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鸿
羊是人类最早驯养的动物之一。甲骨文的“羊”和“祥”是一个字，同义，说羊多就是祥多。李太白有诗云：“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他为什么不说烹狗杀猪且为乐呢？那样写好像也没毛病，但总感觉哪哪哪不对劲。我是从不食狗肉的，记得有一回朋友约我吃狗肉，说有家馆子狗肉做的有多好有多香，我一听，直接就推掉了。他问为什么？我说狗对人那么好还那么忠诚，如何下得了口？他说羊那么温顺还从不咬人，你咋就能下得了口？我无言以对。
梁实秋在《雅舍谈吃》里谈到的那种北平烧羊肉，现在还有卖，琉璃厂往南500米就有一家，味道绝佳。其做法是，先将大块去骨的羊肉入锅煮熟，捞出沥干后下油锅炸至外表焦黄，再入大锅放酱料焖煮，待起锅放凉后即可食用。切片切条任由客选。包装还是老式的那种，尺半见方、干干净净的牛皮纸。虽朴拙无华，却透着浓浓的老情调，感觉极好！如果你刚好要赶火车，来不及下堂馆吃饭，不妨买半斤烧羊肉带上，再配两根嫩黄瓜，和一小瓶红星二板头。待上火车后临窗那么一坐，一口小酒，一口烧羊肉，一口嫩黄瓜地吃起，由朵颐之福生发的快意瞬间就会打通你的全身！再加上车窗外不断推送过来的沿途美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吟唱，简直就是一路的最好陪伴。
南北饮食其实差异还是蛮大的，但在对待吃羊肉喜爱的程度上，倒是趋于一致。人们吃羊肉是喜欢羊肉特有的那种味道，如果有一天你吃羊肉完全没吃出是羊肉的味道，会是什么感觉呢？记得十多年前在海南，一个朋友请我们下馆子，席间端上来一款色泽红亮、造型绝佳的肉品，夹起一块一尝，软糯的肉皮包裹着多汁的嫩肉，这不是广东的烧乳猪吗？刚要夸赞这乳猪做的真好，只听主人说道：“这是我们海南名吃东山羊，合你们味口不？” 哇！幸亏我那句夸赞的话没说出口！语迟竟有语迟的好处。不然的话，面对朋友为你精心烹制的羊肉，我会脱口而出：“这肉做的真好，跟乳猪肉似的。”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美意？
食羊肉，南方北方口味虽然不同，但也没有孰高孰低之分，全在个人偏好。最大的区别是，南方人喜食带皮羊肉，南方菜市场的羊肉都带皮，灰白色的肉皮刮洗的干干净净，很是诱人。北方人好像没人吃带皮羊肉，如果在北方的菜市场里你看到一块带皮的羊肉，总是会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所居的晋北地区，羊肉非常鲜美。我的发小贵锁就烹得一手好的盐煎羊肉。做盐煎羊肉，要先将羊肉剁成大小合适的块，最好是带骨头。凉水下锅，开锅后撇去浮沫，一直到锅里再无浮沫且汤色清亮时，关小火盖锅盖慢炖，一小时后撒入食盐（粗粒的更好），盐要多，做羊肉用盐是猪肉的三倍多。待锅里羊肉油脂已出，水分快干又未干时，撒入葱花开大火翻炒，便能听到锅里滋滋作响，那是羊油炙煎羊肉发出的美妙声音，一时间，满屋都弥漫着羊肉特有的香味。
相对于盐煎羊肉，雁北地区的羊肉做法就很简单，不需什么调料，只一把盐就能做出美味的羊肉。雁北这边有的馆子干脆就叫“一把盐羊肉”。羊肉好不好吃，主要取决于食材的好坏，好的羊肉是那种放养在山涧沟坡吃百草长大的羊，这种羊肉色泽暗红、肉质紧密，自带百草的辛香味，自然的也没有什么腥膻味。而难吃的羊肉大多是圈养的那种。
大同人喜欢吃涮羊肉。蘸料多用麻酱配葱花炸干辣椒韭菜花等等……绝不能少的是韭菜花。记得有一年朋友们涮火锅，席间静泉兄拿出一瓶自制的韭菜花，味道极好，引得众弟兄们干脆直接用羊肉片沾食，就这样，一瓶韭菜花顷刻见底。
大同生产制作的那种铮明瓦亮的铜火锅填上过火的木炭涮羊肉才是绝配，用电火锅、电磁炉都不讲究。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我都会约几位好友一起涮火锅羊肉。如果屋外正好下起鹅毛大雪，面对铜火锅烟囱时不时舔起的红黄火焰，夹起一片片在锅里翻滚的鲜嫩羊肉，看着窗外一片片静静飘落的雪花……那个美，真可谓物质和精神的双重享受。
莫问今古事，且尽一杯酒。
这才是最寻常平淡的人间烟火气，这才是日子。
2022.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