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南方的天气阴冷又潮湿,连着好几日都是细雨连绵。
我很讨厌阴雨天,每次下雨,心情就极度抑郁,总想趴在沙发上睡觉。
苏起贵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视频,他问我要不要去他那儿瞧瞧,想我想得发慌,什么事也干不了。
我知道苏起贵这是皮又痒了,珍姐不在,又来打我的主意,我正闲得无聊,刚好找个人逗逗,打发一下时间。
我故意吊着苏起贵,逗他,“哪儿也不想去,你又想背着珍姐哄骗我是吧。”
苏起贵在电话里龇咧一声,估计是猴急了,“笙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日日夜夜只想你一个,就连头发丝和皮屑也都想你想得叫嚣着呢。”
哕的一声,苏起贵真恶心,我差点就要吐了。
要不是看在珍姐的面子上,我真是懒得搭理他。
他是珍姐的男人,两人在一起八年多了,感情自然是有的,不过他俩还没结婚,好像是苏起贵的父母嫌珍姐出身不好,看不上珍姐,所以两人的婚事才一直拖着。
珍姐是我们酒吧的领班,主要负责调配、巡视、监督、检查服务酒吧的各项工作。
我是酒吧的水果师父,负责给客人雕水果,这门手艺还是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如今他去世了,我传承了他的手艺竟然养活了自己。
我们酒吧有健身房、台球部等,苏起贵就是台球部的经理,每天东逛逛西瞧瞧,一点正事儿不干,专门跑到酒吧大厅看美女热舞,遇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就像苍蝇一样叮上去,赶都赶不走。
其实我特别讨厌苏起贵,只要他上班,基本上每次都会跑我那儿纠缠,一会碰碰你小手,一会又趁机搂你腰,真是恬不知耻。
苏起贵风流,酒吧所有人都知道,也包括珍姐,当然,珍姐是很大度的,或许她已经习惯这样的苏起贵了,觉得只要不触碰她底线,一般的搂抱她都是能够接受的。
虽说我很讨厌苏起贵,但我也不敢得罪他,毕竟酒吧老板和他是亲戚,我怕把苏起贵惹怒了,我连饭碗都保不住,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欲拒还迎,私底下却暗骂了他千百回。
我每日夜班都要熬到四点,白天基本都在家睡觉,苏起贵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我,在电话里还说一些恶心肉麻的话,我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是珍姐不在家,他才敢这样。
我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拒绝他,谁知苏起贵却等不及了,匆匆挂了电话,说要来我家。
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玩笑话,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已经躲他无数次了,这次能不能躲得过去,看运气,运气如果不好,我就干脆和他撕了,大不了换一个工作。
这么想着,我突然挺佩服自己,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苏起贵是打车过来的,我租的房子是老式房,里面有一条小胡同,车子进不去,苏起贵走了一小段路,到我家的时候,将门拍得呯呯响。
我一听,慌了,还真来了。
急急忙忙照了下镜子,头发故意弄乱糟了些,衣服也是保守的款式,故意没洗脸刷牙,一副平常他没有见过的邋遢丑样,估计应该能把他吓退吧?
可我还是低估了苏起贵,他真不是一般人,眼睛直勾勾的见到我就夸,手也不老实的朝我身上蹭过来,我吓得后退一步,心里害怕,表面却假装镇定。
我笑着说,“苏经理,您先喝杯水,坐下来休息一下,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的吧。”
苏起贵没心思喝水,就想着怎么能占到我便宜。
他凑过来,我就躲开,两人推推拉拉好多次,他有点不耐烦了,就扯着我的手臂不让我有机会后退,他用了很大的力,我能感觉到我的手臂肯定青了,疼得我眼泪都快掉出来。
我忍着心里的不痛快,瞪着眼睛让苏起贵放手,那一刻我是真的生气了,这人太渣,我早就受够他了,翻脸就翻脸吧。
苏起贵不为所动,哼了一声讽刺道,“别装了,笙笙,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放心吧,只要你从了我,我肯定不会让你珍姐知道,而且,我能养着你,给你想要的一切,怎么样?”
苏起贵的话让我恶心,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给他面子了,趁他把目光专注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用力踩了他一脚,苏起贵唉哟一声,立即放开我的手。
我赶紧拿着手机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给珍姐打电话,“喂,珍姐,你快过来,苏起贵来我家犯浑了!”
