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北京这座城市的很大一部分了解得归功于租房 —— 北京很大怎么也逛不完,但周末的线下看房和其他时间的线上搜索仿佛一直带着我在北京各地徜徉旅行。想在北上广深这样的超大城市有个称心如意的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租房是对从学生身份转换到社会人身份的年轻人的第一个全方位的考验,看看那些每天仰天长叹八百遍 “天下之大何处我家” 的人就知道找房是多么心酸了。
去年,我作为一个第一次长时间要生活在北京的南方人,按耐不住新鲜和好奇的劲儿住进了胡同里,过起了 北京胡同生活,胡同生活满足了我对邻里街坊、乡里乡亲这种亲近关系的想象,但也有一些不足之处。今年再次来到的北京我可不再想再住进胡同平房里了 —— 不是因为胡同不好,而是我想住进现代化设施齐全一点的环境里,最好能有一些窗外能看见的好风景(平房可就没办法了),最好房间宽敞明亮,厨卫干净,最好只有我一个人,最好……然而低头看眼钱包,还是别畅想了,多找房多看房才是找家的正道,然而我渐渐发现 “找房” 和 “找家” 似乎不是一回事儿,到底什么样的地方才是家?是一个让你感觉高级的小区还是一个硬件软件都齐全的住所,还是有跟你同睡一张床的让你愉快的猫、狗、人?

落实到行动上,专做租房的 APP、本地生活门户类网站、豆瓣、闲鱼、微信群、朋友圈还有传统的中介找房一个都不能少,在线上广泛搜集、多多提问咨询以后约看,列优劣表对比条件,查地图看位置,然后才能实地线下看房,去的时候不仅要看房屋状况、户型和小区环境,还要在周边也走一走:地铁站远不远,生活用品购买方便不方便,有没有保安,能不能代收快递等等问题都很重要……知乎上防坑防骗的帖子也都得研读一番,不然就会碰上 要不回租金、跟房东扯皮 的糟心事儿。
在预算之内看到一眼就相中的好房子几乎不太可能,我又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看着乱糟糟或者又老又旧的破房子时,实在难以想象能怎么妙手回春把它布置成我心中的 “家”。于是,挑剔的我只能不停地看房,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见了5个中介,从早到晚看了快20套,睡前还止不住地刷一刷自如是不是有新的房源释放了。

正当我找房找得心力交瘁的时候,有朋友为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 住进 co-living space 里(或称共享社区、共享居住空间)。这个概念并不算新鲜,三、四年前我就听说过这样的居住方式,不过那是一个以创业为核心的居住空间,入住的成员都是创业的年轻人或者是能跟创业者发生关联的人,比如从事法律、财务和技术等等工作的人。还有一些我所知道的共享青年公寓都位于北京的郊区,通勤时间太长。而这个叫燕京里新大院的共享社区位于北京朝阳区的延静里中街,地理位置倒是很不错,去 CBD 或者三里屯都很方便。除了一栋公寓楼以外,还有一栋相对的办公楼,两栋楼都不高,只有三、五层,中间夹着个大院子,是一个接近四合院的建筑结构。院子外面是一个老北京社区,有早餐店、夜宵摊和菜市场,还有裁缝摊,烟火气十足,这着实令我心动:不用住在胡同平房里,但依然可以拥有跟邻里街坊互动的 “大院儿” 生活方式,这也是我理解中的一种北京风情。

这里有老爷爷老奶奶冲你笑的北京欢迎你氛围,以及特殊美学的民间装置艺术
在具备这种风情的同时,房子里还有完善的现代化设备,良好的厨卫系统,通透明亮的大窗户,虽然每个人的房间设计的基本相同缺乏个性,但有设计的房间也比没有设计过的出租老房好太多了。找房无望的我决定搬进这个共享空间,看看它能不能让我的租房生活变得更好。
进院门的两个装置:任意门、火的意志,火的意志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当天大院群里的每条消息

公寓楼一共有五层,我住在四层,电梯门开后就会看到房间像宿舍楼的构造一样在长条走廊的左右两边分布。每个房间的门口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台子和智能锁柜,能摆放和储存物品。进门以后,左手有一个大小刚好,并不让人觉得逼仄的干湿分离卫生间,再往前是一张双人床。右手边进门处有一个挂衣放鞋的玄关和几个可以放书的小格子,再往里是洗脸台、储物柜、衣柜、靠墙小沙发和窗前的长条工作台。
来之前,我还忐忑地问过管家是否需要自己带被子,但其实入住模式和酒店差不多,有洗漱用品、有拖鞋、有床品,来了就能住,连铺盖都省得卷了
虽然房间的面积和我理想中的卧房大小相比并不是很大,但是因为处处都有可以收纳的空间,一切物品都可以归整进柜子里和看不见的一些空间(比如桌下拐角),所以没有东西 “占地方”,整个空间里只有我一个 “人”,就不显得杂乱拥挤,还很有秩序感,没有产生我以为的 “小就等同于蜗居” 的感觉。有位建筑师朋友告诉我,这种良好的感受就叫居住精细化 —— 通过对空间的精打细算来达到更良好的居住效果。
都说有两种东西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好:一是设计二是科技,目前的科技还没发展到完全成熟的阶段,装上了智能家居的你要么就得很不智能地与机器对话,要么就得迎接每天一回到家就对你嘘寒问暖的冰箱电视,所以通过设计来改善居住环境是更现实的选择。然而,出租房通常都没有什么设计可言,承租以后自己花功夫设计又似乎在给别人做嫁衣,统一风格精装修的自如公寓只不过是让出租房看起来更新,其实并无空间设计可言,相比之下,住进经由建筑师设计的共享社区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客厅一角
公寓楼二层以上是住房,一楼有一个迷你健身房、一个通透明亮的大客厅,一个可以自助洗衣烘干的洗衣房,二楼有一个无人超市和室外阳台……这样的设定听起来似乎有点像最地道的那种青年旅社或者国外大学的宿舍,然而,现在我可不是在旅行,我只想有个自己的家,共享的家能有家的感觉吗?


