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太可爱 (苏轼在宋朝有多受欢迎和崇拜)

苏轼在宋朝有多受欢迎和崇拜,苏轼我太难了

夜读·开卷有益

苏轼在宋朝有多受欢迎和崇拜,苏轼我太难了

唐宋八大家,是我国文学发展史上八位杰出散文家的合称,分别为唐代韩愈、柳宗元和宋代欧阳修、苏洵、曾巩、王安石、苏轼、苏辙。

八家自有风度,又合力令散文发展的陈旧面貌焕然一新,成为中国古代散文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后世“治古文者皆以八家为宗”,即便在今天,要体会古代散文的艺术魅力,八家作品也多为必读经典,有启迪现代创作之功。

唐宋八大家的文章,究竟好在何处?到底是何等环境产生何等心境,才会让这八位大家写出名垂千古的雄文?

《唐宋八大家文学课》一书以一种很新的视角,打开读者的思想视野,让一个时代的更大风景,映入眼帘。

现在,让我们用苏轼的故事,开启这堂别开生面的文学课吧。

即便时隔三十二年,历经许多风波,苏轼依然清晰记得少年时的一段往事。

那还是仁宗天子在位的至和二年(1055),他的父亲尚在,同弟弟苏辙也未曾分离。在父亲的带领下,三人离开家乡眉州前往成都,拜谒了以礼部侍郎衔知益州的张方平。

一州长官张方平对身为白丁的父子三人青眼有加,场面正如苏轼在元祐二年(1087)作的《乐全先生文集叙》中所写:“轼年二十,以诸生见公成都,公一见待以国士。”

“国士”二字评价至重,就算只是客套,对于一位弱冠少年来说也足以自夸一辈子。

朝廷兴文抑武,以“东华门外唱名方乃好儿郎”,官家心目中的无双国士也不再是军事天才,而是文章高手。身为地方长官的张方平本人就以文字见长,连他都称许尚未崭露头角的苏轼为“国士”,其人文学天赋之高亦不问可知。

在后来的岁月中,苏轼也没有辜负张方平的期望,经过*党**争、贬谪磨炼的他,在文学道路上不断精进,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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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剧照

不过,苏轼在文坛崛起之初,让那些先辈大佬惊叹的很可能并非清风明月般的诗词歌赋,而是一些议论文,即古人所言的论说文。

张方平素以“颖悟绝伦”著称,本人就是老一辈的“天下奇才”,对于天才与国士之间的区别心里门儿清。他能看中苏氏父子特别是苏轼,自然不仅仅是因为此子文学天赋异禀,多半还有苏轼基本功底扎实、未来可期的缘故。

不过让人略感意外的是,这位文学史上的国士刚进学时却并未表现出什么过人天赋。

苏轼正式开始读书时已七岁,差不多正是现代小孩入小学的年纪,时间比较晚,而且此前也未传出识得几千个汉字、熟背几百首唐诗、年读500本书的事迹,别说不如历史上许多神童,就同现代多才多艺的小孩相比也是颇不如,就现今“虎妈”评价孩子的标准而言,恐怕只算驽钝。

不仅如此,苏轼刚进学堂接受的甚至不是正规教育:八岁时他被送到道观,跟在一名叫作张易简的道士就童子业。从“鸡娃”的角度来看,苏轼可谓足足浪费了三年。直到庆历七年(1047),苏洵结束四方游学回到眉山之后,苏轼才回到家里跟其父学习“正经学问”。

据说,苏洵经历多次考试失败后,深感以前“不足为吾学也”,烧掉以前写过的文章,找来《论语》《孟子》重新钻研,他教导少年苏轼、苏辙的内容自是儒家为主。苏轼真正被迫下苦功死记硬背儒家典籍大约就是在这段时间。话说回来,苏洵也不是一味让孩子死背儒家经典。苏辙就曾回忆,当时兄弟俩在家里的来风轩书堂读书,四周都是父亲校读过的书籍,其中又以史书为最,两兄弟就在堂中“闭门书史丛,开口治乱根”。

苏洵刻意为二子营造学史环境,很可能是为了培养二苏写作论说文能力。论说文一向是古代散文中的大宗,按其内容、用途和写法,大致可分为论、史论、设论、议、辩(辨)、说、解、驳、考、原、评、策等,名目虽多,但核心如刘勰所言,乃“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就是说 论说文需要概括各种言论和意见,精密地研讨出唯一的道理。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详加解释,指出该文体主旨是为了明辨是非,需要对客观事实现象进行深入观察,推求隐藏于现象背后的道理:

