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魔法师一样,将不起眼的沙子变做充满故事富有创意美感的艺术作品。

来自西方的文化艺术,无论是戏剧,电影还是绘画,鲜有被中国人拥有话语权的门类。在这些文化舶来品中,能够快速被中国人消化吸收,并将其发扬光大的,沙画可能是第个,而在它的背后,不能不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高赞民。2004年的一天,CCTV的一位编导指着电脑屏幕上部外国沙画视频,问一旁当时还身为漫画家的高赞民,能不能照着它做出个相似的。高赞民找来一个木头箱子和一块毛玻璃,放上从工地找来的沙子,打上灯光,照猫画虎,凭着自己几十年的绘画底子,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幅沙画作品《成长》。

野蛮生长的沙画
八年过去了,高赞民创作的沙画作品已经超过了300部他也从一位平凡的漫画家摇身一变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画师。他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创作的沙画宣传片,上传网络不到一个月,点击率便突破百万;2010年的《纪念迈尔克杰克逊》沙画,一经发布便被网友疯传,一时间,“沙画”这项不曾被问津的冷门艺术获得了空前的关注,置身其中的高赞民,在头顶光环、享受突如其来的成就感的同时,也亲眼目睹了它在中国的野蛮生长。

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高赞民每天都会接到数十个电话,大多是希望能拜师学艺,其中大部分是看到他的沙画视频后慕名而来,没有任何绘画功底。“当时只要你会撒上两把沙子,就能得奖。”高赞民如此调侃沙画的疯狂。据他回忆,自己有一位水平还算不错的学员,在一档电视达人秀上表演了一段沙画后,便轻松获得了晋级资格,当时现场一位对沙画毫无了解的评委,甚至把沙画说成了插画。

高赞民表示,沙画其实是一个门槛特别低的行业,任何人都可以做。他的学员中有三分之二没有任何绘画基础,快的甚至一天就能学会。同时,它的投入产出比又特别高。如果是传统的绘画,需要买颜料、画笔和画纸,开支不菲,但是沙画成本却很低:“沙子不要钱,一个沙画台也就3000到4000元,再加一台D机,设备基本就齐了,而且花费是次性的。”

一个坚守艺术底线的沙画师
正因为如此,一些人也看到了沙画的广阔商机,高赞民介绍:“几年前,沙画还没像现在这样热,曾经有一个老板特地跑来北京给我免费提供沙画台,条件是把他公司的网站链接挂到我的网站上。”如今,大大小小生产专业沙画台的公司在全国至少有十几家,沙画热甚至还带动了便携式机的销量,高赞民说:如今的沙画产业链已经初具规模。然而,当沙画的商业味道越来越浓,这项令高赞民痴迷和热爱的新兴艺术,也越来越他变得忧心忡忡。

高赞民说:“现在沙画在中国的功利性太强,大多数学沙画的人都是为了赚钱,老师教完学生就成对手,一场不到20分钟的沙画表演,好的要上万元,一般的也要几干元,甚至几乎免费都有人愿意做,因为画沙画本身就是一个出名的机会。尤其在一些二三线城市,如果你表演过沙画,无论水平高低,你都很可能成为当地的明星,因为了解沙画的人太少了。我的一个学生曾经给我看了她在某场商业演出中做的一个沙画作品,效果很差,但是收入就有好几干。”几年前,高赞民曾经绐百达翡丽做了一场沙画表演,当时的费用接近10万元,堪称沙画商演的天价,然而随着抄袭的泛滥和恶性竞争的增加,这样的光景已经一去不复返。

时代变了,环境变了,高赞民对沙画的态度却始终没有改变。沙子是腐朽的,而把沙子变成画却是神奇的,大多数人,包括很多沙画师在内,仅仅注意沙子如何从无到有,变成一座山,变成一条河,实际上,这并不是衡量沙画好坏的真正标准。”他说。
在高赞民眼里,单纯的形态变化只是沙画的一部分,经过不断创作和反复摸索,他发现,一件沙画作品优秀与否,取决于画面转换时的变化与衔接。
“—般的沙画师,随便把沙子一撒,或者拿手一胡噜,就是转场了,而真正优秀的沙画师,每一幅画面的衔接变化上都是有意设计过的。比如前一幅画面中出现的瀑布,在下幅画面中可能就成了女人的长发,这一切都需要在瞬间成。因此沙画师必须提前为画面留好位置、打基底,剩下的就是做加法和减法了。”高赞民说,这些道理看似简单,却绝非一日之功,就像写小说,读着容易,自己写起来就难了。相对于画面的变化与衔接,更高级的则是“形”与“意”的结合。高赞民有这样一部作品,借鉴写意派的绘画技巧,犹如张大干的泼墨山水画,将形与意”完美结合,堪称沙画变化的最高境界。

这部名为《万物生》的沙画,高赞民跟着音乐的节奏,共撒了14遍才最终找到了灵感。整个作品用双手完成,画面中充满浓郁的中国山水画风格,沙子的效果似云非云,似山非山,给观众留足了想象空间,加之又融入了手部动作,使整个画面幻化出一股飘逸的仙境之气。更奇妙的是,当初无意间撒上去的三条细沙,好似插在云端的三炷香,仿若神来之笔。

“我一直认为,沙画变化的最高境界就是‘形与意’的完美结合。《万物生》里,一只熊猫变成了一头猫头鹰,从“形来看,这两者本身是有联系的,从意’上讲,它们都属于动物,但假如把熊猫变成一个轮胎,那就是只有‘形’,却没有‘意的结合。”高赞民说。

高赞民认为,现在大多数沙画作品依然是形式大于内容,画面细节突出,手法细腻,甚至还有一些使用彩色的沙子。这些固然很夺人眼球,但是都不会长久,就像拍电影,再好的电脑特效,没有好的故事一样白搭。他更希望从内容下工夫,创作更多作品,既有视觉效果,又可以打动人心。

青年漫画家高赞民于2013年10月17日因病在京去世,终年4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