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证如何申请 (志愿者国家补贴标准)

作者 础青 微信公众号“大发小苑”

“老东西,都什么时候啦,你还有心情抽烟、看电视?”

秋霞心里的火气和身上的汗水一样,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猝不及防。她正在粘假睫毛,睁大眼睛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这么喊了一声。大毛、二毛闻声而起,嘴巴紧闭,充满鄙视和厌恶的眼睛上翻着盯着她。这两只金毛犬是她从小养大的,自从她把它们的第一窝幼崽送人,又把它们弄到宠物医院,强行做了绝育手术后,就再没对她友善过。她的拖鞋、袜子、手包经常被扔到马桶,床底下、垃圾篓里,还在消夏节广场舞表演的前一天夜里,撕扯、弄脏她的水兵服,让她在台上表演时,衣服崩开缝儿,露出了后背和大腿上的肉,引得观众哄笑、打口哨。尽管如此,她也不舍得打它们一下——她是网上有名的爱狗人士,经常与那些主张吃狗肉的人恶语相加,吵得不可开交。

化妆和挑选衣服是她退休后,每次出门前必做的功课。本来计划是赶早去,一开门就办手续,避免别人看见。可光粘假睫毛就用了半个小时,心里不淡定,手上就没准头,气不打一处来。瞥见半躺在沙发上的老石,悠闲地吸着烟斗,还像往常一样心无旁骛地看《朝闻天下》,她就又不淡定了。如果此时,身后有个人也看着她手里的镜子,一定会觉得奇怪——哪个“老东西”?镜子里的?还是电视机前的?

“是你在浪费时间。”老石平时话少,冷不丁冒出一句,总能把她呛得喘不上气来。这不,他在“你”字上加重语气,故意针锋相对嘛。

几乎所有认识秋霞的人,都说她越活越年轻、越来越漂亮。老石却不屑地说,那都是傻子才信的鬼话。自从学会抖音特效后,她经常在手机上发美颜视频——蛋清一样嫩白的脸蛋儿上,没有一丝皱纹,随意变换的发型发色,和红、黄、蓝各色的眼眸,再配上抒情的背景音乐,做着眨眼、呶嘴、扭脖子、耸肩各种卖萌的表情动作,获得了上百网友的点赞。有个想不起是谁,网名叫“独行侠”的人留言说,如果年轻三十岁,我就追你!老石的留言却是:“独行‘瞎’都能看出来,实际情况比这副模样老三十岁”。他还经常死不改悔地提醒秋霞:更年期是任何到了这个年龄的女人都逃不过的;更年期就像精神病,任何患者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你说气人不?

昨晚,秋霞一如既往地盘腿、闭目,念了九十九遍“阿弥陀佛”(这是她每晚睡前雷打不动的功课——床头摆着一对去泰国旅游时买回的铜钵,一只钵里盛着九十九颗小*珠钢**,合掌念一句阿弥陀佛,伸手捏一颗*珠钢**放进另一只钵里,“叮铃”一声),最后一遍话音未落,手里捏着一颗*珠钢**,就起身来到对面关着的次卧门前高声叫道:明天早起,去民政局办离婚!

离婚,她已经提过多次了,每次都是把积极配合,说,“离就离”的老石,骂个天翻地覆,消气后,不了了之。直到昨天下午的饭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真的铁了心。

事情是这样的。老石最小的妹妹招呼全家人吃饭,商量给儿子办婚礼的事情。席间,秋霞去卫生间返回时,听见包间里大家正在商定娶亲的人选。老石说,就让你嫂子去吧,万一女方家出什么幺蛾子,她能对付得了,神鬼怕恶人嘛。大家都笑着附和:是呢,这种事情非她莫属。她一听就来火了。

“谁是恶人?”一把推开包间门喊道,“我嫁到你们家辛辛苦苦几十年,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恶人?”大家一起劝她,说不是那个意思,你太敏感了,不值得发脾气。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一气之下,便当着婆家所有人的面,宣布要离婚。