“原夫论之为体,所以辨正然否;穷于有数,追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乃百虑之筌蹄,万事之权衡也。”

从刘勰的总结中可以看出,论说文首先需要“穷于有数”,就意味着作者要么读万卷书,要么行万里路,脑海中存有大量的材料和典故,方才谈得上接下来“追于无形”;而“追于无形”实则是要作者不能仅停留在占有材料的层面,还要能够对其“钻坚求通,钩深取极”,进行总结和分析,最终上升到理论层面的“百虑之筌蹄,万事之权衡”。

换言之, 就是要能在文章中表现出一整套对事物的认知、分析、总结能力。 对大多数人来说,按刘勰的标准写出一篇合格的论说文并不太难,但要从事实案例中引发出让人耳目一新的道理,在此之上还能保证文辞华丽耸听,字句典雅浑厚,对作者的综合素质要求就非常高了。要想以文字鉴别一个人的综合能力,那么让他撰写论说文绝对没错,历朝科考都将撰写论说文视为重要考察方式,其道理就在于此。

苏轼和苏辙正是在苏洵的刻意培养下,通过大量阅读史书故事,然后对过去的人物、事件进行思考和点评,从而掌握了论说文的写作技巧。

大约在苏轼十岁时,苏洵让他根据曹魏人物夏侯玄作了一篇《夏侯太初论》,少年苏轼便写出“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让人刮目相看的金句。虽然整篇习作没能保存下来,然而能让张方平激赏的文字,大约就是这些习作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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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元年(1056)五月,苏氏父子为了准备礼部支持的进士科考而来到汴京,寄寓在太平兴国寺浴室院。来到京城后,他们三人一方面展开一系列社交,一方面准备参加八月开封府的举人考试。

苏氏父子的“社交”乃唐代“行卷”遗风,有才华的士子将自己得意的习作交给文坛前辈或朝中大佬,借知名人物之口替自己扬名立万。同张方平一样,时以翰林学士代三司使的欧阳修对苏氏父子很是看重。

隔年正月,在开封府取得了举人资格的苏轼应试礼部省试,试题为《刑赏忠厚之至论》,考官为欧阳修及梅尧臣。两人看到苏轼卷子大为激赏,由于糊了名,欧阳修担心是自己的弟子曾巩,执意避嫌将其放到第二名,结果揭榜之后才发现是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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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剧照

严格地说,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不过是儒家施仁政、行王道,推崇尧舜周孔的老生常谈。 但他能在一篇不足700字的文章中紧扣题目布局谋篇,将典故和经传与自己的论点紧密结合,特别是在结构上颇有技巧 :每段都集中阐述一个道理,当读者觉得已经讲透时,下一段又再度提升理论高度,层层递进,在阐发上给人带来一种观点逐渐深入的“柳暗花明又一村”感,再加上他文笔酣畅,说理透辟,使得全篇精彩纷呈,确为佳作。哪怕主考官不是欧阳修,想必也会从诸卷中选拔出此文。

欧阳修看中苏轼此文,不仅仅是因为文章技巧好,更重要的是此文传达出了他一直提倡的“道生文至”的文风,即以道理驾驭文章技巧,有别当时一些矫揉造作却又空洞无物的文章,而且苏轼文章中所传达出来的重视“仁”,讲究人情的观念,恰恰也切合他关于“道”的理念。

事实上,作为文学家和政治家,欧阳修在意识形态上历来高举着“人情”大旗。欧阳修认为不管是治学还是施政,重要的是要将价值观同日常性相融合,不能故意显得惊世骇俗,要能让世人普遍接受,让个人体会同大众愿望相结合,从而实现天下大治。这点完全得到了苏氏父子的赞同,在苏轼随后为了参加难度更大、更为重要的嘉祐六年(1061)“制科”试而提交的总共50篇的《进策》和《进论》中,也 处处都体现了以人情为本的观点。

欧阳修、苏轼看重“人情”的政治理念,含有与民同乐、听取民众意见的意味,自有其合理之处,然而放在嘉祐年后的北宋政治现实中,未免会遇到严峻的考验:北宋政坛三冗问题突出,各种矛盾已经趋于尖锐,在如此大环境下继续秉持提倡“不立异”“不逆情”的“人情”论,客观就是无所作为的因循苟且。

而且人们还必须看到,苏轼在策论中表现的锐意进取,针对北宋的诸多问题提出多项改革建议。这些建议如果真要付诸实施,势必都要触动某些人的既得利益,必然引来“人情汹汹”的反对意见,那么试问,此时苏轼你到底还要不要坚持自己的“不立异不逆情”的“人情为本”论?

