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铭, 这个落马的副处级干部与很多贪官有点不一样。据常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认定,鲁铭收受贿赂 136.2 万元,其中 84.6 万元属于“雅贿”, 主要是 11 把紫砂壶。而这 11 把茶壶来自同一个行贿人沈老板。
不一样的贿赂
鲁铭先后在常州市经济适用房发展中心、住房保障中心等政府部门担任领导, 干了 25 年, 可以说, 对常州的基本建设有过不小的贡献。这些年里, 他管理经手的市政工程高达数十亿元, 自然免不了和一些开发商老板打交道。
2003 年, 一家建筑公司的沈老板顺利通过招投标, 连中三元, 承接了三项共计 3200 多万元的工程。之前有领导跟鲁铭打过招呼, 请他对沈老板多多关照。沈老板想, 连中三元跟鲁铭的关照肯定分不开, 春节前他就到鲁铭办公室给了个信封,里面装了 10 万元。鲁铭没推掉, 就收下了。按照鲁铭事后的说法,不收有点装清廉。
2004 年间, 沈老板又三次光临鲁铭办公室,每次都丢下个信封, 意思很明确,还想承接工程。之后, 沈老板如愿以偿并再次表示感谢, 但这次鲁铭很坚决地拒绝了，紧接着给他打来电话: 最近一些国企房地产老板都出事啦,别再到我办公室来(送钱) 啦哈! 确实不能再送”银子”了, 那是祸害人家, 这咋办呢? 鲁铭不好烟不嗜酒, 好烟名酒都不收, 他也不好色, 歌厅舞厅都不去, 玩高尔夫又没闲工夫......这让沈老板挺郁闷。
工作上鲁铭忙得四脚朝天, 总得喘口气小憩会儿找个乐吧。鲁铭渐渐喜好上了品茶, 所以就喜欢上了茶壶。说不上研究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沈老板是宜兴人,宜兴的紫砂茶壶可是誉满天下呐。沈老板这日又去了鲁铭办公室, 就见难得清闲的鲁铭正在把玩一把茶壶，这下沈老板有了主意。隔几日, 他领着鲁铭及几个行业领导去了宜兴徐安碧陶艺工作室。
这是 2006 年的事, 10 年前那会徐安碧的身价一般般, 现如今他已是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 全国十大“能工巧匠”, 一把壶至少值个几十万。2007 年, 沈老板又带鲁铭一个人去了徐安碧那儿。这次沈老板付了两万元。2008 年又去转转, 拿了只 3.5 万元的壶。其间, 沈老板也顺风顺水签得上千万元工程合同。
雅贿怎么认?
鲁铭概念里, 拿真金白银跟拿个物件是两回事, 现金是绝对不能收的, 茶壶这玩意似乎跟金钱没太大关系, 拿就拿了呗。沈老板投其所好, 几年里一共为鲁铭买单 11把紫砂壶, 共出资 84.6 万元。
2014 年 11 月, 常州市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其他案件过程中,发现鲁铭有受贿嫌疑。12 月 22 日, 经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对鲁铭执行逮捕。鲁铭到案后, 如实地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那么, 对鲁铭收受的 11 把紫砂壶怎么认定其金额呢 ？
据该案承办人、常州市检察院公诉局检察员尤志毅介绍说,由于雅贿物品的真伪及价值受主观认识、市场波动等因素影响,加之现有法律法规缺乏具体认定细则 , 目前司法实践中主要有以下不同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应以行贿人实际购入价格计算。此种观点认为,行贿物品系行贿人支付相应对价换取所得, 无论该物品的真实价值是高还是低, 在行贿人这里已有了真实的直接的市场货币衡量标准。
第二种观点认为应以物品实际所值价格计算。此种观点认为, 购买或卖出的交易价值往往与物品实际价值存在巨大差异, 应该依据专门司法鉴定程序确定雅贿物品价值。
第三种观点认为应以行受贿双方心理认可的价格予以计算。此种观点认为,行贿者与受贿者在进行权钱交易时一般在心中对物品已有一个价值衡量, 即办多大事拿多少东西,东西 的分量自然以双方的心理认可为准。
最终, 常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认定:被告人鲁铭利用职务之便, 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现金 51.6 万元, 收受紫砂茶壶及工艺品价值 84.6 万元, 共计收受贿赂 136.2 万元。
2015 年 5 月 21 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鲁铭受贿一案开庭审理。法庭上, 鲁铭对起诉书认定的紫砂壶价格没有异议,辩护人认为需要经过鉴定程序确认价格。对辩护人的意见, 公诉人认为: 行贿人支付的紫砂壶价格有三方一致认可,明确反映了行、受贿方的主观意图及客观行为, 没有必要再做价值鉴定。
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因雅贿落马的官员众生相
鲁铭的案子在常州这么些年的受贿案中算是比较典型的雅贿案了, 但是跟那些雅贿“达人”相比, 还是小巫见大巫。
浙江省海宁市原副市长马继国落马后, 检察院办案人员在他家里查 获了整整 5 箱名人字画、古瓷古玉等赃物。
浙江省丽水市建设局原副局长邹建新家中专门挖了个 40 平方米的地下藏宝室, 他被捕后, 办案人员在藏宝室搜查出大量古瓷古玉及名画, 他也因此被戏称为 “藏宝局长”。
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原局长王天义终审被判死刑, 他家中陈列的古董和字画之多堪称“私人博物馆”, 包括名人书画 195 件, 邮票、*物文**、 鸡血石等 1351 件。
*共中**北京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一位纪检干部透露: “近几年调查的官员受贿案件中, 以价值而论, 古董字画等艺术品已经超过房产成为排名第一的类别, 房产排第二, 第三则是各类小件奢侈品。” 作家浮石创作了揭示当今雅贿众生相的长篇小说《青瓷》, 他概括了雅贿的“优势”: 隐蔽安全、附庸风雅、充满温情。
当然, 行贿的这些名人字画、古玩玉器也不乏赝品。但现实中, 雅贿所得赝品一旦进入司法拍卖环节, 却摇身一变成了 “香馍馍”。2016 年 5 月 3 日,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 因受贿而被判刑的盐城市政协原副主席徐超收受的一幅《诸君一笑图》, 竟有 37 名竞买人报名竞拍 。最终被竞买人以 10.09 万的价格揽入怀中，溢价率高达 32 倍多, 成为南通地区司法网拍溢价最高的拍卖品, 拍卖全部收入上缴国库。
另外, 还有一种更加隐蔽的行贿方式, 更接近于洗钱。通常是不值钱的赝品, 通过熟人获得专家或鉴定机构的鉴定书,再和拍卖行“合作” 把它当作真品拿上拍卖会。关键步骤是, 送礼人把赝品的产权确定为收礼人, 再找另外一个人以真品的价格拍下来, 拍卖行收取费用, 收礼人则貌似合法地获得了一大笔拍卖款。当做道具的赝品只在拍卖当天展示一下, 又摆回原来店铺里了。
那么, 官员收了赝品, 受贿数额怎么认定? 有专家提出, 如果受贿者不知是赝品, 当作真品收下后为对方谋取了相当真品价值的不法利益, 就应该按物品真品价值量刑。但对此, 目前法律还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 司法界也一直存在争议。
(文中鲁铭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