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当我坐在教室里写下“日月如梭、光阴似箭”的时候,16岁的我对这两个成语没有什么深刻的感触。直到如今猛然发觉1992年已经过去了27年,我对这两个成语才有了刻骨铭心的感触。1992年在我的生命里颇不寻常,那一年发生了三件事,是关于现实、关于爱情、关于生命的故事。

郑智化《水手》宣传海报
关于现实的故事
1992年,那个头发微微卷曲、面庞稚嫩、眼神倔强的歌手郑智化因为一首《水手》火了起来,郑智化那沙哑却令人亢奋的歌声一天到晚响彻大街小巷。踏着“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的歌声,我和一群同校不同班的同学利用假期组团坐着绿皮火车,浩浩荡荡杀向省城。
我们是初中毕业考进师范学校的中专生,师范学校是在本市另一个县县城的郊区。校园依山而建,四周连围墙都没有,倘若剔除掉广播、流行歌等现代化的元素,这样的环境和古代在寺庙里修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这样的学校里待了一年多,如今突然要去繁华的省城,那股子兴奋和激动,一路上激荡着这些小伙伴们的心胸。就像是一群乡下小子第一次进省城,一路上睁圆眼睛、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好看、好听的东西,觉得什么都是新奇的、刺激的。
那几年全国的治安形势都不大好,偷东西的、打架的似乎都挺有市场,乃至于我们小县城都有好几个帮派,在江湖上总流传着那几个帮派老大的故事。我们想,小县城有小帮派、小流氓,那大省城或许就有大帮派、大流氓吧。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趟独自闯荡的长途旅行,安全第一,尤其是随身带着的钱,这可是我们几个月节衣缩食省下来的旅游经费,可不能弄丢了。我们带着这些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钱放在身上哪个地方都可能被扒手弄走。最后不知是谁灵机一动,说把钱放到袜子里最安全,于是我们一群小伙伴真的纷纷把钱藏到了袜子里,大家这才放心了。
后来到哪儿玩以及玩了什么已经忘记了,只有两件事至今记忆犹新:一件事就是把钱藏在袜子里,走路走多了,钱不知不觉滑到了脚底。买东西付钱的时候,费了半天劲把钱掏出来,店老板捂着鼻子、不情愿地拿着湿湿的、散发着脚臭味的钱,那场景实在搞笑;还有一件事就是在哪个大商场里看到一双鞋子标价365元,我们吓得舌头伸出来半天都忘了缩回去。

胡斐
关于爱情的故事
十几岁的少年,对爱情已经有些朦朦胧胧的幻想和憧憬了。更何况我们和普通高中生不一样,他们要沉迷于学习,卯足了劲冲刺好大学。我们读三年就可以分配工作,说我们是小大人一点也不夸张。于是在学校里,那些长得帅的、长得美的,就纷纷率先开始品尝恋爱的滋味了。
对于我这样先天不足的人,既不高大威猛,又不够帅气,注定是要被爱情遗忘的。现实里的爱情不可企及,只能转而从书中寻找爱情的憧憬了。
那个年代的女生往往习惯于从琼瑶的言情小说里寻找爱情的感觉,而男生则大多习惯于从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寻找爱情的感觉。
1992年7月31日,我又一次看完了金庸的《飞狐外传》,为徐铮和苗人凤感到不值,这两个对爱情最执着、最痴情的男人,却偏偏落了最令人叹息的下场。同时,又对胡斐心生厌恶,觉得他不但花心,还薄情。
徐铮的未婚妻马春花迷恋上了乾隆皇帝的红人福康安,订婚的当晚,马春花就做了福康安的情人。福大帅有权有势、风流倜傥,丈夫徐铮死于福大帅的人手里后,她跟了福康安;苗人凤虽然“打遍天下无敌手”,却留不住美艳妻子的心,被他所谓的兄弟田归农挖了墙角;我很讨厌胡斐一边接受着程灵素给他带来的好处,另一边心里却爱着袁紫衣,无非是袁紫衣比程灵素长得更美艳罢了。
从这三段感情,令我叹息的是人或许都在潜意识里以貌取人,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苗人凤
关于生命的故事
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我还只有几个月大就到了外婆身边,直到读小学才离开外婆。虽然期间几度回到父母身边,但那时候父母生活过得艰难,每逢遭遇困境,就把我送回外婆身边。对我来说,去父母身边像是做客,而回到外婆身边才感觉是回到家里。
小时候在外婆身边生活有一个场景令我印象尤为深刻:每当清晨鸟鸣把我唤醒之际,总会瞥见朝阳之中,外婆端坐在竹椅上,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她的发髻,她在朝阳之下浑身散发着一种柔柔的、暖暖的光晕,只要看见她,我就觉得十分踏实、安心。
1991年秋天,我要去外县上学,开学前,我特意去乡下看了外婆。第二天一大早我在集市上等着开往县城的班车。那天早上下着蒙蒙细雨,已经有几分秋天的萧瑟寒意。我正左顾右盼等着班车时,突然瞥见远处一个人影像极了外婆,仔细一看,果真是外婆朝我这儿走来了。我赶紧飞奔过去,外婆缠过足,走路颤颤巍巍的,她居然走了将近一里路,冒着细雨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煮面,说我没吃早餐,怕我饿着。后来怎么吃完的,怎么上车的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边吃眼泪边掉进碗里。
1992年农历年底学校放假前夕,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见下大雪时我在学校后山逛,漫天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我头上、身上,除了我,居然没有再看见其他人。过几天放寒假回家后我说要去看外婆,父母突然告诉我说外婆早在11月份时就去世了。我瞬间泪如雨下,小时候在外婆身边的场景一幕幕涌上心头,心头一阵阵刺痛,犹如刀绞。我无法理解父母为何不及时告知我,外婆是我那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疼爱我的人,而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世上最疼爱我的人瞬间就能从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对生命有了一份悲伤却很现实的感悟,活着始终是短暂的,死去却是永恒。为了不留遗憾,就要懂得珍惜生命,珍惜身边每一个挚爱亲人。

我的外公外婆
我的1992年,已经永远沉睡在遥远的记忆中了!当我回忆起这三段故事时,一股淡淡的忧伤和哀愁慢慢笼罩在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