正因欧、苏所谓的“人情”始终缺乏明确的理论定义,从而最终难免滑向自由心证,成为自说自话,所以 遭到了经学大家王安石的坚决反对。 在他看来,苏轼在策论中大谈需要逆众而行的改革,但同时处处宣扬照拂人情,岂不是自相矛盾?所以苏轼要么就是空谈改革以邀名,要么就是附丽欧阳修“人情”论,无论哪种都不是出自内心真意,只是一些毫无实用的“战国纵横之学”罢了。

此次“制科”试后,王安石遇到苏轼的考官吕公著,当吕公著对苏轼赞不绝口时,王安石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全类战国文章,若安石为考官,必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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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

王安石胸怀大志,以变革天下为己任,主张重制度轻人情,以厉行一整套法度来变革天下,扭转北宋朝廷的颓势,在意识形态上重法度、做实事,为此甚至可以做到“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自然看不惯欧、苏的人情论。

好在此时两人还只是在文章中进行理念交锋,等到王安石拜相,苏轼进入*场官**之后,笔仗便会从学术争论升级为朝堂政争了。

在通过“制科”试之后,苏轼顺利踏上升迁快车道,先是于嘉祐六年(1061)签判凤翔府,到了治平二年(1065)调任京师,判登闻鼓院,二月通过考试,授朝廷中极为清贵的馆阁职。不幸的是,就在苏轼政坛青云直上之时,治平三年(1066),苏洵病逝于东京。苏轼、苏辙两兄弟按制度护丧回乡,直到三年后的熙宁二年(1069)方才返京。就在当年二月,新继位不久的神宗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设置三司条例司(简称“三司条例”),熙丰变法的大幕徐徐拉开。

仕途上的变迁同样反映在苏轼的文章之中,当他正式出任官职之后,策论文写作次数骤减,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另类论说文—— 公牍文 ,即所谓的“公文”。据统计,苏轼一生写过的公文大约有1700篇,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的公文种类,可谓是一位相当勤奋的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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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手迹《归院帖》,这是一篇相当随意的公文

苏轼抛去策论转而写下大量公文,同当时朝堂政争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因为身份的转变,这就好比考公务员需要将申论写得天花乱坠,但考上之后就得抛下申论,改写部门材料了。

在封建王朝中,公文一般分上行公文和下行公文,上行公文主要是臣下给帝王的上书,即“奏议”;下行公文主要是替帝王给臣下的旨令,即“诏令”。由于此时苏轼官职还达不到代皇帝写“诏令”级别,因而在从政初期,他只能将自己的文学天赋和政治理念发挥在各种奏议文中。

作为文学大家,苏轼的奏议文自然也是写得花团锦簇一般。然而,由于公文所附带的严肃政治意义,使得他所写下的一些煽动力极强的奏议文成为熙丰变法中旧*党**向变法派发起攻击的犀利*器武**。

苏轼回到朝中之后被政见不和的王安石闲置,但作为众望所归的清贵才俊,他在朝堂也有着发言权,甚至还有直接向皇帝上书提意见的权利,因而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变法之争。

作为变法的先声之一,朝廷下令讨论科举改革,熙宁二年(1069)五月,“判官告院”的苏轼便写了一份《议学校贡举状》,表明自己对王安石科举改革持反对态度。不过此举并没有招致宋神宗的反感,他召见了苏轼并予以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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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

平心而论,苏轼在熙宁初年写的有关新法的几份重要奏议都颇有文采,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是公文高手苏轼写出来的反变法奏议,才会给王安石带来极大的压力。纵观几篇奏议,人们既能发现苏轼出色的公文功底,也能发现他在里面夹带的“私货”,以及对新法攻击的逐渐升级。

作为直接给皇帝看的文章,奏议文讲究开门见山,苏轼的《议学校贡举状》也是如此,一上来写道:“准敕讲求学校贡举利害,令臣等各具议状闻奏者”,指出自己是在回应皇帝的召唤,然后再开始铺陈下文。值得玩味的是,他首先来了一段“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即是在向皇帝表白说:陛下您看,我可不是反对变革,风俗之变,法制随之嘛。但接下来就来一个大回环:不过呢,变革也要考虑到大势的进程对不对?逆大势而动,变革就“难为力”,所以我觉得“今之学校,特可因循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

