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妆钿铲传》作者:褦襶道人,清代人。“妆钿铲”即“庄田产”的谐音,《妆钿铲传》讲的是出三纲村弓长两,继承了祖传妆钿铲,却游手好闲,不思上进,导致妆钿铲锈坏。偶然看了丢清祖师遗颂,动了修道之念,遂带着妆钿铲出门访道,并改名柏生发。沿途历经曲折,最后大梦初醒,返回家乡,教子成才故事。全文多处采用“谐音梗”,内容诙谐幽默,发人深思。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古文小说。
第1回 出三纲奇男降生 钻云道遗留谶语
话说充金山下有个出三纲村,村里有个人,姓弓名伯子,绰号“夹榆头”,祖上靠务农为生。他靠着祖传的一把妆钿铲,坐拥万贯家产,却苦于膝下无子。他妻子乐善好施,经常瞒着他,这里盖堂庙,那里修寺院,扶贫济困,斋僧布道,一年花费不少金银。有此阴德,夫妻后来果然生下一个儿子。这孩子降生后,相貌极其丑陋。奔儿头,扁平脸,顾前不顾后的眼,今年张开、来年也合不上的嘴,漏风的手,超大的脚。弓伯子用尺子量了量,不多不少,身子刚好两尺长,所以起名叫弓长两。

弓长两长到五六岁时,一天,弓伯子领着儿子在门前玩耍。有个道士从门前路过,见了弓长两,开口说到:“此子不应在红尘落脚,到有段‘一了精光之缘’”弓伯子忙问根由?那道士说:“天道昏暗暗,人事黑漫漫,岂能轻易窥探谈论?我如今与你写一篇《颂子》,作为此子日后之验。”说完,提笔写到:“非有为有,道无是无。无则非有,有则非无。知无不无,虽无亦有。知有不有,虽有亦无。终归一空,是为净了。”写完,交给弓伯子。弓伯子接过去收好。又恭恭敬敬问到:“师父从何而来?是何道号?”道士说:“我从苦海钻云洞而来。当初出门修行时,便将尘世间事,抛的清楚干净,一心一意上苦海去了。如今,修成丢清祖师。”说完飘然离去。
弓伯子回家后,将《颂子》反复读了几遍,仍不解其意。便将道士说的话一一讲给妻子,又把《颂子》拿出来给她看了。他妻子沉吟半晌,猜测到:“他说咱这个孩子,日后或成就功名,或成仙得道,或毁家败业,我也说不好,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古人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凭他怎么样,只要平安长大就好。”弓伯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将道士给的《颂子》束之高阁,抛到一边。
第2回 夹榆头趁馆教子 贾思文逐师散学
弓长两长到七八岁时,弓伯子思量自己年纪渐老,儿子却尚未成年,不如叫他读几年书,万一侥幸中个功名,也好顶门立户。这个想法极好,奈何他心疼钱,让儿子到处蹭学。用这种方法,断断续续读了两三年,别家嫌他抠门,都不愿要他。
一天,弓伯子正在发愁儿子无处读书,忽然邻村的贾思文和贾世哲兄弟俩来访,二人说:“俺村要请一个教书先生,特来约令郎一起读书。”弓伯子问:“要请谁呢?”贾思文说:“是互乡的任之焕。听说他学问极好,因此想请他。”弓伯子又问:“怎么个请法?几个学生?每人出多少学费?”贾思文说:“学费大包三千钱,我和堂弟两人,牛翁和甄寸金家各一人,算上令郎,共五个学生。我跟堂弟两家管饭,你们三家出学费,每人出一千钱,打算这样请。”弓伯子听说要出一千钱,暗想:“俺的娘哩!一个小学生,一千钱。”又转念一想:“眼下也没合适的地儿,又不用管饭,就这样吧。”当下,三人订好日期,请了任之焕前来教书。
进入学堂后,不曾想,贾思文兄弟二人虽说读了几年书,却全然不懂待客之道。贾世哲是个极度吝啬之人,平时鲜少与人来往,先生想改善伙食,吃点可口之物都很难。他家存了许多芝麻叶,一个月三十天,有四五十顿就是吃芝麻叶。相比之下,贾思文略好些,偶尔有客人到访,先生还能跟着解解馋,至于青菜,隔三差五也有些。
任之焕教了半年书,熬煎不过,那天感叹起来,不由提笔写了几句打油词,调侃贾世哲待师之道。写的是:“先生任之焕,东家贾世哲。今年我来到,去年偏收芝麻叶。清晨调酸汤,晌午炒上些,晚餐打糊涂,又是不用说。”写完贾世哲,又写贾思文:“一月三十天,青菜又堪数。老葱蘧麦芽,顿顿相拌着。白水煮豆腐,见之岂能多?间或有酒食,其实非为我。”写完,默念几遍,夹到书里去了。一天,任之焕回家,被被贾思文从书里翻出两首诗,看过后,不由大怒:“这个先生真不识好歹,等他回来,一定把他撵了!”
过了两三天,任之焕回来了。贾思文当即来到书房,直截了当开口说:“你这个人真不知足,你在你家吃什么?俺们去年请了个童生(童生:是读书人未考取秀才前的统称),也是俺两家管饭,不是大葱蘸酱,就是辣椒蒜汁,也没见他嫌弃伙食差。今年请了你,有这么多说法。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丢我们的脸,这书你也不用教了。”说完,将任之焕赶出门外,转身把书房门锁了。任之焕免不了忍气吞声,闷闷不乐走了。
先生一走,学生自然也散了。弓长两回家后,将先生被撵的前后经过告诉父亲。弓伯子听了,说到:“照此看来,先生难再请喽,这书也难读了喽!不如在家待几年,我给你捐个监生,也好撑起门户。”此后,弓长两再也没有读过书。
第3回 弓长两荡业败家 享添躲乘机谋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弓长两已长到十七八岁,弓伯子为他张罗婚事,娶妻进门。不到一年,老夫妇俩相继过世。家中只留下弓长两夫妻并一个老管家,叫钱尚,照料家事。另外还有他父亲传下的妆钿铲一把。这把妆钿铲,本是一件奇宝,善用者,受益无穷。若能以沃土沾湿,以雨露滋润,不惧寒暑,四季磨砺,产生的价值,一年可达百金。这也是弓长两之父弓伯子,能攒下万贯家财的秘诀。
如今妆钿铲到了弓长两手里,他嫌弃获利缓慢。更不肯下功夫去养护磨砺,因此没过多久,这件奇宝就生锈了,他索性当作一件玩意来耍。他喜欢结交朋友,与那些说大话的,摆架子的,性子燥的人来往,家里的事全然不顾,都交给老管家钱尚支应。交粮当差使钱尚,迎人待客使钱尚,吃饭穿衣使钱尚,人情礼节使钱尚,不到两三年,把个老钱使的筋疲力竭,气绝身亡。
一天,弓长两在山上游玩,偶然用妆钿铲掘出一件东西。这件东西乃天生的物件,有三尺多长,头上有五个齿儿,把手上有四个字,名叫“抓东补西”。弓长两一见,十分欢喜,扔下妆钿铲,耍弄起“拆东补西”来。
又一天,弓长两在门前闲坐,对吴义崇说:“我自从没了老钱(暗指败光钱财),诸事不利,想着再招一个使用,一时又不凑巧,这可如何是好?”吴义崇说:“便家庄有位享添躲,他家有很多使用,你何不把他请来,向他借一个如何?”旁边邻居听了,对弓长两说:“那享添躲家里的使用确实不少,有七成儿、八成儿,还有九七儿、九八儿。那九七儿、九八九,他未必舍得。七成儿、八成儿又不怎么好用,摸不透他心思,用着反吃亏。只有“钱利重”,还勉强可用。”弓长两说:“眼下着急,那就钱利重吧,也顾不得了。”于是,选个日子,送了名贴,请享添躲过来,要借他的“钱利重”使用。
到了那天,弓长两请吴义崇、撺掇穷、还有仲仁、管宝到场见证。这几个人有说有笑,等到晌午也不见享添躲过来。仲仁、管宝二人说:“这个时候还不来,想必是有话要说,不如我二人先去瞧他一瞧。”