入住第一天,我就在厨房的操作台上看到这样一个小纸条,我开始琢磨,住在这里需要担心 “有人动了我的奶酪” 吗?共享生活的愿景虽然很好,不过实际上真能这么乌托邦吗?
不过拿蛋的这位朋友还挺有礼貌的,头尾呼应说了两次对不起,而且这年头,有纸币在身的人可不多了。我建议个人买回来的菜里面应该放一个微信二维码,可供付款可供加好友,一举两得。
厨房里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烤箱、洗碗机这样我不太可能给出租房购置(也没钱购置)的硬件,还有可以四炉同开,方便多人一起操作的灶台,锅碗瓢盆和厨房工具也一应俱全,调料、餐具、工具都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各个柜子里,只要买来食材就可以动手。
在入住的这段时间,我有体会过深夜一个人做便当,独享一个大厨房的快感,也有体会过和四五个住客一起忙活午饭好像过家家的乐趣。还曾经临时凑饭友,在菜场关门以后分别贡献自己剩余的食材,众筹出一顿饭,也曾经闻着别人做饭的饭香在一旁偷师,还有下班晚了来不及买菜做饭却有小伙伴已经做好,回家就能吃的时候,这样一个有烟火气的、不用一个人孤独的点外卖吃外卖的地方,的确让我开始有了家的感觉。谁能不喜欢呢?
体会过烤箱的香气逼人之后,我也开始想添置这样一个硬件了(只是想想而已)
共享社区的好处在于能让你在居住的空间与工作之外、生活之中的人产生关系,而厨房就是最好的和其他住客产生交流的地方,分享一瓣蒜、一个食物处理的配方就是交朋友的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最经常能和你时不时聊上两句,再和你一起吃饭的,几乎都是要好的同事了,过分囿于工作的人际关系会让人产生孤独感,而住在共享社区的人与人之间多了交互的许多可能性 —— 这种交互并不仅限于住客之间,晚上有露天电影放映的时候,周围社区的居民都会来,有时候周末在院里客厅还会举办各种市集和活动,这些外来人员和住客之间也有互动的发生。住进这里以后,我发现我打开 APP 划来划去,不停刷手机的强迫行为变少了。

周末晚上看露天电影
在这个大院儿里,虽然我的房间面积不大,但是我能活动的空间范围却很大:想要绝对的安静不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呆在房间里,也可以呆在客厅的任何一个角落,或者每个小时换一次位置,呆腻了还可以到对面的那栋共享办公楼,天气好的时候也可以坐在院子里。在足不出户(院)的情况下,办公休闲两相宜,一个安静独处的场景和一个热闹社交的场景只剩下一个电梯三层楼的距离,连宅在家的生活都宅得很精彩。
国际设计周期间,这里有很多展览发生,院子里的地下防空洞成了一个展览场所,展示 “食物的未来”
虽然和这么多人一起同住一个院儿可以缓解孤独,但在 Co-living space 居住,公共与私人的边界却时时在摩擦。这种摩擦和三、四户人同住一套房有所不同,一套房的公共空间还能管理,但这一个社区里一共有70个房间,你很难认识所有的人,物品的使用大多数情况下都需要靠个人自觉。

如果在你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一时懒得洗碗,没洗掉的碗只会越堆越多等着你,然而在一个公共空间里面,你没及时洗掉的碗却会给别人造成负担和麻烦,虽然有时候行事人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做点别的事情以后再回来处理却转头就忘记了。所以,在享受共享的好处之余,也需要每个住客保持自觉和自我约束的公德心,以及,偶尔碰到糟心事儿的宽心 —— 有一次我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没洗过就直接被放进去的锅,还有一次我要用洗手池的时候发现它被倒进去的剩菜剩饭堵住了,碰上这种无人认领的烂摊子难免让人心里堵得慌。
幸好这里的房间是按月出租而不是按天的,这也就意味着住客们能够花费一些时间去学习共享共住的规则并且磨合节奏,毕竟没有人真的住在乌托邦里,只不过都在建立乌托邦的学习之路上。
我琢磨不明白每一位住客各自选择住在共享空间里的理由是什么,他们也是形形色色的面孔,年龄从十几到五十几的都有。你真的不知道你会认识谁,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会有喜结良缘的经历,但也有可能会遇到不太愉快的叨扰。
住在附近的奶奶每天都会来喂流浪猫,白天经常可以看见猫咪在房檐上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可以到院子里等等深夜巡游的野猫(都特肥)

有人觉得这里是美国大学宿舍翻版,有人说是爱情公寓,还有人说是老友记现实版,项目设计师本人说希望它成为我爱我家2.0……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我也不知道 “家” 这个概念到底应该建立在哪个形态之上。新大院不是酒店式公寓、不是酒店、不是青旅、不是一个出租房也不是归属我名下的商品房,从去年到今年,一直在找房也一直在租房的我经常在想到底什么地方才是家,到底哪里才会有家的感觉?这个共享社区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它的与人互动性和设计合理性的确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我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因为我的确感觉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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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间,藏鸿澔之心,蕴时光之美。蒲述,为你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