劝谏皇帝是一件难事,因为没人敢一上来就质问皇帝,这在皇权社会可是“指斥乘舆大不敬”的死罪。所以劝谏者必须委婉,必须先顺着皇帝的意思捋,就像苏轼在此文中指出皇帝您的初衷没错,但我觉得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理由一般。在整个《议学校贡举状》中,苏轼就如此不断提到“此数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既不否定变法者——实际就是王安石——提出的“一”,隐然又拔高了自己持有异议的“二”,可谓技巧娴熟。

其实,苏轼在《议学校贡举状》中提出的一些观点,不失其理。他在文中指出王安石科举改革中兴学和国家选拔官吏有脱节,政治才干无法从学校读书而来,但放在熙宁变法的大背景下,其中的用意就相当深远了。王安石改革科举,将兴学和官吏结合起来,是想培养一批能帮自己变法的政治人才,而苏轼偏偏说政治人才是无法造就的,现在最好就是“因循旧制”,这不就是唱反调吗?倘若考虑到苏轼在考“制科”试的策论中大谈特谈各种变革,要“课百官、安万民、厚货财、训军旅”,此时的言论未免就有出尔反尔之嫌。

不仅如此,在最为重要的《上神宗皇帝书》中,苏轼提出“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表面上是为了赵宋江山着想,骨子里还是在攻击变法,文中他提道:“夫陛下之所以创此司(三司条例)者,不过以兴利除害也。”但接下来话锋一转,搬出了祖宗家法:“事若不由中书,则是乱世之法……此司之设,无乃冗长而无名。”

宋代讲究祖宗家法,苏轼就处处紧扣祖宗家法;封建意识形态讲究厚古薄今,苏轼就旁征博引三代之治如何。他文辞便给,又博闻强识,只管选有利自己的说,回避不利于自己的论点,依着“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一层层敷衍开来,8000余字的《上神宗皇帝书》写得富有说服力,可谓是后世所有奏议文的学习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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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宗皇帝书》

然而饶是如此,当苏轼彻底站到反变法阵营、任由立场决定头脑时,他也会写出诸如《再上皇帝书》的“骂街文”。比起《上神宗皇帝书》,苏轼的《再上皇帝书》完全陷入个人攻击,通篇基本是道德人品挂帅,直斥王安石为“小人”“苟容之徒”。此书一上,苏轼反对新法的性质已经完全改变,他不再是出于“制科人习气”对执政者提出建设性的批评,而是站在完全反对新法立场,力图证明其全盘错误,开始扮演旧*党**发言人的政治角色了。

最终,王安石不得不借助一桩葫芦案将苏轼排挤出京,免得他在京城继续用自己的如椽大笔反对变法,给新法施加压力。

熙宁四年(1071)六月,苏轼被排挤出京,任杭州通判,直至元丰八年(1085)后才被调任回京。长达十四年的外任经历,对他来说既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磨砺。由于远离了政治中心的汴京,在此期间他写的公文远不如熙宁初年所撰的那样有影响,多半都是一些官样文章。

然而让苏轼始料未及的是,他在京城写下的那些攻击性极强的奏议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反而是在地方上写的一些官样文章惹出了滔天之祸,致使他身陷囹圄。

元丰二年(1079)四月,苏轼调任湖州,到任后按惯例上了一份感谢皇帝的《湖州谢上表》,结果被人抓住小辫子搞出“乌台诗案”,经过包括王安石在内的多人求情之后,方才以贬为“充黄州团练副使”结案。

“乌台诗案”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字狱文**,与北宋熙丰变法和新旧*党**争发展有着密切关系,而苏轼成为此案的主角,同他文章出彩、流传广泛、社会影响力大也不无关系。虽然最终朝廷高举轻放,但此案对被人素以“国士”看待的苏轼打击还是甚大。

政治上陷入低潮、被“流放”黄州的苏轼自然也不会有心情写什么挥斥方遒的论说文,反而创作出有着强烈个人色彩的散文名篇,如前后《赤壁赋》等。

值得一提的是,苏轼每每在政坛上陷入低潮时,就能在贬谪之地创作出文学佳作,他后来也不无自嘲地写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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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 东坡居士像