珍姐在那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让我等着,她十分钟后马上到。
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双拖鞋,就连外套也没披,身上只有单薄的毛衫以及一条居家长裤。
三月初春还是很阴冷的天气,尤其是外面又下着小雨,我的头发和毛衣很快被雨水润湿了,只能暂时躲进街对面的一家餐厅。
我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珍姐来的时候,我能第一眼看到她。
服务生过来点单,我其实没想要吃东西,就只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坐一会儿,我对服务生笑笑,“能等一会儿吗?我有个朋友没来。”
服务生朝我递过一杯水,微笑着点头,“可以的女士,这是茶水,请慢用。”
装茶水的杯子是透明的,我从杯子上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后立即吓了一跳,差点忘记,我头发没梳,脸也没洗,反应过来后,呀,简直太丢人了!
都是苏起贵那个人渣,把我现在害得有家也回不了,只能躲到餐厅让客人看我笑话。
等待的时间是折磨人的,一分钟好像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我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只能借机拦住一位带客人的礼仪小姐,问她洗手间在哪里?
漂亮的礼仪小姐伸手给我指了一条路,“女士您好,一楼在装修,可能有些不方便,您可以往这边方向去二楼,楼梯拐角再笔直走就到了。”
我朝礼仪小姐道了声谢,用手机挡着脸从一楼大厅绕过,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很安静,好像是会客雅间,我按着礼仪小姐说的,直接往楼梯拐角笔直走,一眼就看到洗手间,正要推门而入时,忽然听到走廊处传来非常厚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错落有致,清脆又响亮,我被声音吸引了过去,侧头一看,发现有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并排走过来,其中有两个提着黑色公务包走在最前面,最后两个类似于保镖和打手,戴着墨镜,一脸严肃。
我将目光着重放在中间,走在中间的是个浓眉厉目的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喊前面的助理给他递文件,声音浑厚,自带一种威慑力,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他。
好像黑社会,他就是老大吧?我脑中突然就闪出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情节。
不同的是,前面两个助理穿着打扮非常高贵奢华,气场也很足,递文件给中间打电话的男人时,两人还眉飞色舞讲着段子,语气轻挑,这让我觉得自己判断有误,应该不是助理这么简单。
不过我始终将注意力,放在中间打电话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走路时漫不经心,目光却深沉久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在听前面两个男人讲段子的时候,他的嘴角会轻微挑出一丝弧度,脸上的表情虽然捉摸不定,但也像是表现出挺大乐趣的样子。
这个男人从容自信,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一看就是城府很深的人。
我可能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正经’的男人,才一眼,就被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迷得移不开眼。
对方漫不经心却很专注,前面两个男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朝我吹了两声口哨,眼神轻浮,让我想起了酒吧里的客人,心里不太舒服。
电话恰巧在这个时候响了,是珍姐打过来的,她说已经到了我家门口,屋里没人,苏起贵也不在。
我让珍姐等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后,我转身就跑,可能跑得太急,还没到楼梯处,脚上的拖鞋就掉了。
我只好又折回身去捡,刚蹲下身子,一双铮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眼前,正好踩到我的拖鞋上,我用了点力,拖鞋没扯出来,只能将目光望向皮鞋的主人。
他身上穿着银灰色的衬衫,显得整个人都很清冷,高大的身躯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浓厚的眉眼,有着犀利的在*场官**打磨过的圆滑和谨慎。
走廊顶上有橘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他宽厚的肩上,使他整个人又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同样看到我,握住电话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深邃,我主动朝他示意,“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踩到我的鞋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微笑的,当然,我的笑容可能有点僵,我听到前面两个男人开玩笑说,“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坏人了?看你这身打扮……”
“我没事,麻烦这位先生将脚挪一下。”当时我挺急的,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任谁看了我这个狼狈的样子,估计都以为我遇到坏人了。
也确实,苏起贵就是坏人啊,如果不是他跑来找我,我也用不着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餐厅里。
男人将脚后退了一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这时后面两个男的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我看到这个男人眉毛挑了挑,然后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在我捡起拖鞋穿好准备离开后,男人突然拉住我的手腕说,“苏起贵你认识?”
这人突然提起苏起贵,把我吓了一跳,担心他可能是苏起贵圈子里的朋友,我不想惹麻烦,轻轻摇了摇头。
我以为我说自己不认识苏起贵,对方就会松开我的手放我走了,可对方的眼神太犀利,盯着我的时候,仿佛能从我身上盯个洞出来,他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想要问什么,或者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男人见我警惕性很高,便放开我的手,不打算再追问我认不认识苏起贵,而是转了一下话题,递了张名片给我说,“你晚上十点来这个酒店找我,1802房,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个男人太莫名其妙了,他这句话我没听懂,正在想这人对我是不是有误会时,他已经将名片亲自放到了我手中,我甚至都来不及问他,他便匆匆离开。
我握着名片有些微怔,电话又响了,还是珍姐,她问我在哪里,怎么还没回。
我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二楼飞奔下去,一直跑到我家门口,珍姐问我苏起贵去哪儿了?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是担心给珍姐告状,早跑了吧。
珍姐那日很生气,还信誓旦旦说回去要扒了苏起贵的皮,结果次日,我又看到珍姐和苏起贵恩恩爱爱抱在一起,珍姐说,“你以后躲他躲远点,要不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份工作吧,让苏起贵彻底对你死心。”
也不知道珍姐咋想的,每回都说要和苏起贵分开,到最后又改变主意,反被苏起贵一点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还说跟了他这么多年,大半青春都给了苏起贵,这时候分手,吃亏的还是她。
珍姐的脑回路我是搞不懂,我唯一想搞懂的是,那天我遇到的男人究竟是谁?