“同喜、同喜。”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一对刚领到结婚证的年轻人,喜笑颜开地穿过等候区,边往外走边给身边的人发喜糖。匆匆而至的秋霞一进门,正好和他们撞了个满怀。“同喜、同喜。”小伙子边说边塞给她一把喜糖。她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心想,同喜?好吧,从婚姻这个烂泥潭里解脱出来,也算喜事。转身习惯性地把糖给老石递过去,却见那老东西还在门外,正满脸慈祥地拉着玻璃门,和那对年轻人同喜呢。她正要发火,就听里面的工作人员突然喊道:接到上级紧急通知,因疫情突变,全市即将进入静默管理,现在停办一切业务,请大家立即离开,居家隔离。话音未落,墙上正在*放播**新婚性教育的LED显示屏,“唰”地一黑,就静默了。

抗疫三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紧急通知的人们,纷纷起身离去。

挂在小区门口的手提喇叭,重复*放播**着居家隔离防疫的注意事项,和招自愿者的通知。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办公室,主任正忙着给前来报名的志愿者测温、做登记。

“主任,我也加入志愿者。”

“石大妈,您这年龄,怕吃不消啊。”

“别大妈、大娘的,叫我霞姐。”秋霞一甩头发,“我这身体你还不知道?”

秋霞的身体确实硬朗。前几天,广场舞队和一帮中学生争夺小区的篮球场,她抢到篮球后,一连推倒三个和她要球的半大小子。学生家长和路见不平的邻居们围住她理论,要求她给被推倒的孩子赔医药费,事情越闹越大。最后还是主任出面协调,才息事宁人。

不大一会儿功夫,秋霞就领到一套防护服,穿戴好后,让身边一个大白给她衣服上写名字。

“就写‘霞姐’两个字。”

“好的霞姐。”拿着记号笔写字的人,自己防护服上写着“吴楠”,听口音是个小伙子,“刚才您报名时,我就看着眼熟,这会儿想起来了。您的事办成了吗?”

“我的事?什么事?”

“民政局啊,我还给了您喜糖呢。”吴楠语气欢快。

“哦,啊、哈哈,抗疫要紧、抗疫要紧。”秋霞立刻猜到,这是早晨在民政局撞上的,那个刚上领结婚证的年轻人。多亏防护服的面罩遮挡,否则,真不知道往哪藏囧得通红的脸。她赶忙把话题从自己这边撇开,“你这刚结婚就来当志愿者,媳妇儿能乐意吗?”

“她是个医生。”吴楠在她胸脯上写着字说,“我们刚从民政局出来,她就接到通知,直接去医院了。好不容易请好的婚假,泡汤了。”

“好样的!”秋霞把后背转给吴楠的同时,竖着大拇指的手攥成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等咱们一起把疫情打败,你和媳妇儿就可以踏踏实实度蜜月了。”

搭帐篷、搬物质、消毒,几个年轻的志愿者手忙脚乱。“主任,垃圾桶满啦,这个往哪儿扔?”“主任,防护服在哪儿?”“主任,消毒液不够了”......,主任跑前跑后应接不暇。披挂整齐的秋霞,一上手就显示出了领导的气势,她一边干活一边指挥:“椅子放在桌子后面”“防护服在里屋床上”“刚拉来的消毒液在门口车上呢,我这就去搬。”.....不知不觉中,大家有事开始喊“霞姐”了:“霞姐,超市捐赠的矿泉水和方便面放哪儿?”“霞姐,我的高跟鞋崴掉后跟了,回家换一双旅游鞋哈。”“霞姐,篮球场那边开始第一轮核酸检测了,主任让你这边抽两个人过去。”......

夜幕降临。球场上,秋霞和忙碌了一整天的伙伴们席地而坐,在社区居民楼千家灯火的映照下,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们,像一片闪烁的星辰。

“大家辛苦了,谢谢你们!按照要求呢,晚上需要两个人值班。我算一个,看看你们,谁还能再坚持一下,值个夜班?”因为志愿者没有报酬,主任说得有些难为情。

“我可以。”吴楠举手站了起来。

“我也行。”秋霞自告奋勇。

“石大妈、哦、霞姐,您就回家休息吧,今天就数您最辛苦了。”主任站起来走到秋霞跟前,把她扶了起来。

“别小看霞姐,当年,我可是厂里的三八红旗手呢。”秋霞拍打着屁股上的土,自豪而坚定地说,“这静默管理来得突然,我知道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需要你回去安顿安顿。”她毫无意识地把“需要”两个字说得重了些。

是啊,除了被爱,还有什么比“被需要”更幸福呢?

