寻找黄鼠狼的洞穴，趁晚上把装了诱饵的“神器”对着洞口支撑好，我的想法很美好：黄鼠狼一出洞口就会发现水管内挂着的鸡肉，自然也会钻进去咬食，这样触动机关，扣盖落下，就把它堵在里面了。
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结果是一次次劳神费力地布设“机关”，带给我的却是一次次的徒劳和失望。后来，我在又一次的捕获行动落空之后，索性掂起那个自诩的“神器”顺手扔进了河沟。现在想来，真为当时的幼稚感到好笑：在许多地方被人尊称为“黄大仙”的黄鼠狼，又岂会傻到自投罗网、束手就擒的地步？
现在，随着生态文明建设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力度的不断加大，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得到极大改善，以前曾一度淡出人们视野的獾、野兔、黄鼠狼等又开始频繁出现在人们眼前。只是慑于野生动物保护政策法规的威严，很少再有人铤而走险去捕捉它们了。相信，人与动物间的相处一定会更加和谐安宁，这个世界也一定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作者简介】张延伟，*共中***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许昌市作家协会会员，许昌市政协文化和文史委员会文史研究员，《中国自然资源报》特约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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