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研究所 · 作者｜大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BAT的说法开始不常被人提起了。更甚者，近年来关于「搜索引擎百度已死」的言论一度甚嚣尘上。

有人说百度的价值观崩坏了，一心只想着割韭菜；也有人说百度失去了进取心，再也做不出好的产品了。唱衰的声音越来越多，吐槽的音量也越来越大。百度，在舆论的漩涡中开始变得渐渐模糊...

成立于2000年的百度，到今年正好是20周年。只是今年的百度似乎并没有心思庆祝。最近一段时间，百度经历了许多事情，一边有高管贪腐，一边又有高管离职；这一边百度网盘还在舆论和官司里挣扎，另一边又有竞争对手带着新产品虎视眈眈。

曾经同属于BAT的三家企业，相比市值早已越过5000亿关口的阿里腾讯，百度却仍然在350多亿的关口挣扎。从坐拥一手好牌，到如今岌岌可危，这些年来百度都经历了什么？

内外部问题不断

我们今天说百度掉队，却并不是因为今天才发生。

随着中国互联网的发展重心从PC端向移动端转变开始，百度在pc端的网络入口优势就有些不灵了。

在pc时代，网民们进入互联网依赖于电脑浏览器，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基于手机端的APP开始成为独立的网络入口，再加上各家APP对自身用户数据的封闭；不仅门户网站开始衰落，搜索引擎能够抓取的数据也越来越有限。

而这个时候，正值青年的百度就已经不得不开始面对中年危机了。

百度以搜索服务起家，所以其利润也主要来自于搜索服务的广告变现。2014年的时候，在百度营收结构中，线上营销服务（广告收入）占比就高达99%，即使到了2018年，百度的广告收入占比仍然高达80%。

单一的盈利模式不仅限制了百度的盈利能力，也给百度的发展盖上了一层伸手可触的天花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2016年开始，百度和阿里、腾讯的差距才会越来越大，并最终脱离BAT的阵营。

但这个时候，百度的危机还没有开始。虽然营收上被拉开差距，但凭借长期积累的优势以及对PC互联网入口的把持，百度的日子过得还算顺风顺水。真正将百度拉下神坛，从此开始风雨飘摇的，其实还是轰动一时的魏则西事件。

2016年4月12日，魏则西去世。网友找出魏则西在2016年2月26日一则题为“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的知乎回答，将百度搜索和百度推广推上风口浪尖。事件发酵后，百度股价开盘大幅下跌，较前一交易日下降15.39美元，降幅达7.92%，一夜之间，市值缩水约合人民币350亿元。

魏则西事件之后，百度内部的管理问题再也隐藏不住，许多沉疴弊病也被一一扒了出来。据摩根大通研报，百度2014年总营收中，医疗广告占15%-25%，其中30%-50%来自民营医院。百度对医疗广告收费比非医疗行业高近10倍。从此之后，曾经挽救百度危亡，被视为经典管理决策案例的竞价排名机制也开始广受诟病。

此后，百度负面新闻不断。无论是2019年6月高考志愿事件，还是随后百家号关于章子欣父亲发声的问题，都暴露出百度内部混乱的管理状态，并给百度的公众形象带来极大的打击。

但无论之前的事情引发多大的舆论，似乎都未能给百度的内容审核机制带来本质的改变。时至今日，百度APP上仍然随处可见大量传播低俗庸俗信息、密集发布的“标题*党**”文章。

这不，今年4月7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指导北京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就曾严肃约谈百度公司负责人，要求立即停止违规行为。随后百度APP推荐频道、图片频道、视频频道、财经频道、科技频道自4月8日上午9时起暂停更新，清理违规内容，开展深入整改。

百度app深入整改后截图

事件发生后，因为未能遵守中国的互联网规定，百度股价遭遇了“急剧下跌”，跌幅达4.38%。并且，遭受损失的投资者并不买账，将百度以集体诉讼的形式告上了法庭。

正如36氪的分析文章所说，百度APP作为百度的核心产品，主要频道停止更新必然影响其以信息流推荐为核心的广告业务收入，再加上如今广告行业受疫情影响整体下行，百度主业的恢复时间将被拉长。