不多时,二人来到便家村,见了享添躲,把弓长两请他过去的意思说了一遍。享添躲忙说:“此等小事,既有二位来说,无不依从。”说完,走到后面小屋,对门客苟脊骨说:“我久闻弓长两有把祖传的妆钿铲。是件奇宝,只是他不会用,所以弄得惨淡无光。我早想得到这个宝贝,苦于无计可施。如今他请仲仁、管宝二位来说。要用咱家的钱小子,不如趁机把“钱利重”给他,日积月累,到时再趁机把他的妆钿铲弄过来,岂不更好?”苟脊骨听了,夸赞说:“妙啊!你快领着“钱利重”去吧。”
于是,享添躲带着钱利重。同管宝、仲仁来到弓长两家。二人见面后,十分亲热,叙过寒暖,免不了喝茶吃酒款待一番。诸事完毕,享添躲便将钱利重留给弓长两使用,自己回家去了。弓长两虽没了老钱,却又有小钱使用了。
第4回 得遗颂思出红尘 改姓名去赴苦海
再说弓长两自从得了钱利重,又如同使老钱一般,事事依靠。钱利重撑不住,也逃跑了。
转眼又过了二三年。一天,弓长两正在堂前闷坐,突然看见房梁上挂着一个纸卷。本以为是买地的文契,去年跟人争地时就没找着。取下来拆去封皮一看,原来是当年苦海岸钻云洞道士写的《颂子》。弓长两看过后,暗自思量:“当初那道士说我不应在红尘住脚,想必我不是红尘中人,又何必在此操劳?不如跳出红尘,去修真悟道。”念头一动,恨不得即刻到达苦海钻云洞。当下,收拾行囊,看能带点什么防身物件。只见妆钿铲在那放着。心想:“此物虽惨淡无光,却也能在人前装装面子。”随即将妆钿铲包好,也不跟妻子说,悄悄出门访道去了。
路上边走边问,都不知道苦海钻云洞在哪里?一天,弓长两走到一座山上。坐在地上自怨自艾:“我这一生,叫这名字拖累了,叫什么弓长两,以致不能通达,不如改个名字。”正思索改什么名儿,抬头看见一棵老柏树,新发出几枝嫩芽。一拍脑门,道声:“有了!就改叫柏生发。”自此,成了柏生发。站起身,又继续向前赶路。但见山中黑雾弥漫,乌烟笼罩。林中不见奇兽,树上不闻俊鸟。目之所及,乃上下跳跃的猴子,耳之所闻,乃寒号鸟和杜鹃的悲鸣,好一派凄凉景象。
柏生发正在观赏,忽见一人满面春风,踏歌而来。歌声曰:“远观山水,年年相似;近看韶光,岁岁不同。花开蝴蝶自来,人穷亲戚自远。酒肉朋友,日会三千;急难之中,百无一二。嗟嗟!时来谁不来,时去谁不去。”
柏生发迎上去问到:“动问老兄,有个苦海钻云洞,可知在哪里?”那人说:“兄台贵姓高名?问这做什么?”柏生发略一沉吟,回答说:“我叫柏生发,要去投奔丢清祖师学道。”那人说:“我名叫经过,字必改。才从苦海钻云洞出来。要去那边,还有十万八千里。”柏生发又问:“前面是什么山?”经过说:“是累头山。翻过山,还有枨棍岭、迷瞪波、摆浪岗、风月林,这四大险。把这些都过了后,就到苦海钻云洞了。至于其他山,都好过。”说完,二人相互辞别。柏生发便向累头山去了。
第5回 遇太白详说龟蛇 赛金山不愿安身
柏生发翻过累头山,继续向前走,不多时,看见前面一位道士,头戴纶巾,手执羽扇,长须飘逸,缓步而来。柏生发上前鞠个躬,开口问到:“老师请了,前面群山中突起的那一座,叫什么山?”道士说:“那是赛金山。你要去那里吗?”柏生发说:“我要去苦海钻云洞修行。”道士说:“天下处处有灵山,洞洞可修行。何必去苦海?又何必单找那钻云洞?”柏生发又问:“赛金山可有师父修行?”道土说:“以前是有,现在却没有了。”柏生发忙问缘由?道士说:“个中情由,一言难尽,你且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说。
原来最初在此山修行的叫毛颖仙,毛颖仙修行期间,将山上的三个窟窿改成三个洞。给这三个洞分别起名为:不敢洞,不得洞,不能洞。后来,又来了一个叫罗无累的,和一个叫平无心的,都先后拜毛颖仙为师。
柏生发问道士:“罗无累和平无心这俩个是何方人氏?因何来此?”
道士说:“罗无累是罗真人的徒弟,平无心是俞伯牙的徒弟。说起这二人,来历极远。某天,罗真人从蓬莱赴会回来,路过水濂洞,遇到一个小孩。那孩子自诉父母双亡,留下他无依无靠,乞求真人收留,要跟真人出家 。罗真人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他收下了。因这孩子无家无室无牵无挂,因此给他起名叫罗无累。跟随罗真人入了法门,谁曾想,这孩子整天扒墙上壁,到处惹事。一天,罗真人又去赴会,他竟然闯入蟾宫,攀折桂树枝叶。守洞童子告到真人跟前。真人长叹一声说:这个东西,将来必定惹祸不小。因此把他逐出山门,他就到赛金山上投奔了毛颖仙。再说那平无心,他一生最得意的便是操琴,听了俞伯牙《高山流水》之曲,心中仰慕,跑去对俞伯牙说,他是平汝衡的玄孙平无心,情愿投在门下学琴,俞伯牙收下他做了徒弟。一天,伯牙下山访友。把琴放在中堂。平无心趁机将琴偷走,跑下山。因怕伯牙找他,故而隐姓埋名,改名马有角。翻山越岭,来到赛金山,也投入毛颖仙门下。”
柏生发说:“这二人想必已修道成功,会些法术,不然,一个怎么能蟾宫折桂?一个怎么能采了伯牙之琴?”
道士说:“你不知道,这二人本就不是凡人,那平无心乃是伏羲大帝画八卦的龙马。罗无累乃是大禹推衍田畴的洛龟。两位圣人用他们作出许多治世之道。后来用不到了,交燃灯古佛收管。古佛将他们藏在阴司洞,用符封了,再不许他们面世。不料大唐时期,唐玄奘去西天取经,师徒四人在古佛那里住了几天。孙悟空到处游玩,跑到阴司洞将符纸揭去。那两个东西,本就是开天辟地的神物,极具灵性。一见洞门开了,即刻化成黑白二气,望空而走。落到中国又化成人形,一前一后上了赛金山,拜毛颖仙为师。”
柏生发又问:“那他师徒仨人又为什么走了?”道士说:“毛颖仙在赛金山修道成功,玉帝降旨,命他掌管月宫。他奉旨飞升,留下罗无累和平无心守山。谁知,自从师父走后,这二人荒废修行,整日吃酒下棋,虚度光阴。赛金山旁边有座关帝庙,人迹罕至,十分僻静。这二人经常到庙里做点不齿勾当。一天,二人又在庙里厮混。恰逢关帝到此巡查,一看之下,雷霆暴怒:“我的塑像在此,犹如龙虎盘踞,无人不敬!这两个孽畜,竟敢在我面前行无礼之事。传令手下大将周仓,快快与我斩了!周仓领命,举刀便砍。但见那罗无累又化成一道黑气飘到空中,聚成一个不方不圆的东西跑了。平无心化成一道白气浮在空中,周围闪烁着彩色的光芒,不多时,结成一个白条直冲云霄去了。
关帝见状,对周仓说:“这两个孽畜,缺他不得,等天地混饨之后,圣人还要用他们画卦演畴,治理世界。如今被我一冲,逃脱了,可如何是好?想来此物,本生在水中,只有火能克之。你速速传令火帝真君,擒拿这两孽畜。”周仓领命照办。跟随火帝真君架起风火轮,追到藏头山,在距离躲军洞不远的地方,一鞭子将两个孽畜打落在地。原来那罗无累是个半大乌龟,那平无心是条二三尺的小龙马。周仓取出捆妖绳,先捆洛龟,一边捆一边说:你个不方不圆的东西,好不折腾人。等到捆小龙马时,又说:你作精作怪,全靠这四个爪,我如今把你爪子砍了,叫你做条小白蛇,看你还怎么作怪。当下,捆好二物,提溜着,跟火帝真君一起回关帝庙复命。关帝说:这两个孽畜,以后还有用处,他们生在水中,离开水就不灵了。周仓,你将他们押解到水神玄帝那边,用水养着他们元神,已备日后驱使。说完,送火帝归位。周仓自去公干不提。”
以上这些,就是他们师徒三人,离开赛金山的原因。你要修行,在赛金山也行,何必非要去苦海钻云洞呢!”