远在外地工作的儿子,打电话时总是说:啥忙也不需要你帮,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成天研究养生的老石,不仅和她分房睡觉,连做饭也不需要她插手;做了绝育手术后的大毛二毛,下楼放风都跟着老石——连狗都不需要她了......,越活越年轻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越活越没人需要倒是真的。可人活着,总得有点儿心劲儿吧?这忙忙碌碌的一天里,伙伴们“霞姐、霞姐”地叫着,让她忽然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又回到风华正茂的年华。

“13号楼103室的居民没做核酸。打电话也不接,是什么情况呢?”在电脑上做统计的吴楠,抬起头看着正在整理物资的秋霞说。

“我出去看看。”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在黑夜空旷的小区院里,放开嗓子高歌一曲或大喊几声——心里涌动的幸福感,好想找一个人分享,却又像讲出来会有所损耗似的,憋在心里。

或许,报名做志愿者时,只是赌气不想回家。可在这紧张又忙碌的一天里,她被这些之前彼此并不熟悉、甚至陌生的人们,自觉聚在一起时,却像一个充满激情的团队一样,争先恐后、齐心协力的情形所感染;被像主任一样义无反顾地丢下家里老幼,吴楠一样,无怨无悔地放弃新婚团聚,全心身投入抗疫工作的志愿者伙伴们感动。她原本就是这么个人,追个剧也能哭得一塌糊涂、伤心得吃不下饭。老石说她有颗少女心,还说她不成熟。她被同伴感动,也被自己感动,感动自己又做回了当年被人需要、受人尊重的霞姐。

左边大毛右边二毛,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老石,一手握着叼在嘴里的烟斗,一手盘着两颗核桃。楼下,站成一排的志愿者,像一道晨辉中的银色长城。

“居民同志们,下楼做核酸啦......”

“听,是那老东西的声音。”老石十分肯定地对大毛二毛说。他转身提起茶几上的保温饭盒,大毛二毛摇着尾巴紧跟着他到了门口。“你俩在家隔离,我去做核酸。”

“居民同志们,下楼做核酸啦。做完核酸的,请尽快回家,不要在小区院儿里停留。”老石循着秋霞不停重复的声音过去,原来是只小喇叭。

终于排队到了前面,却看不见老东西的身影。不对啊,穿个防护服我就认不出了?

“石大爷,昨晚一个人在家还行吗?”负责扫码、测温的大白和他打招呼。

“哦,是主任啊。有啥不行的?早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了。”

“您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儿还真需要霞姐呢。”

“那我怎么没看见她呢?”

“她可能在南门那个采样点。三十六度一......”

“那我去南门做核酸。”

老石穿过绿地,绕过假山,走到哪儿,都能听到秋霞的声音。来到南门采样点,他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探头张望。怎么还是没有那个老东西呢?

6号楼1503室住着一对八十多岁的蒙古族老人。屋里奶茶飘香。

“大爷、大妈你们好,做核酸啦。”

“赛白闹,快请进,先喝一碗奶茶。”老阿爸热情地招呼着。

“爷爷,我们不能喝您的奶茶,咱们还是先做核酸吧。”跟在秋霞身后的吴楠抢着说。

“哈哈哈,什么我的你的?”须发如雪的老阿爸爽朗地笑着,汉语说得有些僵硬,“你们是当年的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是怕喝了我家的奶茶感染病毒?放心吧,非典那年,我们就是专门给防疫人员熬奶茶的志愿者喽。”

秋霞接过老额吉手里的木制茶碗,端在嘴前,微微低头,闭上眼睛做了个要喝的动作,停顿片刻,抬起头慢慢睁开眼,笑着说,“大妈,您看我们这一身行头实在是没法喝啊。不过,我闻到了,您这奶茶真是太诱人了,疫情过后,我们一定来喝。”说罢,把茶碗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孩子,这你可说对了,我这奶茶的味道,在别处是尝不到的。这还是用电锅熬的,如果用火熬,就更香了。”老额吉边用手机扫码边说。

孩子,这个早已陌生的称呼,忽然给了秋霞无比暖心,又猝不及防的亲切感。她鼻子一酸,眼里泛起了泪光。父母过世多年,她没想到,此生,还会有人用“孩子”来称呼她、体贴她。

“那您,怎么不用火呢?”

