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关于《孟子·告子下》中“斯人”与“是人”的争论甚嚣尘上，笔者不禁对于自己的记忆也产生了怀疑，就像有很多人从来没有发现身体的“身”字经常写成错字，却纷纷怀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的“是”字是错别字。
于是笔者将多年前的初中教科书找了出来，与记忆核对了一番，记忆没错，以前学的的确是“是人”，而非“斯人”。至于记忆中为什么会出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或许是有些教材选文用“斯”，有的用“是”，以及人们常常引用“斯人”较为顺口有关。
笔者所学的教材为人教版2009年版，2012年再版。在人民教育出版社的此版教材中，选取了《孟子》中的两章，题目分别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孟子·告子下》）。
那么对《孟子·告子下》中的“斯人”与“是人”的争论到底是什么呢？说到底还是各种版本的教材皆有，或是有人在引用时不自觉地使用了较为顺口的“斯人”，而非“是人”。作为考究*党**，笔者通过查询多方资料后，决定从文字释义说起。
一、“斯”字与“是”字的释义。
1、“斯”字找祖
先来分析一下这个字，“斯”是一个会意字。从斤，其声。其所以盛木柿。斤，斧子。本义为“劈、砍”。
作为代词时，“斯”假借为“此”，这，这个。《尔雅·释诂》曰“斯，此也。”。《诗经·大雅·抑》中有“斯言之玷”的句子。宋人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的句子。
作动词时则用本意，东汉人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斯者，析也。”《广雅》中也释义曰“斯，裂也。”有劈、砍、扯裂、分开、距离，离开等意思。例如《诗经·陈风·墓门》中的“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又如《列子·黄帝》中说“华胥氏之国……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就有距离的意思。
有时也作助词，例如《诗经·小雅·斯干》“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就表示结构，相当于“之、的”。又如《诗经·大雅·公刘》“笃公刘，于京斯依。”就用于倒装宾语和动词之间，以确指行为的对象，相当于“是”。再如《诗·大雅》“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中则用于形容词之后，相当于“然”。
除此以上词性之外，还用作形容词、连词等词性。若作形容词则表示白色，或是通“厮”。作连词时承接上文，得出结论。
2、“是”字寻根
“是”也是一个会意字，从日正，本义为正、不偏斜。与“斯”字的词性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都有用作动词、连词、形容词、代词等。
“是”字用作代词时，表示“此，这”。例如《诗经·小雅·宾之初筵》中就有“是谓伐德。”的句子又如汉人贾谊在《论积贮疏》中也有“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的说法。
用作动词时，有表示赞同、认为正确、肯定的意思，也有遵从、以为法则，还有作为关系词使用等等。这也是现代最为常用的“是”字的词性。例如宋人王安石在《答司马谏议书》中说“盘庚不为怨者故改其度，度义而后动，是而不见可悔故也。”此处就表示赞同。《尔雅》中释义“是，则也。”例如在《荀子》中“不法先王，不是礼义。”其使用的就是遵从的意思。
作形容词时，则使用本义，正确的，直。《说文解字》中释义曰“是，直也”。十目烛隐曰直，以日为正曰是。例如《礼记·玉藻》中“而疑是精粗之体。”又如《易经·未济》中卦象的描述“上九，濡其首，有孚失是。”有时则用作概括词，意为“凡是，任何”。
除以上词性，“是”字还用副词、连词、助词等词性。作副词时表示肯定，或作为虚词；连词为常用词性之一，例如选择“是……还是……”；助词时则是帮助宾语提前。
二、原文共读
笔者在阅读网友们关于《孟子·告子下》的讨论时，有的发言说应该把所有古文中的“斯”全部换成“是”，又有人说有人篡改了这届网友的记忆。然而“斯”与“是”网友们依旧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此时不如回归原文，重读一番，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体悟与收获也未可知。原文载：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在这一章中，孟子举了众多的前人先贤的例子，然后得出了上天如果将要降下大任给任何人，都一定会让他得到从身体到身心都得到锻炼，使他在逆境中提高能力，坚韧心性，才会把大任给他。
又接着说，有错而改，知不足而奋发，居安思危才可以不断强大，国家如是，个人亦如是。
上文中，笔者对于“斯”“是”二字的词性有过简单的叙述，二字都有作为代词的时候，若二字用作代词，带入原句中，与上文所列举的众多人感觉不怎么搭配。上天将要让这个人担任大任，那“这个人”“此人”能概括所有人吗？
此字为“斯”，则能解释为这个人，也就是说天将降大任给这个人，要先让他从身体到心灵得到锻炼。若此字为“是”，则即可解释为代词，与斯字解释一样，还可以解释为天将降下重大使命给任何人，都要先让他得到身体到心灵的锻炼，使他的能力和心性都得到提高。
三、结语
关于“斯人”还是“是人”的争论，其最终都要回归《孟子·告子下》的原文之中。笔者认为对于古代文学作品的讨论，其重点不在于一字一句的争执，而是在于联系上下文，学习文学作品与古人的智慧精神。
更遑论作为教材选文的作品，作为九年级的学生，其学习课文不再局限于一字一句，更多的是对文章的整体把握。当我们关注单一篇章中的单个字时，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呢？
关于中学选文《孟子·告子下》中“斯人”与“是人”你有其他看法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交流。
文/朱子瑞；图/网络（致谢，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