柏生发听道士说了这么多,这才问道士:“老师高名贵姓?住在何处洞府?如今要到哪里去?”道士说:“你要问我,我也非无名无姓,你且听着:“西方玄空是我家,一年四季看山花。索性好管闲是非,不愿世人把我夸。 李姓太白乃我名,纶巾羽扇谁胜咱?从此去赴蓬莱会,欲识迷途还自察。”说完站起身来,飘飘然向东走了。
第6回 历大险寻着丢清 躲军洞才去藏头
那李太白走后,柏生发独自呆坐许久。暗想:“眼下赛金山虽无人居住,倘若我住下,那罗无累和平无心再来时,我如何惹得起他们?不如还上苦海钻云洞,投奔丢清祖师吧。”主意一定,起身便走。
不知不觉,翻过枨棍岭、迷瞪波、摆浪岗、风月林,这四大险,来到钻云洞。只见两个童子站在门前,柏生发上前施礼,动问童子姓名?童子说:“我叫净了,他叫光了。你是何人?来此何事?”柏生发说:“我来访道的,你们师父可在洞中?”净了说:“正在跟精一山脱空祖师讲道。”柏生发忙说:“既是讲道,先不要通传,我在一旁听听也好。”说完,混在人群里听讲。一听之下,原来讲的是《心经》并一些空中法象等。
等到讲完了,柏生发这才上前跪拜,口呼:“弟子诚心朝礼。”祖师问他是何人?柏生发说:“我乃出三纲人氏,姓柏名生发。十年前承蒙老师指点,如今特来门下受教。”那丢清祖师把他仔细打量一番,开口问到:“你是弓长两,因何要说是柏生发?”柏生发便将他改名的缘由说了一遍。丢清祖师哈哈大笑说:“这就是了,十年前,我看你有“一了精光”之缘,故而留下《颂子》,引你入我法门。你如今虽未受教,但我看你尘气未除,牵绊甚多,尚不到清静了道之时。”柏生发忙说:“弟子诚心学道,推倒情山,填满欲海,心如飞絮沾泥,再不随风舞动。”祖师说:“你不知我教中规矩,与别的不同,要抗得住千百磨砺,熬得住岁月程途,才能拨云见日,到达胜境。倘俗情未了,勉强修行,不免拈风惹草,有污清规。”
柏生发忙分辩说:“弟子风餐露饮,披星戴月,洗心革面,又能沾惹何事?以致玷污清规?”祖师说:“兰芳招蝶,菊香引蜂。事到临头,岂能由你?为今之计,你不如外出散游,遇山观山,遇水玩水,等到天下是非皆不入耳时,再来不迟。”柏生发说:“弟子此来,实指望老师大开法门,广施慈悲,提拔弟子超脱凡尘,修一个洁净之身。谁知尚有这许多障蔽未除,老师不肯相容?”
祖师说:“我已经替你打算好了,离此十万八千里,有个藏头山躲军洞,那里人迹罕至,十分僻静,你可隐姓埋名,修真了道。那边离脱空祖师不远,倘有难处,也可请他解惑。岂非绝妙之所?”柏生发说:“那里虽好,但路途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到?”祖师说:“不难,你骑我的坐骑去,用不了一天就到了。”说完,叫净了牵来一匹恶兽,那恶兽头上长角,腹下有鳞,口吐烟火,眼放明光。称为“尽勾兽”。当下,柏生发辞别丢清祖师,骑上尽勾兽,奔藏头山而去。
第七回 柏生发到了藏头 老*鹰精**送宝三件
果然那恶兽脚下生风,不到一天,来到藏头山。柏生发正彷徨,不知躲军洞在哪里。忽见一老者打柴回来,柏生发当即上前问路。老者说:“再往前行五里,门前有片柏树林的就是躲军洞。”柏生发又问:“那里有人居住吗?”老者说:“眼下没人住。十年前一位叫享邑两的小道童游方到此,住了几年。有只老鹰经常到洞里扑打他,他就走了。听说后来在积财山出放洞得道,做了教主,名为神鳔祖师,门下收了许多弟子。自他走后,哪里再没人住了。”
柏生发得了消息,辞别老者,牵着尽勾兽,来到躲军洞。四下一看,前有百躲山,后有千藏涧。山上猿猴觅食,涧下野鼠吸泉。进洞后,正前方有所不待厅。厅中竖着两根柱子,一根叫顶不柱,一根叫支不柱。又有一个没门坑,和一条没门路。柏生发看了半晌,心想:“祖师让我在此修行,我就在这吧。”从此,死心塌地住下来,饥食苦参,渴饮清泉,炼气养性。春去秋来,不觉一年有余。这天,柏生发正在洞里炼气养元,忽见洞后火光冲天,跑去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鹰成精,扇动双翅,裹挟着一阵风火冲柏生发扑来。柏生发忙举起妆钿铲,照着*鹰精**一顿乱打,打的那*鹰精**化成一道火光,钻入地下。柏生发自言自语到:“这鹰想必就是老樵夫说的那只进洞扑打享邑两的*鹰精**,我且用妆钿铲挖开泥土,看他变成什么了。”当下,用妆钿铲掘出一个石匣,打开看时,里面放着三件宝贝:一顶光赤盔(光吃亏),一身不故甲(不顾家),一根皮禅杖(皮缠账)。柏生发得了三宝,喜不自胜。自此,扔掉妆钿铲,耍起皮禅杖来。
第八回 神鳔遣使来要山 柏生发不肯即还
按下柏生发在躲军洞修道不提,却说离藏头山不远,有个积财山,山上有一洞,名叫“出放洞”。洞里有位神鳔祖师,本是便家村享添躲的儿子享邑两。自幼出家游方,曾在藏头山躲军洞修行过。后来转到积财山,修行几年相貌俱变。修成一副六亲不认的嘴脸,只进不出的手,歪歪斜斜的脚。
他手下有两个门客:一个叫季惠恬(既会舔),一个叫善风城(善奉承)。还有四个徒弟:一名苟德妙(勾得妙),一名崔璧锦(催逼紧),一名和贯,一名高岳。一天,神鳔开坛说法,讲的是无中生有,柔中带刚,空生色,色生空,十生百,百生千的妙法。又讲了些修身立命的速成之法。讲完,对众人说:“此洞狭窄,容不下太多的人,你们在外游方,可曾看见哪里有宽敞的洞府?好再立一处讲堂,广收迷世众生,岂不更好?”
善风城道:“我前段时间从藏头山经过,看见躲军洞还算宽阔,可以立个讲堂。”神鲸说:“我怎么把这忘了,我从前在那里修行过,自从移到此处,就把它忘之脑后了,怕是早荒芜了。”善风城说:“我打那经过时,看见一个道童采茶,问他来历,说是丢清的徒弟柏生发在那修行。将洞前洞后,料理的十分整齐。祖师若在那里立讲堂,只须派人过去说与他,叫他搬到别处去就是了。”神鳔说:“既是丢清门徒,或许有些难缠。况且他已经住进去了,如今叫他还给我,恐怕不肯轻易松口。”季惠恬上前一步说:“祖师向来聪明,今天怎么糊涂起来?是他先住,还是祖师先住?昔年祖师已经住过了,如今去要乃物归原主,谅他也无话可说。”
神鳔连连颔首,道声:“言之有理。”便问众弟子,“谁愿去向柏生发要山?”苟德妙说:“弟子愿往。”说完来到洞外,念起《娘哩咒》,睁着硬瞪眼,骑上仗势狗,不一时,来到躲军洞。下了狗,进了洞,看见柏生发在不待厅打坐。苟德妙说:“我是神鳔祖师的徒弟,特来传话。”柏生发问他有何见教?苟德妙说:“此山是俺祖师旧居,只因长年住在出放洞,因此不曾照管。你可速速搬到别处,把俺的山还给俺,别无他说。”柏生发听了,回复到:“自我住进此山,并未与人往来。如今突然冒出个什么祖师要山,山在哪里?你回复你家祖师,叫他另找一个吧,找我不管用。”
苟德妙说:“你好不近情理,我好意跟你商量,你如此执拗,叫我如何回复?”柏生发说:“既如此,等我飞升后,再给你,如今要是万万不能。”说完,也不理苟德妙,径直回不待厅后边去了。苟德妙无奈,只好骑狗而回。
第九回 崔璧锦复来要山 柏生发耍起皮禅杖