“燃气费用完了,我们不会在网上充值。孩子们也是忙着抗疫,就没和他们说。呵呵,只能凑乎了。”

老石排队做完核酸,也没见着秋霞。小区里转了一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又来到主任跟前把保温饭盒递过去,“早晨刚煮的燕麦粥,你忙完了喝吧。”

“没找见?哦,那就是给情况特殊或行动不便的居民,上门做核酸去了。”主任接过饭盒,“等霞姐回来,我给她。”

“别等了,你趁热喝吧。都辛苦啦。如果觉得好喝,我明天就多做些,让你们这些志愿者在开始工作前,都喝上一碗热粥。”

来到11号楼1007室,一敲门,里面就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不好意思,把孩子吓着啦?”秋霞笑着,轻声对开门的少妇表示歉意。

“不怪你们,这孩子就是磨人。晚上觉少,白天也不睡。他爸爸是消防员,在单位值班,我一个人真有点应付不了。你看这家里乱的。”少妇笑盈盈地说着,让她们进屋。

“你们这代人生活好,孩子在母体里吸收了充足的营养,所以精力充沛。”秋霞用手机给少妇扫码,说起孩子,她更有发言权,“别担心,这证明孩子身体健康。就是当妈的受累了。”

可能是听见有外人说话而好奇,婴儿床里的小宝贝竟然不哭了。

“霞姐,”医生的采样棉签刚从嘴里抽出,少妇就急着朝已经出了门的秋霞喊,“霞姐你进来一下,”说罢转身跑进里屋,拿出一包尿不湿,对门口的秋霞悄声说,“这是我去年做志愿者时用剩下的,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秋霞扭头对电梯口的吴楠说了一声,“你们在楼下等我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少妇手里尿不湿说,“我怎么没想到呢?一直以为这东西只给小孩子用。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女性间私密又温暖的关怀,让她又一次感动。“尽管我不能带走,但真的很感谢。”

“哦,对对,特殊时期。我真是忙昏了头,忘记防疫的规定了。”少妇不好意思地把拿尿不湿的手,放在了身后。“不好意思,瞎耽误你的时间。快去忙吧,照顾好自己啊。”

没想到,疫情期间的居家隔离,竟然让陌生的邻里成了彼此关怀的好友。

“去13号楼103看看。昨晚我过去时,屋里有电视机开着的光闪。因为太晚了,又没穿防护服,所以没敲门。”秋霞轻快的语气中带着毫无掩饰的喜悦。

“霞姐,那个宝妈和你又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不该问的别问。”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快步走在吴楠前面。

敲了足有一分钟的门,终于开了。是个醉眼朦胧、满脸胡茬、穿着二股筋背心、大裤衩子,一身酒气的壮汉。

“车不让出,觉不让睡,你们要干什么?”壮汉出言不逊,挡在门口。

“大哥......”

“谁是你大哥?”吴楠刚一开口,就被壮汉顶了回来,“你要是我兄弟,去把你嫂子给我叫回来。”

“大兄弟......”

“谁是你兄弟?”壮汉恶狠狠地瞪着秋霞,看了一眼她防护服上名字,又说,“奥,霞姐?我叫你亲姐姐,你给我评评理:我住一楼,每天开个出租车早出晚归,连电梯里面是啥样都没看过,物业竟然让我交电梯费!老婆离婚,房贷、车贷都留给我一个人扛,现在你们又搞什么静默管理,不让出门。你说,我还有没有活路了?你说!”

“大兄弟,你说的这些事儿,我们管不了,我们是来做......”

“管不了,你们来干什么!”壮汉往后一撤身,“咣”的一下,摔上了门。

探着身子正要说出“核酸”的秋霞,来不及躲闪,肩膀被猛然关上的防盗铁门重重地撞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扶着秋霞回到*党**群服务中心办公室,小组里负责采样的医生让她脱掉防护服,检查一下伤得怎样。

“放心吧,我这身体结实着呢,刚才是没防备。”秋霞坚持不让检查。她一手揉着肩膀一手揉着屁股,“你们先去忙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医生和吴楠出门,秋霞看着桌上的保温饭盒,长吁一口气,轻声自语了一句,“这个老东西”。刚才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自家的东西嘛。拧开饭盒盖,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忽然想起给6号楼1503的老人充燃气费。

“您现在就试一下,看看有没有火。”秋霞续上燃气费后,打电话告诉老额吉。

“好好好,等疫情结束,一定去您家喝奶茶、吃手把肉。”她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边应答着老额吉,端起饭盒,喝了一口粥。其实一点都不饿,就是觉得不喝一口,对不起那老东西。

嗯?门外来了一辆警车,怎么下来这么多人?