不过,历史进程往往会改变个人的期望。元丰八年,神宗去世,反新法的高太后垂帘听政,北宋进入了旧*党**主导的“元祐更化”时期。被视为旧*党**中坚的苏轼也重获重用,当年六月,尚处于戴罪状态的苏轼接到朝命“知登州”,实际恢复了他“乌台诗案”之前的官职。十一月,他刚在登州到任五天,就接到朝廷新任命,回京升任起居舍人。次年改元元祐,苏轼被免试直接任命为中书舍人,掌“外制”(以朝廷名义颁布诏旨);九月升翰林学士,掌“内制”(以皇帝名义颁发文告),同时兼任教育小皇帝的侍读。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苏轼连升四级,青云直上成为朝廷要员兼帝师,特别是掌“外制”和“内制”意义更不同凡响,意味着他如今写的公文已经可以代表朝廷与皇帝发声,属于“诏令”了。

在封建时代,举凡朝廷或皇帝颁发给臣下或者告示天下的公文都可称为诏令。 由于诏令代表朝廷皇帝,不仅对文辞典雅异常讲究,往往还需要在其中暗含深意,讲出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容。

旧*党**显然正是看中苏轼出色的文字驾驭能力,才将此项工作交付于他。而苏轼接手后需要撰写的第一棘手的诏令,正是给亦师亦敌的老对手王安石盖棺定论。

元祐元年(1086),王安石去世,朝廷按惯例追赠王安石为太傅,同时需要颁布相应的制文评价这位变法先驱。单以立场而论,身为旧*党**的苏轼大可如《再上皇帝书》那样,夹枪带棒地将老丞相批判一通即可,朝堂上谁也不会挑他毛病。然而,有过地方主政经验、经历过*字狱文**的苏轼早已不再极端,政见相对成熟,他虽赞同旧*党**,但同样也认为新法有可取之处,后来更是和昔日政敌王安石有了一定的和解。

因此,在他所撰写的《王安石赠太傅制》中,人们看到的不是什么偏执“拗相公”,而是一位希世伟人:

敇:朕式观古初,灼见天命。将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能于期岁之间,靡然变天下之俗。

具官王安石,少学孔孟,晚师瞿聃,罔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秕百家之陈迹,作新斯人。属熙宁之有为,冠群贤而首用。信任之笃,古今所无。方需功业之成,遽起山林之兴。浮云何有,脱屣如遗。屡争席于渔樵,不乱群于麋鹿。进退之美,雍容可观……

制中,苏轼对王安石最重要的功业内容只字不提,或许代表了他对变法不以为然,也有可能是为避免“引战”,挑起无谓的*党**争。但不管是何种情况,他都出色地把握了评价王安石的火候:此老政策或许值得商榷,但学问品性是大家都服气的,变法初心也是为了国家。因此,敏感文章中就多谈大家共同承认的事实,搁置新旧*党**具体争议,多讲王安石“靡然变天下之俗”的初心,“冠群贤而首用”的才华,以及“进退之美,雍容可观”的洒脱,至于为何罢相,一句“山林之兴”带过,“功业之成”到底如何,不具体展开,留待后人评说。

毫不夸张地说,《王安石赠太傅制》妙就妙在苏轼于三分辞藻华丽典雅之外,更有七分把握住了政治火候,将其视为他公文中巅峰作品之一,似也不为过。

从元丰八年(1085)十二月返京到元祐四年(1089)四月外任“知杭州”,苏轼在京中待了不足四年,共写下外制约214道、内制411道,差不多每两三天就需要起草一份,再加上还需要教导皇帝读书,从事政务工作,繁忙异常。

可想而知,元祐初年的苏轼根本抽不出时间写作个人性质的作品,只能将自己的文学才华奉献给公文写作。直到他在旧*党**内讧中被排斥出京之后,方才得以有闲暇创作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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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八年,苏轼《阳羡帖》

他或许并没有想到,仅仅几年之后,随着高太后的去世,哲宗亲政,北宋政局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旧*党**被贬,*党新**重新执政,包括他在内的元祐群臣被打成旧*党**。

自此他在仕途上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回到朝堂之上,他炉火纯青的公文写作造诣再无用武之地,空成一番屠龙之技。

然而,随着仕途一再跌落,他在非公文方面的文学成就反而越来越高,最终磨炼造就出中国文学史中一位万众敬仰的无双国士。

(本篇作者:李思达。本文选摘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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