苟德妙回去后,将情况向神鳔细述一番,神鳔十分不悦。季惠恬进言说:“苟德妙为人,软弱无能。俗话说:善财难舍,说几句闲话,谁肯给?不如另派一个强硬的去说,自然就给了。”神鳔听信此言,当即下令崔璧锦再去要山。崔璧锦领命,拉下黑桑脸,念起《唇儿诀》,骑上狐假虎,驾起作怪风。径直奔藏头山而去。片刻功夫,来到山上,下了虎,走进洞,指着柏生发说:“你就是柏生发吗?”柏生发说:“正是。敢问尊驾是谁?”崔璧锦说:“我是神鳔祖师的徒弟,名叫崔璧锦。昨天我祖师叫苟德妙问你要山,被你抢白一顿。今天我来,你有话早说,若没啥说的,就出去,我没功夫听你闲扯。”
柏生发说:“我叫苟德妙回复你家祖师,等我得道飞升后把山还你。”崔璧锦说:“谁知你几时得道?几时飞升?柏生发说:“不然,等我找到住处,再把山给你。”崔璧锦又说:“谁知你猴年马月能找到住处?拿这种话搪塞我,别废话,你只还我山便是。”柏生发又说:“这山是丢清祖师给我的,我在此住了这么久,并不知有什么神鳔鬼鳔。如今凭白要山,说山是你的。我既然住了,也由不得你摆弄。俗语说,物到他人手,只等他人有。况且我在此修行,也不是白干的,你强要,我偏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崔璧锦说:“你今天要是不还,想安生度日,门都没有。”说完,扯着柏生发就往外走。柏生发大怒,骂到:“你是什么东西,如此无礼,我在此住了这么久。你说是你的旧居,为何十年来,无一人照管?况且寺院道观,闲人有一半。我也是修行之人,因何不许我住?俗语说,先到者得。这个道理,你岂不知?凭白仗势欺人,说山是你的,天下名山三百座,哪一座是你买的?在我跟前说这种屁话。就是你祖师来了,也不见得怎么样,你竟敢如此无礼。”说完,取出皮禅杖,照着崔璧锦头上就是一下。打的崔璧锦头昏眼花,唇破齿缺,口吐鲜血,跌跌撞撞,爬出洞外。正要驾风而走,奈何作不起怪了。只好放下黑桑脸,也不念《唇儿诀》了,牵着狐假虎,一步一步爬回去了。
第十回 神鳔祖师亲来战 柏生发逃奔精一
崔璧锦爬回“出放洞”,见了神鳔祖师,放声大哭。神鳔见他带伤而回,不由大怒,叫徒弟取来披挂,装束停当,取出佳锡杖,牵着坐骑出硬象。率领众徒弟离了出放洞,奔藏头山而来。
来到山前,安营扎寨,要与柏生发一决高下。那柏生发正在不待厅打坐,忽听洞外喧哗不绝,出洞一看,只见神鳔坐着出硬象,大叫道:“柏生发,你欺人太甚。”柏生发看见神鳔祖师,大骂到:“你是什么神鳔祖师?你不是享邑两吗?你竟然找到我牛角尖上来了!”神鳔看见弓长两,也大骂到:“好个东西,说什么柏生发,原来是弓长两啊。我父亲在世时,你借了我家钱利重使用,至今未还。如今又改名换姓,占我山头。我屡次派人来要,你赖着不给,是何道理?我倒要看你弓长两有什么百生法(柏生发),只管使出来!”
柏生发说:“此话差矣。你家的钱利重,等我找到了还你。至于这山,当初我来时就没人,我住到现在,期间你也没来照管。前几天派人来要,我原说找到住处就还,岂不两便?何为使赖,何为强占?你仔细想想。”几句话问的神鳔哑口无言,低头不语。
季惠恬并众弟子齐声说:“看他意思,是无意还山。祖师既来,难道空手而回?别听他废话。”神鳔听了,叫声:“弓长两,你在我面前,尚且说东道西,黑白颠倒,上前来吃我一杖。”柏生发躲到一边,劝到:“且慢动手!须顾念情面为大,不要轻信旁人挑唆,伤了你我情意。”季惠恬说:“他可真会巧言令色,事到如今,又论起情面来了。既如此,打崔璧锦时,情面何在?自己有错不认,反说什么听信旁人言语。难道打崔璧锦,也是看错了?真正可笑。”此言一出,登时激怒神鳔祖师,转身举杖便打。柏生发又躲到一旁说:“你既不是我师父,也不是我长辈。让你一次,也够了,难道怕你不成?你再要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神鳔听了这话,更加恼怒,又举杖去打。柏生发说到:“你真不知进退,且慢!等下我与你决个胜负。”说完,走进洞里,戴上光赤盔,穿上不故甲,手执皮掸杖,骑上尽勾兽,出洞应战。
二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柏生发举着皮禅杖又去打神鳔,神鳔忙举起佳锡杖向上一挡。只听“咔嚓”一声,神鳔的佳锡杖断为两截。神鳔掉头便走,柏生发从后赶上,一杖把神鳔的古人甲打落一片。神鳔祭起风火雷来敌柏生发。柏生发笑着说:“这有什么奇特?张开嘴,将平时炼成的长出气向上一喷,将风火雷吹散。神鳔取下腰上悬着的葫芦,放出五百只揭疤虫。柏生发又说:“这也没什么稀罕。”吐出一股无影无踪的一溜烟,将那些虫子迷在烟雾里,使它们不能沾身。
神鳔暗道一声:“怪不得他叫柏生发(百生法),原来有这些手段。也罢,我索性放手一试,看他能如何!”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件宝贝,祭在空中。原来这宝贝乃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出来的无缝锁。柏生发看见了,叫声:“不好”,念动着急咒,骑着尽勾兽,慌不择路跑了出来。过了尽着崖、漫漫崖、造化堤、没亲河、架空桥,这才住脚。心中暗道:“好厉害,险些儿被他锁住。这下可怎么办?”左思右想,无计可施。忽然想起当初丢清祖师曾说过,“若有苦难,可找脱空祖师解救。”如今何不去找他,请他脱了这困顿!主意一定,催动尽勾兽,望精一山而去。
那神鳔祖师见柏生一去不回,索性在藏头山住下,等着跟柏生发再次交战。
第十一回 柏生发去寻脱空 精一山即发助兵
话说柏生发到了精一山,来到脱空祖师洞府外,看见有许多人在那里学艺。有弄天花乱坠的,有在石头上扎猛子的,有钻圈的,有磨势的,有指山卖磨的。旁边三人端然而坐。柏生发上前施礼,其中二人还礼。柏生发问二人高姓大名?”那人说:“我是谁敢惹,他是人人怕。请问道兄是谁?”柏生发报了姓名。那二人齐说:“久闻大名,今日幸会。道兄来此有何贵干?”柏生发说:“特来拜谒师父,不知可在洞里?”人人怕说:“正在洞中打坐,道兄稍等,我去通禀。”去不多时,出来将柏生发请进洞里。
柏生发进洞后,拜过祖师,垂手恭立一旁。只见脱空祖师仰起画皮腔,睁开耷朦眼,问到:“你不在藏头山静修,到此何事?”柏生发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又说:“特来求师父,解弟子之难。”脱空听了,叹着气说:“苦哇!难解难解!你别的难处,我都能解。只有这神鳔祖师的事,着实为难。”柏生发忙说:“当初我师父丢清祖师曾说,遇到难处时,祖师可以解得。想必是我祖师算出我有今日之难,故而相托,祖师若不能解困,叫弟子再去求谁?”脱空说:“你不知其中缘由。想当初,我与神鳔本无嫌隙,只因后来各立门户,他为神鳔,我为脱空,分手时,俺俩击掌为誓:神鳔脱空,相逢不逢;脱空神鳔,相交不交。神鳔遇脱空,早晚不相通;脱空遇神鳔,东西不相照。如若相照,神鳔不鳔;如若相通,脱空不空。俺俩既有此誓,叫我如何帮你?”
