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国华
民国时期的嘉兴茶馆（之二）
（共五章）
二、“东园”“升平”几千秋
1909年沪杭线通车，车站建成，东门旅馆茶楼相继兴起，市面集中在宣公桥一带，宣公桥原址现为环城东路*共中**一大代表雕塑处，桥跨环城河，1971年中山东路桥建成，宣公桥拆除。
在东园茶楼未建成前，有宣公桥上“品芳”，桥东“近水台”，早年还有“得意楼”，“快哉楼”及铁路隧道旁的“升平楼”茶馆。这些茶馆不同于农用茶馆，除近水台外，都以茶楼形式出现，且店堂规格高。
东园茶馆，始建于上世纪30年代初，位于宣公桥东堍，三层五门面，楼下自西向东:1同丰泰绍酒店；2 东园饭店厨房；3 中间楼梯旁设烟店；4 炉饼包子店；5 理发店。二楼为餐厅，三楼为茶座。茶店设施一改传统，藤条桌椅，白布铺桌，玻璃杯子，效仿上海派头，其时尚令人耳目一新，相当于现在旅游区茶室。
宣公桥东堍的东园茶楼 照片来自《嘉兴老照片》影集
东园饭店供应传统面条，虾仁面、蟹糊面等，最为特色是花虾面，用虾仁与蟹肉作浇头，颇有名气，食客不少。炉饼是当时一种茶点，也称“蟹壳黄”，有猪油豆沙、香葱猪油、玫瑰白糖、芝麻白糖四种，实际是一种小烧饼，形如广东月饼，菜油掺拌面粉，碳炉烤成，十分松脆上口。炉饼先以寄园及得意楼为最。
东园茶楼除了一些常客外，主要是候车乘船流动来客，尽管是一次生意，但服务周到，品质上乘，招揽不少来禾回头客。
下午东园茶客也不少，多为上海游客，早班火车抵禾雇船游南湖，少有去玩烟雨楼，多数是冲着南湖船娘而来。
近宣公桥不远的迎紫桥边，当年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船娘充当“拉皮条”者，上岸招揽游客，看见有西装革履者，或着长衫戴铜盆帽者，就吆喝:“先生，去南湖否？”在狮子汇落船，一些上海游客熟门熟路雇船后，湖中荡漾半天。这种小船嘉兴人叫“网船”，船娘一老一少。老者摇船，少者陪玩，下午年轻船娘还常陪游客上东园吃茶。40年代最有名的船娘叫阿九，后来上海出了一本彩色封面的小册子，题为“船娘阿九”，十分走红，带动了东园茶馆的生意。
老板徐润珏，在30年代中期，挂出一横匾招牌“东园”两字，落款具名“天台山农”，这一招牌，使不少上海游客、文人雅士慕名而至。缘何有此影响力？
“天台山农”即刘山农，祖籍浙江黄岩，生于嘉兴，晚年养疴嘉兴广平桥，擅长书法，民国初期与李瑞清、曾熙并称三大家，均是张大千的师傅。
刘山农曾任《上海大世界报》编辑，为上海大世界撰书一联: “花解语，鸟能言，四座皆春，此身如入*香众**国；风徐来，月初上，万人空巷，今夕同游不夜城。”早年广平桥北堍“月波楼”茶馆三字为天台山农书，禾城茶客广为传诵，东园老板梦寐以求得此一匾。
后据知情人披露，徐润珏虽结交不少当时社会名流及文人，但与刘山农无交往，挂此店招，此时刘山农已故世，是书家倪渭滨从刘山农“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一联中钩得“东园”二字。可见东园老板生意上之精明用心，传为逸话。
“升平楼”茶馆，开张于抗战前，全名“鸳湖升平楼”，取之成语“歌舞升平”寓意太平。茶馆近铁路隧道，前街后河，距车站不远，又濒临小南湖，楼下餐饮，楼上茶座，落地长窗，外有走廊。登楼环顾南湖，风光无限，占尽地利优势。
从上一辈老人相传，地利之势却遭之灭顶之灾。1937年中秋节，日机首度对嘉兴车站进行轰炸，初炸目标为车站周边建筑物，茶楼一弹尽毁。老板宋有发，绍兴人，中秋前几天已避居乡下，其店伙计中秋前一天下乡邀店主回店，一则共度中秋，二则逄中秋要清算一切账目。
中秋这天，午后不久，防空警报响起，震耳欲聋，一伙计与老板慌忙出门隐伏。天空一日机低掠，机枪扫射，老板当场殒命，而伙计无恙，相去不过咫尺，继而轰隆一声，*弹炸**直下，茶楼全部炸毁。据《稀见嘉兴抗战旧影集》图片文字记载，“站旁的升平楼(茶馆)被炸，49人身亡”，可见伤亡之惨烈。
后据店主朋友月河老人樊月樵回亿，店主宋有发是日上午八时许在中街鼎昌南货店购买月饼，准备分发店员，二人曾在中街适遇，相见甚欢。
中秋这天，游客甚多，正值下车旅客待转乘轮船，茶馆旅客满座，升平楼后沿河有平湖班轮埠。升平楼中弹消息顷刻间传遍全城。樊月樵傍晚闻讯，即赴现场凭吊，据老人回亿，根据当时目击者所言，投弹时，震力波及茶楼后面河边停泊柴船一只，满载稻柴，全部翻身，幸船上当时无人，又殃及河对岸边，一妇坐在柳树下纳鞋底，一小孩在河边玩耍，*弹炸**铁片四飞，将母子俩炸死，现场血肉横飞，有挂树上者，有埋废墟中，惨不忍睹，尸体难以辨认，凡过路旅客均无亲人收尸。
1937年9月19日，图为升平楼茶馆被炸后的情况
照片来源：《嘉兴抗战影像》一书
茶店老板成殓后，将灵柩寄存半里之许绍兴会馆(该会馆位于火车站东南货房附近)，准备冬至或清明择日运回绍兴安葬。不出几天，又来一弹，击中绍兴会馆，老板灵柩尸身碎如粉屑，不可收拾。这两次投弹，皆为火车站而来，而车站却逃过此劫。
一一待续下章之三《阿炳卖唱在“复兴”》
原载《嘉兴文史》总第88期2016年
2023年6月15日整理于嘉兴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