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我很聪明的

外公说,我很聪明的

外公曾说,我很聪明的,以后肯定有出息。

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33度+的气温,天气很好,我和外婆在巷子口的小沙堆旁玩着小游戏。郁郁的稻田间拂过的清风,偶尔荡漾了几只远处的白色翅膀一摇一摇,涟漪了小小鱼塘的水面,夹带着新鲜的柔感,舒适,驱散了热气,抚平了纷扰。母亲回屋里拿东西,顺手抄起几颗灶台旁的小番茄入口。那是外婆没多久前从菜地里摘回来,还混夹着泥土和叶杆子青青涩涩的味道,半黄半红的颜色,正放在盆里泡着。一边的水缸旁,外公侧身对着,坐在一张小小的褪了色的四脚凳子上,半躬着腰,手里正在摘菜叶子准备晚上的吃食。细碎的光线由天井从上而下微微打在半秃的头顶上,看不到表情,只是照得身上那件经年不换的T恤衫愈加的发白,线也似乎有点崩塌的迹象了。这时,忽地开口说:“阿妹其实很聪明的。”

还不怎么够熟的小番茄正落在嘴里,一口轻咬就爆开了,汁水四溢,但不够甜度,酸气一瞬间弥漫了口腔,母亲直愣了好几秒。

外公一边继续说着,手里的菜一边活络着,一上一下的动作,慢慢悠悠。

母亲心里第一反应是意外的,但她一向反应都惯了慢几拍,没多想,不适的感觉一瞬就被压下了,只随口回了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

说着说着,外婆也回屋了,一打岔,话题就结束了。

夜里5点多,母亲觉得有点冷,起来找遥控器关空调,躺回去就睡不着了。她近几年时常是这样,半夜里不管是什么缘由,如若起来一下,十有八九便会是睡不着的了,脑袋里会自动回想着事情。有时是久远的陈年旧事,有时是刚刚白日里的发生的,大的小的,走马观花般随机上演起来。然后就这样,越想着,精神就越发的清明,接着彻彻底底失眠了。大约于此,近几年的白头发也肉眼可见地随着暴涨了很多,很多。

白日里心头上那没能反应过来的一闪而过的悸动,这时就好像刚睡醒过来一样,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挠着心头,痒痒的。她懵懵地跟我说:“你外公80了哦!”

她说,外公是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的态度这样夸我。她想,这会不会是一个不大好的预兆?

她说,我小小的时候,一天夜里接近凌晨,我睡着睡着不知为何惊醒,很是突然,哭着嚷着害怕,哄了好久都不停。隔离房间睡着的爷爷被吵醒了,走过来抱了一下我,说“不怕,爷爷在家呢!”。然后,那个夜里,我就没了爷爷了。

走过的路多了,她偶尔会对一些东西敏感,过于紧张。

习惯一个人由有到无的过程,就像一条去不掉的疤痕,伤口合起来后不痛也不痒,但会一直存在着,随生而生。

有人曾说: “在所有的道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

我也一样。

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