柏生发听了,低头不语。一旁的人人怕和谁敢惹开口说到:“柏生发此来,实指望师父相助,了结这段冤债。师父若不相帮,传出去,那些学道的谁还肯来?到时师父岂不身遭孤立?”脱空说:“柏生发之事,非我推脱,实有不便之处。第一件,我不便亲自前往。第二件,神鳔刚傲,我好言相劝,未必肯听;第三件,我出力相助,未必能胜,徒添笑料。故此有些为难。”人人怕说:“以弟子愚见,师父既不便前往,可派人前去助力,不管事情成不成,也不枉柏生发相求之意。日后见了丢清祖师,也好有话可说,岂不两全其美?”脱空说:“既如此,我命你二人前去助阵,可愿意吗?”二人齐声愿往。
脱空当即吩咐两位弟子,将藏宝台上的两件现世宝拿去,并坐骑和两件兵器也一并带着,已备不时之需。二人进洞将坐骑、宝贝、兵器一一取出。柏生发看那坐骑,一个是胡支狗,一个是脱脚鹰。看那兵器,乃是南镶剑一口。‘怎么杵’一把。再看那宝贝,原来是铁蛇一条,木虎一个。柏生发不认识此宝,转问祖师,此宝有何妙用?脱空说:“这蛇并非凡物,虽是铁,却是太上老君八卦炉内之物,名叫钻天白花蛇。这虎亦非凡物,乃上古时期,尧帝于丛林中驱使猛兽时,撇下的没皮虎一只。这两件宝物各有用处,你们快去罢。”
第十二回 三人用宝擒神鳔 躲军洞前各显能
当下,柏生发跟随谁敢惹、人人怕带着宝物,跨上坐骑,辞别脱空祖师,径直奔藏头山而去。路上,柏生发问二人:“方才小弟在洞门外,看见众师兄都在施展技艺,二位为何只是端坐?”二人笑着说:“俺二人无能。”柏生发说:“师兄切莫谦虚,定是妙法无边,何不施展一二。”二人笑到:“俺两个会没窟窿钻窟窿。若没有窟窿,惹得我俩兴起,俺们便钻起窟窿来。将没窟窿钻成有窟窿,小窟窿钻成大窟窿,片刻间,便可钻出千百万亿个窟窿。”柏生发又问:“钻开窟窿后会补吗?”二人说:“俺们只学了钻窟窿,没学补窟窿。”三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来到藏头山。
柏生发见了神鳔祖师,开口说:“咱俩今天必须分个胜负。”神鳔说:“你乃我手下败将,还敢回来讨战!”柏生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敢说自己必胜,但也毫不惧怕。”神鳔看他身后跟着两人,心知找了帮手。不容分说,举杖便打。这佳锡杖原本被柏生发打成两截,神鳔索性分开做成两个手杖。一根叫百本杖,一根叫十利杖。冲着柏生发打了过来,柏生发上前迎战,二人斗了几个回合,神鳔心知不能取胜,又祭起没缝锁,要生擒柏生发。
旁边谁敢惹看见了,祭出白花蛇去破解,那无缝锁套在白花蛇身上,哐啦!一声掉下来。苟德妙看了,大喝一声:“你是何人?破俺祖师宝贝!”催动仗势狗,手举大翻镰冲过来。谁敢惹一看,也不示弱,抖开胡支狗,手提南镶剑迎上去,二人厮杀在一起。
人人怕也大喊一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祭起没皮虎,来战神鳔。只见那没皮虎在空中张牙舞爪,如同活的一般落下来。神鳔见了,叫声“不好”,身子一抖,将身上的古人甲卸去,现出里面的绒布衣,使那木虎不能粘身。崔璧锦看见了,大喝一声说:“你敢用宝物伤人,可恨!”两膝磕开狐假虎。拿出新步弓,搭上狠柞箭,对着人人怕就是一箭。人人怕用‘怎么杵’一摇,将箭打落在地,也催动身下脱脚鹰,扑了过去。照着崔璧锦就是一杵,打得崔璧锦身形摇晃,差点掉下狐假虎来。当下,也顾不了许多,跳出阵外,下令乱箭齐发。柏生发三人势单力薄,挡不住狠柞箭的攻击,只好败阵而逃。
第十三回 柏生发初会胡禅 托黄白与他解鳔
三人逃到一座山上,找块空地,一边歇脚,一边齐声说:“他们本事都一般,只那狠柞箭十分厉害,这可如何是好?”正在纳闷,忽听不远处钟声嘹亮。谁敢惹说:“此处必有道观,我们去看看是哪位师父在此,也好求他相助。”
说话间,一名道童走来,谁敢惹问道童,此地是什么所在?道童说:“这里是无二山。乃悟法光极大天尊修行之所。我师父姓胡,道号思禅真人。”谁敢惹一听,连声说:“好!好!这思禅真人原是我祖师的徒弟,他学道有成,外出游方,不料在此立教。俺们进观去探望他,一来叙叙阔别之情,二来请他助阵,岂不更好?”柏生发和人人怕听了,点头称是。三人于是一起下山,去找思禅真人。
到了地方,真人迎进门去,献茶已毕。真人指着柏生发说:“这位道兄面生,不认识。”谁敢惹说:“他是柏生发,虽不是师父的徒弟,却也受过师父指引。”真人又问他们因何一起到此?人人怕和谁敢惹将之前的事对真人说了一遍,又说了来请他出手相助之意。
真人说:“你不知那神鳔祖师的来历。他当初修行时,曾在赤手山空拳洞住过几年,后来才到了躲军洞。恰逢游方道友经过,他俩一见如故,十分投机,于是一起游方去了。最后在出放洞时,得了高人衣钵,茅塞顿开,聪明见长。同道中,只有‘放于利’和‘喻于利’与他亲厚,除此二人外,其余很难接近。助力之事,着实难办。但我知道他有两个好朋友,住在堆金山积玉洞。若能请这二人出面,定能化解你的困苦。这二人,一个姓黄,名铜壁;一个姓白,名中金。他两以前与我相处甚好,经常住在我家。后来,因我修了静壁艳光,他们就跟我疏淡了。如今虽没断了联系,却往来极少,来去间也不肯在我这落脚。如今我且修书一封,叫他们出面为道兄和解可好?”
柏生发说:“当初我带妆钿铲去投奔丢清祖师时,也曾跟这二人盘恒过几日。只是长久断了来往。如今道兄肯代为说情,不甚感激,有劳了。”谁敢惹和人人怕在一旁说:“同道相济,同病相怜,何须多言?”但见思禅真人提笔修书曰:劣道胡思禅,顿首拜上大仙长黄、白二位莲座下:“自‘出放洞’相会,至今未睹仙颜,思禅日夜思念,欲见而不得见。适有柏生发与神鳔相斗争山,俯望尊慈与他解和,已全情面。”写完,将书封好,贴上封皮,盖上签章,交与柏生发。柏生发接过书,拜谢谁敢惹和人人怕二人,又叫他们转谢脱空祖师。然后辞别胡真人,骑上尽勾兽,望堆金山积玉洞而去。
第十四回 柏生发还山神鳔 知归真便思反本
却说柏生发骑上尽勾兽,不多时,便来到堆金山下。环顾四周,但见白云出岫,碧波流泉。啼鸟鸣春,碧荷风舞。四时景俱全,八节花齐放,好一个世外桃源。来到积玉洞,下了尽勾兽,看见门前几个人,或站或坐,聚在一起闲谈。柏生发上前施礼,那些人也不还礼,不耐烦地问到:“你是哪个?来此何事?”柏生发说:“我是来投书的。”其中闪出一人,将他引进洞府。

黄铜壁和白中金往下一看,是柏生发,起身迎接。三人叙了寒暖。黄、白二人说:“久闻道兄在躲军洞修真,想必是功德圆满。故此逍遥世外,光临小洞,蓬荜生辉呐。”柏生发道:“说来惶恐,自别道兄,投入丢清祖师门下,承蒙祖师指点,到躲军洞静修,本意推倒情山,离脱欲海,再不去是非场中争胜负,口舌堆里论雌雄。谁知福从天降,祸由人起。偏偏撞着神鳔祖师,惹了许多烦恼,招了不少冤债。正在无计可施,胡真人指引我来道兄处求解,着实愧睹尊颜。”说着将书信呈与黄、白二人。
二人打开一看,微微一笑说:“神镖之事并非难解,况有胡真人的书信,自当效力。但道兄之事,我等恐有掣肘。”柏生发说:“有何难处?莫非怕我背信忘义?”二人说:“道兄想哪里去了。所谓不便,是指道兄跟我等不同道也。道兄师门,奉行的乃是空中空,玄中玄;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的气象。不似我等无能,要练就挨打受骂,肩负重担,步步扎实的功夫。解息纷争,虽是好事,但为道兄解困,实为多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况道兄不能以动制静,反以静制动。动有何益?倘节外生枝,必无解,连如今也是枉费功夫。若再要解,不知还有行之有效的办法吗?”