在另一方面，由于日前百度网盘破解版Pandownload的作者被警方逮捕，从而引发网友对百度产品体验的新一轮吐槽。时隔不久，百度网盘又被爆出默认用户加入激励计划，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占用用户上传带宽和本地存储空间，引发网友指责。

虽然百度网盘即使发文道歉，但用户对百度积累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一纸声明而得到释放，随后，相关话题持续发酵，百度网盘事件一度登上各大平台热搜榜单。

除了产品之外，百度的人事也在近期遭遇巨大的震荡。4月21日，百度职业道德委员会通报称：原集团副总裁韦方涉嫌贪腐犯罪，现已将其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据悉，韦方已入职百度多年，2015年至2017年一直以百度财务部执行总监出现在媒体报道中；2018年初被提拔为财务副总裁；截至目前，韦方仍担任百度系多家公司的「监事」，可以说他在百度财务体系内绝对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副总裁级别高管落马令人唏嘘，但这些年来，在百度因为贪腐或其他相关问题而离职甚至移送公安机关的高管，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职位最高的一个，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长期持续的人事动荡

如果说韦方的问题是百度自我治理的结果，还勉强算得上一件好事。那么百度副总裁，百度智能云事业群组总经理尹世明，以及智能云事业群组副总经理张志琦的离职对百度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尹世明于 2016 年被百度前总裁张亚勤招入，随后一手搭建了百度云计算业务商业化体系。作为百度云的“一把手”，尹世明在百度内部的地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但相比外界所表现出来的惊诧，对于尹世明的离职，百度内部却似乎早有预料。

尹世明

其实，从去年9月开始，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百度云已经经历三次构架调整。在三次构架调整中，尹世明所在的 ACG 从单独的事业群组，被合并至整体的百度人工智能体系AIG，汇报对象也从李彦宏改为去年5月升任为 CTO 的王海峰。

据百度内部员工透露，“几次调整后，尹世明的管辖范围缩小了非常多。”他说：“以Watson 的性格，这轮调整后他肯定会走。除了以云为代表的 To B 体系以外，百度内部没有适合 Watson 的位置。”

李彦宏曾说，百度的理念是招最优秀的人，给最大的空间，看最后的结果，让优秀的人脱颖而出，并且对于人才向来是「只要够好绝不嫌多」。诚然，百度这些年也未停止过吸纳人才的脚步，但与此同时人事动荡也在重复上演。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十年，百度有接近十位顶级研发人员、二十多位副总及以上级别高管离职。而这股“高管”离职潮在近4年百度业务屡屡受挫的波折间，显得更为频繁。

吴恩达

2014年，李彦宏邀请了国际上享有盛名的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领域权威学者吴恩达加入百度，担任公司首席科学家，负责百度研究院的领导工作。加盟百度前，吴恩达曾是Google大脑负责人，是谷歌大脑项目创始人和负责人。

这在当时是中国互联网公司引进的最重量级人物，甚至有外媒断言：“百度将领导一个创新的软件技术时代，更加了解世界”。然而不足三年时间，吴恩达宣布与百度“和平分手”

陆奇

吴恩达离职2个月后，陆奇空降百度。陆奇的到来无疑给百度打了一针强心剂。事实证明，这位曾经被称为硅谷最有权势的华人高管的确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在陆奇到来的485天时间里，百度的市值从500亿美元，一度逼近历史最高点，达到980亿美元左右。

然而仅过了一年时间，2018年5月，百度突然宣布陆奇由于个人和家庭原因将卸任，和陆奇一起出走的还有百度的市值，大幅缩水14%，损失近900亿人民币。

向海龙

2018年5月17日，百度发布2019年一季度财报的同时，宣布了百度高级副总裁、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辞职的消息。作为集团副总裁，向海龙被媒体形容为“权势滔天”。

他从百度销售分公司总经理做起，逐步接管整个销售体系，曾一度管理着百度三分之二的员工，贡献超过7成的收入。而伴随着百度上市以来的第一次亏损，这位百度曾经事实上的“二号人物”也匆匆离职。