晚上我没有去酒店赴约找他,后来连着半个月他也没出现过,仿佛那次见面就是个梦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臆想的这么一个男人。
现在想起他给我名片时,传递过来手心的温度,我的脸忽然有些红和烫,还从来没有对男人有过这样深刻的印象和感觉。
大概过了一个月后,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你好,是我。你晚上到X酒店来找我,1802房,我等你,有事和你讲。”
我以为我出现幻听了,同一个男人,同一个声音,而且还是同一句话,同一个酒店和房间,这让我对这个男人更加感到好奇了。
这一次,因为心中对这个男人的疑惑,我准时赴约了。
我进房的时候,他给我找了一双男士拖鞋换上,问我,“你上次怎么没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我嘿嘿笑了一声,他这话让人听了有些尴尬,而且容易引人浮想联翩,我说,“你到底谁啊?认识我?”
他朝我挑了挑眉毛,语气却过于平静,“我是苏起贵的堂兄,他和我提过你。”
“呃?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实在没想到,原来他们是堂亲啊。
“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离开他。”直接给我来了个开门见山。
我还是一头懵啊,身子也一愣,怀疑耳朵又幻听了,我问他,“你再说一遍,你说我不肯离开谁?你说的是苏起贵?”
男人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在我身前,目光沉沉,他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证明你们不合适,离开苏起贵,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我不知道苏起贵在他的家族里面,原来是这么一个受‘长辈’爱护的人,我也不知道苏起贵这么渣,口口声声说要和珍姐永远在一起,背地里连珍姐的名字都能说错。
弄明白后,我告诉这个男人,这些年和苏起贵在一起的女人是珍姐,并不是我。
男人没什么情绪写在脸上,只是反问我,“难道你不是笙笙。”
心里像堵着一团气,让人实在不舒服,我只能耐着性子告诉他,我确实是笙笙,不过我从来没有惦记过苏起贵那个人渣!
男人慢慢逼近我,我身子本能一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一刻他突然把我摁在怀里,这个动作很突兀,很强势,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当然也毫无美感,换句话来说,有的只是尴尬和难堪。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冷漠致极,我在心里暗骂,苏起贵这一家人都是神经病吧?渣到一块了。
不过我也没有反抗,而是小心翼翼地保持冷静,在想他要干嘛?
我提醒自己不要去触碰这个男人的逆鳞,他的举动告诉我,他是个异常危险的男人。
只是我的平静并没有让我得到很好的善待,下一秒,他突然用力把我抱起来,类似于扛在肩上,扳住我的脸面向他,用这样高难度动作看着我,就像看宠物般,将我一路扛进卧房放在床上,他说,“我身边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女人,要不,你就跟了我。”
你这样的女人,他把这句话故意讲得很重。
听得出来他很瞧不上我这样的女人。
当然,我也不知道我是他口中说的哪种女人。
我和他并无瓜葛,我也不需要他瞧得上。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怎样都是我比较吃亏,处于弱势,想到这儿,我也有些发慌了。
我对他服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这位先生,请冷静一下,你是苏起贵的堂兄,说明你们关系很好,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打电话和苏起贵对质,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缠着他。”
这句话说完,男人的手终于松了松,我趁机从他臂弯处爬了出来,靠住墙壁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身体里凝固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
男人没有打电话,朝我摆了摆了,“算了,你走吧,大概情况我心里已经有了数,也为刚才对你的冒犯说声抱歉。”
我几乎是仓惶地从房间跑了出去,见后面没人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回去后我在想,无论对对方有多好奇,下回可不敢再随便进陌生男人房间了,刚才多险啊,真要发生点什么事,房间是我自己进的,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一个半月之后,我辞职了,换了一个清静的工作场所。
女人还是不能熬夜上班,不光对身体健康没好处,而且晚上一个人夜路回家也不安全。
关键时刻,还得戒情戒爱,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让人伤害到自己,珍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总的来说,命比钱更值钱,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让自己保持一个愉快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