一番话,说得柏生发满面羞愧,悔恨交加。向二人说:“道兄一番赐教,令愚弟茅塞顿开。之前种种,追悔莫及,如今之计,该当如何?”二人说:“若要无事,除非与他停止争斗。”柏生发说:“若能还他,我也非吝啬之流,早给了,何必大费周章,只因暂且给不得,所以争执不下。还望道兄从中周全。”二人说:“你若不给他,他决不罢休,几时是个头?”柏生发说:“我若将山给他,我去何处安身?”二人劝到:“古语有云: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无处下钓钩?道兄若担心无处安身,前面归真山有个反本洞,千窍百穴,玲珑剔透,呼吸相通,此种景象,足令人醒迷觉悟。道兄若肯回心转意,彻底了结与神鳔的冤债,就把那藏头山给了他,去反本洞居住,这样,你我来往也方便。”
柏生发说:“既有归真山可住,我就把那藏头山给他,斩断这段冤债,从此跟那神镖井水不犯河水。”二人说:“既作出决定,你就去那归真山修行吧。我明天自会写书一封。投与神鳔,将你还他山的情由说明白。”柏生发听了,便要辞别二人,即刻动身。二人又说:“眼下天色已晚,道兄不如屈居一晚,明天再去,何必太急?”柏生发见二人挽留,暗想:“想必是还有话说,也罢,我就住下,仔细打量打量,明天再去。”
第十五回 皮禅杖换成琴锏 别蝙蝠反本安业
却说柏生发在积玉洞住下,前思后想,打定主意,反盼起了天亮,恨不得马上就到反本洞。等到天明,起来告别黄、白二人。二人说:“你只管去吧,我即刻修书,送到神鳔祖师那里,你不必挂心。”柏生发谢过二人,走到洞外,正要驾起尽勾兽。黄、白二人突然哈哈大笑。柏生发问二人笑什么?二人说:“看道兄一身戎装,威武霸气,哪像要静心修道。不如将戎甲、兵器并你的坐骑,暂留在此,你独自前去,也少些挂碍。”
柏生发说:“别的可留,只这皮禅杖留不得,离了它无以防身。”二人说:“不难,道兄稍候。”转身叫童子去琴台铜架上取两件宝贝过来。对柏生发说:“此乃四时琴、八节锏。琴可调心性,锏可保性命。此乃我镇洞之宝,如今赠与道兄作为防身之用,道兄可以放下皮禅杖了。”柏生发接过琴和锏,深深拜谢二人,这才将光赤盔(光吃亏)、不故甲(不顾家)并尽勾兽留下。自己携琴抱锏,望归真山而去。
走到一座山下,早已骄阳西下,玉兔升空,柏生发借着月光来到山上,只见一座石碑上,刻着斗大的三个字:“枯隆山”。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洞口,上面也刻着字,是“增补洞”。柏生发暗自发笑:“此山我曾经走过,竟然忘了。记得有位道兄在此修行,不如去看望他。”正在盘桓,忽见一人远远而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吟唱。走到跟前,柏发生问:“这不是蝙蝠道兄吗?”蝙蝠也认出柏生发。当即将他请到洞里,二人施礼入座。柏生发刚要说话,忽见流光溢彩,将洞内照的如同白昼。
柏生发问蝙蝠:“道兄背后大方光彩,是何法术?”蝙蝠说:“此非法术,乃我修的精艳茂光(经验冒光),叫道兄见笑了。“柏生发说:“岂敢岂敢!”蝙蝠又问他去往何处?柏生发说:“我要去归真山反本洞修行。”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说说笑笑,不觉天光大亮。
柏生发辞别蝙蝠,继续赶路。等到了归真山,进反本洞一看,只有铁锅一口,积灰碗一个,灰头筷一双。柏生发自思:“与人相争,无休无尽,不如在此安身,专心学道。”自此,修身养性,着意琴锏,推倒情山,跳出欲海,浮世奢华,一扫而光,潜心在琴锏上下功夫,再无半点妄念。
第十六回 神鳔得山并妆铲 叮咛委托小真人
再说神鳔祖师,在藏头山战败柏生发,见他从眼皮底下逃走,不免四处搜寻。忽见一人匆匆而来,认出是堆金山的人,便问他何事到此?那人取出书信交给神镖。神鳔拆开一看,信里说的是柏生发并藏头山的情由。神鳔说:“你找的这个人情倒也妙。我也不怕你不给,你既给了,这事就罢了,谁想斗这闲气不成?”说完,打发来人回去了。
当下,率领众人进了躲军洞,只见柏生发的妆钿铲在洞里放着,不禁大喜过望。说到:“这可是件好宝贝,我曾听苟脊骨说过,我父亲想要此铲,费了很多心思,都不能如愿。不料竟被我得了。如今既落在我手里,自然要传家万代,你再想要,是万万不能了。”旁边众人听了,都争相祝贺。有夸他法力高强的,有夸他宝贝厉害的,有说柏生发不成器的。神镖不免谦让几句,口称:“此乃众人助力之功。”
闲谈一会儿,神鳔说:“我打算回出放洞,又担心此处无人照管,该怎么办?季惠恬(既会舔)和善凤城(善奉承)二人说:“祖师无须为难,留别人在此,终究不妥。为免祖师挂心,不如叫无忧小真人留下,再留我二人跟他作伴。一来两边都有人照管,二来省得祖师劳神,岂不两全其美?”神鳔点头称是。叫过小真人,嘱咐到:“我如今留你在此,以后就是一洞之主了。你要安身立命,清净修真,切勿伤了元气,叫我挂心。当念为父我费了千辛万苦,与弓长两惹了许多闲气,才得了这个所在,你一定要好生守护。为父将弓长两的妆钿铲留给你,作为镇洞之宝。”小真人说:“谨遵父命。”神鳔又对季惠恬和善凤城说:“我命你二人在此跟他做伴,你等须同心同德,小心谨慎,切不可无事生非,叫人笑话我所托非人。”二人齐声答到:“请祖师放心,有我二人在,虽不敢说事事如意,却不会有大过错。”神鳔听了大喜,意气风发,领着苟德妙并众弟子回出放洞去了。
第十七回 小真人方思荡志 二门客季善逢迎
神镖离去后,小真人在躲军洞无聊度日,他初到,诸事生疏,兼此处人烟稀少,身边只有季惠恬和善凤城两人,又懒于跟二人交谈,因此,不免心中寂寞。
一天,小真人对季、善二人说:“你两时常在外,可知哪里有中意之人?请一两位过来住几天也好。”季、善二人说:“有的,有的。离此不远,有座翠云山芙蓉洞,洞中二位仙子,一个叫玉兰,一个叫瑞香,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小真人又问:“她有什么本事能令人动心?”季、善二人说:“若论她的本事可真不小。与她相处,你想云,她就兴云;你想雨,她就布雨;你要风,她便吟风;你要月,她便弄月。她还有件宝贝,名叫无影剑,十分厉害。别人夸她的话我还依稀记得,说她是:云雨休罢现风月,凝香透体身骨酥。腰中常带无影剑,斩落人头不见血。
小真人听了大喜,连声说:“快去请,快去请。”季、善二人又说:“素不相识,轻易如何请的动?你没见别人来请咱祖师的规矩吗?要先请人通话,再备礼物说明来意。就这咱祖师还推三阻四,爱搭不理。如今咱们要见人家,难道去请,人家就来?须先备几件别致的东西,表示诚意,然后再去请。”小真人说:“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要不就把妆钿铲给她们吧。”季惠恬忙说:“妆钿铲乃祖师心爱之物,你今天送了人,他日祖师要时,到哪里去找?不如去出放洞取几件东西过来。”小真人一听,赶忙催促二人动身,二人于是离了藏头山,奔出放洞去了。
神螵见二人回来,询问他们小真人的情况。季、善二人撒谎说:“小真人整日静养,偶尔出洞闲走几步,除此并未轻举妄动。我二人也不离左右。”神鳔连声叫好,又问二人回来做什么?”二人说:“小真人说那边荒凉,无物消遣。叫我们过来移几样花草回去,也好早晚散心。”神鳔听了,叫二人自去挑选。
二人看过后,回来说:“不要现成的花草。取几样盆景也行。”神鳔便叫二人详细说来。二人也不客气,开口念到:“玉簪儿,金钱儿,垂丝荷包,累丝金绣球,菊花要金狮子,银狮子,蜜蜡盘,玉粉蝶。还要一种自古就稀缺的花,俗名‘张飞硬瞪眼!’。”神鳔说:“别的都可以拿去,只那‘张飞硬瞪眼’是我新得的,不便给他。”二人领命,于是将那几种花,尽数搬回藏头山去了。
这才是:父放利,子浪费,放来放去有何益?从来儿大不由爷,徒惹老子一肚气。一肚气,也枉然,他又喝又嫖又赌钱。想要管,管不住,只落一个张飞硬瞪眼。
第十八回 小真人藏头纵欲 躲军洞猫鼠*眠同**
再说季惠恬(既会舔)和善凤城(善奉承),带着从出放洞要来的名花,在半路歇息。季惠恬说:“俺俩把这花留两盆也好。”善凤城附和到:“我也是这么想的,苦于无处安放,咋办?”正在盘算,忽见芙蓉洞洞主夏作贵和卜成和结伴而来。之前,季、善二人常去芙蓉洞走动,曾与洞主结拜过。如今看见他们,赶忙上前行礼,请他二人坐下说:“小真人叫俺们移了几盆奇花,送到你洞中,聘两位仙子。俺们见过小真人后就送过去,你可提前备下酒菜。”二洞主听了,十分欢喜,上前将花挨个看了一遍,这才离去。季、善二人哈哈大笑说:“咱俩胡乱编排几句,他俩就把花都看了,这下可是不敢留了!”