2019年9月，向海龙离职之后，又有消息称百度副总裁王路将离职。而在王路之前，百度副总裁吴海峰、百度副总裁顾国栋、百度副总裁赵承、百度执行总监孙雯玉均辞职。资料显示，这些离职高管大多是百度10年以上老将，其中向海龙14年，吴海峰13年，孙雯玉12年，赵承13年左右，且都为百度搜索公司管理层。

一边是从外部请来带领整个百度实现变革的关键人物，一边是内部掌管核心业务多年的重臣，百度人事震动，在受到人们质疑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让人难以琢磨。

业务危局

而除了频繁的人事变动之外，百度这些年在业务上也过得并不顺利。从2016年开始，百度似乎就一直都在错过，错过最佳的移动互联网窗口期，错过o2o，错过社区，错过内容生态。

当年“百团大战”还在如火如荼的时候，百度就曾经斥巨资从人人旗下收购的糯米网。6年之后，如今百度糯米虽然还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但却已经从主流生活平台里失去了身影，而曾经与饿了么美团三分天下的百度外卖最终也不得不*身卖**饿了么。

另一方面，百度贴吧作为曾经最成功的中文社区平台，月活过亿，仅次于QQ空间，在当时可以称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然而由于百度一直不重视移动端的转变，如今的百度贴吧月活已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

同时，错失先机的百家号虽然一直拥有集团大量倾斜资源，但内容问题却一直不断，又由于百度将搜索结果大量引导至百家号，却又因为内容质量问题而一直受到诟病。

面对一轮又有一轮的失误，错过，又失误，百度不得不面临一个关于企业生死存亡的抉择。是壮士断腕，背水一战？还是依靠曾经的积累勉强生活，然后在企业发展的下坡路上蒙眼狂奔？

显然，百度选择了前者。

2017年7月5日，百度AI开发者大会在北京举办。面对数千名开发者和生态合作伙伴，百度首次公布了完整的AI生态开放战略。时任百度董事会副主席、集团总裁兼COO的陆奇宣布：“百度将All IN AI”

ALL IN AI战略，在2017年的时候听起来还是那样的豪气干云，是一个成功企业向无人区发起的进攻。而如今看来，ALL IN AI 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萧索。

但不得不说，ALL IN AI 之后，百度收入结构有了明显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在于百度广告收入占比开始下降，其他收入增速迅猛，其中又以爱奇艺的增长最为强劲。据百度2019年年报数据，百度2019年年营收为1074亿元人民币。爱奇艺收入占比为26.99%，同比增长6.99%。

如果说ALL IN AI的战略让百度在内部发展上看到一些希望，那么那些来自外部的压力就不得不让百度重新回到至暗时刻。

一方面，以*今条头日**为代表的公司开发出算法推荐，让人们获取资讯的方式从过去“人找信息”转变为“信息找人”；另一方面，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内容生产和传播的方式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以头条和微信公众号为代表的内容生态开始出现，全网搜索的开放式内容平台成为过去。

“信息找人”让用户对搜索引擎的依赖降低，而新的内容生产形式让百度能够搜索到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少。同时，微信和头条纷纷上线的搜索功能。百度搜索不到的内容，在微信和头条内部都可以搜到，再加上此前搜狗、360搜索等老玩家，百度的挑战者变得越来越多。

传统势力范围遭到蚕食，核心业务受到挑战。在微信和头条从内容端发起进攻的同时，阿里巴巴也推出了搜索App夸克，主打极速智能、“无广告”。而这个广告语一直都被人们认为是阿里向百度竞价广告的“宣战”。

搜索服务面临外部挑战的同时，百度百科也不能高枕无忧。2019年9月，*今条头日**通过旗下子公司完成对互动百科的全资收购。4月20日，“头条百科”在*今条头日**上线，实现对百度的进一步围堵。

另一方面，爱奇艺作为百度近年来重要的增长点，本是百度实现新增长的突破口，但是随着爱奇艺被做空，以及后瑞幸时代美国证券市场对中概股的不信任，爱奇艺的发展也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新的增长点未见成效，旧病却已然复发。

百度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