“霞姐还在吗?”主任身后,13号楼103的壮汉身旁跟着两个警察,吴楠后面四五个人,还有扛摄像机的,呼啦啦进来一屋子。

原来,从13号楼一出来,吴楠就打110报了警:有人殴打防疫人员。

接警的警察,正在附近卡口配合电视台记者,拍摄静默管理期间物流保障的节目。无孔不入的记者,当然就跟着警察一起来了。

“霞姐,您伤得怎样?”主任上下打量着秋霞,急切地询问。

“您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他是怎么打的您。”警察往前推了一把壮汉,将执法记录仪对准了秋霞。

“啊呀,我没事儿。”她恍然大悟,放下手中的饭盒,“他没打我,就是不配合做核酸。”

“霞姐,我配合,”看样子,壮汉是醒酒了,“现在就做,来、来”说着,他摘下口罩弯下腰,像个孩子似的张开了大嘴吧,“啊、啊。”

“老实点。”警察毫不客气地呵斥道,“阻碍、扰乱防疫工作,是妨害公务罪。你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吗?”

“别、别,警察同志,他确实没打我。”秋霞看着这阵势有些着急,“他关门,我没站稳,跌倒了。没打人。唉,这大兄弟也挺不容易的。”

“是,是,警察叔叔,我真没打人。”壮汉拍着自己的脑门,“我就是心情不好,昨晚喝得有点多了。我给霞姐赔礼道歉,赔礼道歉。”接着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又有秋霞的谅解,警察把壮汉批评教育了一顿,就离开了。

壮汉做完核酸后,来到秋霞面前,整了整衣领说,“霞姐,您看能不能让我也来当志愿者?还有我的车,一起来。”

连着忙了两天的秋霞,一回家就直接进了卧室,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太阳还没落山呢,就睡呀?”老石把枕头给她垫在头下,又蹲在床边给她脱鞋——虽然是刚结婚时做的事,几十年没再干过,现在做起来也还很自然。“累了,就别去了。”

“不累,就躺一会儿。”秋霞眼睛也没睁。

说是就躺一会儿,可当老石把精心烹制的白灼菜心和虾米烧冬瓜端上饭桌时,卧室里早已响起了“呼呼”的鼾声。

没有睡前的“阿弥陀佛”。这一夜,秋霞睡得格外香。

“居民同志们,下楼做核酸啦......”她被自己的声音喊醒时,天已经亮了。

“老东西,你怎么不叫我呢?”虽然嗔怨,但她没有生气发火。胡乱洗了一把脸,就要往外走。

“再急也得吃口饭吧。”老石从厨房端出燕麦粥和煮鸡蛋。

雨越下越大,忽然一股大风把帐篷吹得摇摇晃晃。壮汉第一个冲出去,用脚踩住地锚。主任和吴楠赶紧拿了绳索,出去加固。紧随其后的秋霞一出来,手里举着的雨伞就被吹成了扫帚状。她脚下一滑,朝壮汉摔了过去,壮汉急忙闪身。她用雨伞撑了一下,单膝跪地,脑袋正好磕住了地锚。抬起头时,脸上流淌着和着雨水的血。

“医生,医生快来。”壮汉扶起秋霞大声喊,“霞姐受伤了,医生快来。”

“赶快去医院!”医生用一块毛巾捂住秋霞的脑袋,命令道。

雨滴噼噼啪啪地敲打着车顶,雨刷急速摆动着,路面上像铺了一层水雾。壮汉手握方向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后座上医生搂着的秋霞。

“不要紧,慢点开,注意安全。”秋霞擦着脸上的血水,语气镇定沉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壮汉边开车边说,“都怪我,当时不躲就好了。幸亏伤口在头发里,伤好了也看不出。要是这两针缝在脸上,可就破相了。”

“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秋霞摸了摸头顶上的纱布,“就算伤疤在脸上,也没啥大不了的,都这把岁数了。”笑了笑又说,“但愿疫情早日结束,也结成一个不影响美丽的疤痕。”

电视上正在*放播**《疫情与民生》节目,大毛跑进厨房用嘴揪老石的裤脚,二毛叼着遥控器跟在后面摇尾巴。镜头中的“最美志愿者——霞姐”,没有粘假睫毛、没有涂口红,黑眼圈和鼻梁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的笑容确实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