等把花挑到躲军洞,见了小真人。小真人说:“你既把花移来了,就去芙蓉洞请仙子过来吧。”二人又将花挑到芙蓉洞。仙子叫二人先回去通传,自己随后就到。二人回到躲军洞,回复了小真人。小真人大喜,站在洞前眼巴巴等着。不多时,两位仙子飘然而至,果然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自此,小真人跟两位仙子同行同坐,同床共枕,形影不离。
一天,小真人问二仙子:“你二人久在人世,必定相识颇多,哪里还有志趣相投之人,多请几位过来,岂不更好?”二仙子说:“离芙蓉洞不远,有座出宝山,山上有个开宝洞,洞里住着开宝大官人、傲二郎君、顶门杰士、八红娘子几位。更有梅梢月、雁衔珠的景致。”小真人听了大喜,又叫季惠恬和善凤城去请那几人。几天后,那些人先后来到。小真人与众人相会,自此心满意足,整日舞风弄月,闭门不出。
又一天正与众人盘桓,忽听外面有人传话:“青州从事来访。”季惠恬将人请进洞里。那青州从事进洞后,跟众人相处融洽,胜过生死之交。小真人既有众人怡情,又有青州从事助兴,真正成为名副其实,自由自在的无忧小真人。只可叹人生在世:恋色形先灭,嗜酒性自狂。试看嫖赌者,尽是富家郎。
第十九回 出放洞倏然无主 介道内添一首领
再说神鳔祖师,那日正在出放洞*坐静**,忽觉心烦意乱,自觉有事降临。果然,有两个童子,手执宝幡来到面前。神鳔问二童子是什么人?来此何事?童子说:“我乃报事仙童。地藏王菩萨修了九道轮回大会,要用几个有道行的人作九道首领。祖师恰好在选,因此领命来接。”神鳔问:“是哪九道?”仙童说:“佛道、仙道、神道、人道、介道、鳞道、毛道、羽道、虫道。”神鳔又问:“哪几道缺首领?”仙童说:“只有佛道、仙道、神道、人道有了首领,其余几道尚未有人。”神鳔又问:“我是哪一道首领?”仙童说:“祖师体态圆活,索行沉重,大约是介道首领了。明日之会,望祖师早早来到。”神鳔道声:“知道了!”
打发二人离去后。这才吩咐崔璧锦,速去躲军洞叫小真人过来。崔璧锦来到躲军洞,传神镖的话请小真人过去。小真人沉吟半晌,问到:“有什么事?明天去不行吗?”众人劝他:“祖师传唤,必然有要紧话说。你先过去,俺们在此等候,你可速去速回。”小真人无奈,只好辞别众人,跟崔璧锦走了。见了神鳔,开口便问:“把我叫回来干什么?”神鳔说:“地藏王菩萨召我明天赴会。”小真人说:“你赴会只管赴会,难道叫我替你去不成?”神鳔说:“菩萨要分派执事,若接了执事就回不来了。到时,两边剩你一人照管,你要谨慎仔细,不可胡作非为,以免伤身及命。至于妆钿铲,乃我费尽心思,跟弓长两翻脸才弄到手,你要念它来之不易,用心保管,勿叫丢失。”小真人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临近午时,神鳔自感大限在即,于是沐浴更衣,再次叮嘱小真人:“我昨天说的话,你要牢记在心。”小真人说:“你只管放心去吧,保管不会坏事。”此时嘴上与父亲说着话,心里巴不得他赶紧去赴会。无人管束他,才更自在。神鳔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些守本分、理家计、安身命、保元气的道理。话犹未尽,午时已到,神鳔撒手西去,连一文钱也没带。正是:纵有银钱筑北斗,难买无常路一条。
神鳔归天后,小真人记挂躲军洞里那帮闲客,恨不得立刻回去。也顾不得请能工巧匠,选上好木材,给父亲打寿棺。反匆匆请了个徒工,随便挑了棵桐树,打了口棺材。那棺材做的十分敷衍,倒像一个风箱。如此草草把神鳔装殓了,随便找个地儿入土下葬。不到三天,小真人就跑回躲军洞去了。
第二十回 小真人家缘破尽 承指教亦去钻云
自从神鳔走后,小真人无拘无束,好不快活。期间,干了不少没谱儿的事。比如:不见兔子就撒鹰;没种的花也要种;猴带纱帽狐钻圈;撑着没底的船走上风,整天与那帮人胡混。前后不到三年,将躲军洞的家当,败个精光。又回到出放洞,把那边的东西也消耗殆尽。
一天,二仙子决欲回山,前来告别。小真人满心凄凉,再三苦留,奈何二仙子执意要走。小真人留着泪说:“二位仙子在此多时,如今要走,我又没什么东西相送,心中好不惭愧。”二仙子说:“别的俺不要,只把金银花、金狮子、银绣蜡球送俺几盆就行。”小真人依言照办,送二仙子下山离去。留下出宝洞那些人,又盘桓了几天,把小真人平时赠的金银花、蜜蜡盘、金辫子、银辫子,都带着投奔别处去了。连季惠恬和善凤城也走了。
小真人只落了个孤身一人,冷冷清清,连青州从事也有一年不来了。一天,小真人正在松树下独坐,忽见出宝大官人同瑞香仙子结伴而来,小真人连忙起身迎接,三人就在树荫下坐了。小真人说:“自从你们走后,再没人来看过我。我十分寂寞。打算找个地方投师学道,又不知何处有高师。”二人说:“真人若要访道,俺推荐你去个地方。离此十万八千里,有个苦海钻云洞,如今大开法门,广收迷世众生。真人不妨也去那里?”小真人说:“这事明日再议!”殷勤挽留二人留宿,二人执意不肯,结伴离去。小真人暗想:“待说不去,在此无处安身。待说去,又不知那边情况。”转念一想:“以前我们相交深厚,难道不好的地方他能叫我去?不如就上苦海钻云洞吧。”
第二十一回 妆钿铲亦换禅杖 尽勾兽又归真人
小真人主意一定,当即收拾行李。但见洞中花草俱无,四壁徒空,只剩妆钿铲被埋没在地,暗淡无光。小真人心说:“这妆钿铲是弓长两传家之宝,被我祖师设法弄来,说是件好宝贝。依我看,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勉强带在身边防身吧。”当下,将妆钿铲背在背上,动身赶路。
一天走到堆金山下,想起黄铜壁和白中金乃父亲旧友,于是到积玉洞拜见二人。二人问他:“行色匆匆,要去哪里?”小真人说:“自我祖师归天后,撇下我孤身一人,没个着落。承蒙瑞香仙子与出宝大官人指引,去苦海钻云洞投奔丢清祖师。”黄、白二人又指着他背上的东西问:“此物是什么?”小真人说:“此乃弓长两的妆钿铲。失落在躲军洞,被我祖师得了。”二人听了,欲言又止。小真人说:“有何见教,但说无妨。”二人这才开口说:“凡你洞中之物,十有八九皆出自我二人。想当初与你祖师意气相投,相交深厚,但有用时,义不容辞。祖师叫俺们或早或晚,或东或西,但凡出去,必带些东西回来,断无空手而归的道理。所以你洞里的物件,我二人无不知晓。自祖师走后,真人的心思也不在俺们身上,反把俺们昔年带回去的东西,都白白送了别人,也不曾给俺们一件半件。如今意欲借妆钿铲做个镇洞之宝,不知可愿否?”
