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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2002年5月，我离开了在外兼职的最后一家单位，回到学校。

由于无事可干，——这学期没有安排课，下学期的课又没开始，——我就“东游西逛”，走了些地方。

在某地的某寺，与在这里挂单的某法师（因未征询，不便公开），探讨过一些问题。

法师，正规大学毕业，美女一枚，性格开朗，性情直率，出家已多年。

至于为何出家，我没有问过，——如果我连这些都要问，那连“聪明”都谈不上了。

我当时有些苦闷。离开学校去外面兼职，主要是因为经济问题，——学校的收入，那时，是非常低的。

在外面干了几年，发现外面的世界，也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精彩。关键是，由于长期应酬，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妻子说：“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于是回来。

想当年在政府，也是妻子的一句话，“你是要当官，还是要命？”我离开了政府部门。

2

这次回到学校，年龄已经老大不小，不像当年从政府离开，还在“奔三”。

想想自己走过的路，似乎一点成绩也没有，——不仅钱没挣几个，连正常的书斋生活，也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得有个方向。

法师的很多话，我已经模糊了，但这一句，一直让我思考到现在：

“施主，恕我直言，您是聪明而不智慧。”

很惭愧，在此之前，我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聪明与智慧的问题。

我想继续追问，法师说，自己去领悟，才得真见识。

3

回想自己近四十年（当时）的人生，似乎还算聪明，当学生时成绩一直不错，属于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考大学，读研究生；干工作，也是“一帆风顺”：我号称“干过六种职业，呆过十个单位”，的确如此，除了正式干的三家单位（在我国以档案所在地为准），我还在三家报社、一家证券公司、两家咨询公司干过，不包括我兼任管理顾问的单位。

每到一家单位，我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适应工作，并很快超过大多数人。

——这应该算是“聪明”吧。

但为什么，自己总是感到没有成就感呢？

难道这与法师所说的“不智慧”有关？

4

那么，什么是聪明？什么是智慧？——聪明的，或智慧的，或既聪明又智慧的你，能告诉我么？

我曾经思考过几种答案，比如：

——聪明是能够把事情干好，智慧首先是把事情做对。

像我这样的，无论学什么，都能很快学会，无论干什么，也能很快干好的人，智商应该是不低的；但我做的那么多事情，都做对了吗？换句话说，方向对了吗？

冷静思考，发现没有。我干的这么多事情，似乎彼此没有多少关联——报社干的是文字工作，证券公司干的是管理和投资工作，咨询公司干的是顾问工作，而学校，是需要所谓的“学术”的，尽管离“学问”，也许十万八千里。

换句话说，前面所干的事情，对于后面的事情来说，没有多少积累。

这就像做学术，前面一篇论文写一个主题，费了不少力气，阅读了不少文献；后面一篇论文，写的是另外一个主题，于是，前面所阅读的文献，基本上没用了，又得重新开始。

这就造成了两个结果：第一，你付出的，比别人多，而收获的，比别人少；第二，由于你的文章不是围绕同一个主题，甚至不在同一个领域，就没有累积效应，无论哪个领域，你都没有影响。

5

再比如：

——聪明是努力获取，或曰“得”；智慧是学会放弃，或曰“舍”。

比如说人家考80分，你考90分，你比别人聪明；人家挣（赚）100万，你挣（赚）1000万，你比别人聪明；人家三天完成任务，你一天完成任务，你比别人聪明……

但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总是有限的，而一个人的欲求，往往是无限的。

当你用一个有限的“分子”，去除以一个无限的“分母”时，还能得到什么呢？

我们常常会面临很多的机会，或者说，很多的诱惑，有多少人，能够无动于衷呢？

而如果我们什么都想得到的话，也许真的什么也得不到。

但问题是，该“舍”什么？该“得”什么？这个时候，恐怕不是以下方法能够解决的：用一张A4纸，左边列出种种“利”，右边列出种种“弊”，再排出顺序，赋予权重，加减乘除，进行比较。

这恐怕，仅仅是“聪明”，还不是“智慧”。

6

忽然翻到我两年前在微信公众号上发的一篇小文，还有点小意思，引用如下：

聪明是一种生存能力，智慧是一种境界；

聪明人不吃亏，智者能吃亏；

聪明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智者明白自己不能做什么；

聪明人能把握机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而智者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聪明人喜欢把自己闪光的一面展现出来，智者让别人展现光芒；

聪明人嘴忙，智者耳忙；

聪明人注重细节，智者注重整体；

聪明人很敏感，因此多烦恼，易失眠，而智者似乎愚钝，故能远离烦恼，吃得下，睡得着，故聪明人多英年早逝，而智者多寿；

聪明人渴望改变别人，甚至控制别人，而智者多顺应自然；

聪明可能带来财富和权势，智慧则带来快乐和幸福；

聪明主要靠遗传，智慧主要靠修炼……

7

中国话里，用到“智”的词语，很多，如：智斗、智取（我们从小看的样板戏叫“智取威虎山”）、智辩、智谋、智囊、智能、智商、智障、智育……这些，在我看来，无非“聪明”而已，而且大多是“小聪明”。

我最欣赏的，当然是老子的“大智若愚”，这才是智慧。

我曾经讲过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我说，那不是真糊涂，而是真明白，然后“装糊涂”。

世上的聪明人太多，特别是营养丰富条件下发育起来的人，智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电视节目里那些“小大人”们，真的能够聪明到让你目瞪口呆的地步。但，智慧的人没有几个。

为了给本文找点插图，我在网络上搜索图片。其他的，我也看不明白，至少从小写字（我们当时是用毛笔做作业的），对书法，还有点小认识。“聪明”二字，还不错；但“智慧”，没有一幅能够入我眼的；我还查找了“大智若愚”的书法作品，同样没有一幅有点法度和意境。故没选。

就是后来那么多写“难得糊涂”的，在我看来，真没有一个超过郑板桥的。这难道也是在暗示，聪明容易智慧难？

不过说来说去，“智慧”，恐怕还是难以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