小真人说:“承蒙见爱,情愿奉上。但我离了此物,路上何以防身?”二人说:“我这里有件东西可用。”说完,取出柏生发的皮禅杖递过去。小真人又问:“此去路途遥远,也不知何时才能到钻云洞?”二人又说:“真人不必忧心,我洞里还有一头坐骑,原是丢清的东西。柏生发不用后,闲置在此。你骑着它去,岂不更好?”小真人大喜,带着皮禅杖,上了尽勾兽,辞别黄、白二人,投丢清祖师去了。
路上来到一座山上,远远看见树下一人在那歇着。走近一看,原来是买山货的玉无点。小真人停下脚步,上前见礼。二人席地而坐,正说着话,忽见一人急慌慌跑来。玉无点站起来问那人:“你失魂落魄,莫非还是为那事?坐下来歇歇再走吧。”那人应了一声,也不停留,嘴里说着:“我还是去吧。”小真人心中疑惑,便问玉无点:“这过去的是谁?为着什么事如此着急?”玉无点说:“此人来历,你不知道。他本是毛颖山中人,姓吏,年轻时以色事人,积攒了几个本钱,也是做山货生意的。当初未发财时,有人借他的姓氏戏弄他,送个外号叫‘史一头’。只因写这个‘吏’字时要先写‘一’横。后来他发了财,不叫史一头了,又叫他‘吏去一’。意为去掉‘一头史’。”
小真人说:“他有什么事?”玉无点说:“他去年出来买山货,把妻子也带来了。他主人于岑楼,给他放了‘八顶十’的帐。他外出要账,于岑楼趁机将他妻子拐到芙蓉洞去了。他慌慌张张是去芙蓉洞找他妻子的。”说完,大笑着说:“他从前是史一头,如今虽改成吏去一,到底还是一头史!”笑了一会,又问小真人:“你如今要去哪里?”小真人说:“我要去苦海钻云洞。”说完,站起身告别玉无点,骑上尽勾兽,继续向苦海钻云洞去了。
第二十二回 归真山琴锏学成 赠道号反本真人
却说柏生发在归真山学艺,一天,黄铜壁和白中金突然到访,三人相互见礼后入座。黄、白二人开口问:“道兄琴锏之功炼成了吗?”柏生发说:“多蒙指教,立志苦学。然自愧无能,至今只通晓大意,尚未研熟,有负道兄期望。”二人说:“久闻道兄专心致志,必然精通。我二人本想常来探望,奈何脱不开身。今天特地备下薄酒,请道兄过洞一叙,万望光临。”柏生发说:“承蒙抬爱,之前教化之恩尚未报答。如今又蒙召唤,如何敢当?”二人说:“既是同道,又是挚友,无须推让。”
当下,三人离开反本洞。黄、白二人说:“前面荆棘遍布,十分难走,我们从洞后去吧。”柏生发说:“我在此住了许久,还不知洞后另有坦途呢。”二人说:“此洞与积玉洞相通,蜿蜒曲折,无有不到。所以说此山玲珑,是个修道的好所在。”三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忽见前面一门紧闭。柏生发忙问是什么门?二人说:“这是没路门。”走到门前,上面贴着两幅对联。写着:出门即有碍,谁得天地宽?柏生发说:“这就是我的本色。”黄、白二人用手推开门,柏生发抬脚走出去。二人念声:“道兄之前在没路门中过了几天,如今离开没路门了。”
走不多时,又出现一门。柏生发又问这是什么门?二人说:“这是坦荡门。”走到门前,也有一副对联,写的是:流水任意境常在,落花虽频心自闲。柏生发进了门,二人又念到:“道兄如今入坦荡门了。”三人继续前行,远远看见堆金山下有几个道童等候迎接。到了积玉洞前,初来时遇的那些人,个个鞠躬致敬,十分殷勤,与当初判若两人。进洞后,奉茶的奉茶,劝酒的劝酒,三人谈笑畅饮。
柏生发说:“今日之举,必有缘故,还请明示。”二人说:“酒宴着实为道兄而设,并无他事,道兄来此多时,一直没有道号,如今特为道兄赠号。”说完,叫童子将一副红锦绸帐挂了起来。上面斗大几个字映入眼帘:奉赠道兄道号“反本真人”。柏生发看了,大笑着说:“愧不敢当。”起身谢过二人,又转身入座。忽见妆钿铲靠在墙边,不觉心中惨凄,满面愁容,心中默念到:自恨从前失主张,吾铲已落风尘上。殷勤说与庭前柳,今日相逢在路旁。
第二十三回 妆钿铲还归本主 柏生发复姓回籍
黄、白二人见柏生发默默无语,愁容满面,忙问缘由?柏生发指着妆钿铲问:“此物从何而来?”二人说:“此乃神鳔祖师之子无忧小真人,要带去钻云洞的东西,被俺们留在洞里。道兄为何问它?”柏生发说:“这铲原是我祖父传下来的东西,只因我去钻云洞时,丢清祖师指引我上藏头山,我便将此铲带到躲军洞,一直未曾取回,落到了神镖祖师手里。时过境迁,我渐渐把它忘了。如今再见,物是人非,故而伤感。”
二人说:“果然如道兄所说,俺们也知是道兄之物,只是落到神鳔祖师手里,无忧小真人带着要去钻云洞。俺们见了,心知道兄日后安身立命少不了它,而那皮禅杖道兄已经用不上了。所以,用皮禅杖跟他换下妆钿铲。他又说路远难行,俺们索性将道兄的尽勾兽也给了他。都是道兄的东西,不过是有用和无用之分,故而以多换少。今日请道兄过来,名为赠号,实则要物归原主。”说完,将妆钿铲交给柏生发。
柏生发接过妆钿铲,再次拜谢二人。正要告辞回去。二人问他要回哪里?柏生发说:“我还回反本洞去。”二人说:“你是何处人氏?”柏生发不由脱口而出:“我乃出三纲弓氏。”二人说:“道兄既叫柏生发,为何又说姓弓?”柏生发遂将他改名换姓的缘故说了一遍。二人笑着说:“难怪,难怪!我说你是弓长两,人人叫你柏生发,之前不曾问你,如今总算明白了。道兄也不必回反本洞了,昔日从三纲而来,如今还归三纲去吧。你说名字拖累了你,使你不能发达。俺们把你的名字改一韵就好了。”
柏生发问二人如何改?二人说:“长字不念平声,念上声(三声:zhǎng)就是了。你在归真山学琴锏,是长了一长。你回出三纲后,还要长一长呢,岂不是两长?就叫弓长两吧!”三人俱哈哈大笑。二人又继续说到:“道兄要走,俺们料难相留,但你我相处多时,怎忍分离?道兄到家后,可在三纲上用心料理。修一座结缘亭与俺居住,俺们不日便到,到时反客为主。俺二人情愿做个幕宾,出入唯命是从。但有一点,切勿跟神镖一般贪得无厌。即便丢清祖师再来度化,也万万不可再上苦海钻云洞去了。”
柏生发连道几声:“承教,承教!铭记在心!”便带着琴和锏,提着妆钿铲,告别二人,往出三纲村而去。路上四下观望,真乃浩浩荡荡的乾坤,清清朗朗的世界。不觉心旷神怡,大步向前。此时,才算悟透人生,参透世态,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不觉朗声长笑。又想起从前败家业、投苦海、斗神鳔、学琴锏这些事,心中感慨万千。乃作词一首为记:想起从前做事,恨得切齿咬牙。顾脸顾面不顾家,无故的把钱乱撒。一步走到苦海,谁是把咱提拔?君若误将脚步差,就是百生法也无法。
第二十四回 不惜费教子读书 登高科光耀门闾
却说柏生发依旧改名为弓长两,辞别黄、白二人,回转出三纲村。路上自思从前走的路,崎岖难行。如今走上正大光明之路,犹如脚下生风,好不欢喜。当初他娶妻后并未生育。去苦海时,他妻子已有三个月身孕,后来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他妻子虽是女流,却十分明理,也不心疼钱财。早早将两个儿子送到学堂读书。
弓长两回来那天,夫妻见面,抱头大哭。正哭着,忽见两个孩子跑到跟前,也跟着放声大哭。弓长两问妻子:“这是谁家的孩子呀?”他妻子郑重其事地说:“这两个是你的儿子。弓长两听了,满心欢喜,也不哭了。立刻问儿子可曾读书?他妻子说已经读了几年。弓长两说起他父亲生前吝啬,不叫他好好读书,以致破家败业。这两个孩子,可不能再耽误了。今年暂且如此,来年一定请个好先生教他们。

到了年底,弓长两果然访亲问友,要请个好先生。众亲友都说:“先生倒有一个,就是学费贵些。”弓长两说:“先生好便行,不惜学费!你就说是谁吧?”众亲友说:“是陋巷的温相公,名叫温故,字知新。真正的道德通达,学问渊博。且循循善诱,谆谆而诲。”弓长两听了,也不找人合伙,直接托人将温先生请到家中,教导两个儿子。学费一年要花费百十余金。如此三年,先生昼夜提点,朝夕讲解,两个儿子学业大成,羽翼丰满。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到了科考之年,一举成名,兄弟俩双双上榜。到此时,弓长两才真正无忧无虑赛神仙。
一天,弓长两自思年老,打算叫两个儿子管理家业。遂把二人叫到跟前,将妆钿铲交给他们,嘱咐到:“此铲乃咱家世代相传之宝,昔年曾被享添躲子孙弄去,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你们可要好生保管,万万不可再遗失了。”说完,又写下一篇遗言,留与后世。
遗言为:妆钿铲,妆钿铲,祖父相传许多年。自我失落享氏手,苦劳精神今又还。今又还,月重圆,不可忽略要保全。神鳔祖师切莫学,无忧真人最宜鉴。存心当忠厚,行事当检点,一举一动莫欺头上天。头上天,常睁眼,善善恶恶都先见。现世现报皆不爽,自古及今,谁能逃出这十圈?谁能逃出这个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