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逢七月半,故乡的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上街大酒割肉,有人宰鸡杀鸭。
李大叔笑着对同辈的罗大叔说:“今天中午的猪脚杆炖软和一些哈,我的牙齿咬不动硬的东西了。”罗大叔开始没听明白,旁边插嘴的大爷也跟着起哄:“盐还是莫放咸很了,我喜欢吃清淡的。”老实的罗大叔纳闷了,今天我又没有请客,这两个家伙怎么抽疯了。
罗大叔的媳妇听见了,半笑半骂地说:“个个都操长了,你们的仙人还要请我们吃饭呢。”
罗大叔猛然醒悟了,今天祭祖,要请祖先“吃饭”,这两个坏家伙,变着法占便宜。他马上装着很认真的对老李及另外一个大爷说:“你们不晓得我今年好着急啊!”
李大叔奇怪地问:“着急啥呀?”
罗大叔气愤地说:“好久都没钱用了,你们几个遭天打雷劈的家伙不孝,这么长时间也不烧点纸钱来!”
李大叔见上当了,也是笑哈哈的骂起来:“你个龟儿,也会占便宜了哈。”旁边的人们跟着哈哈哈的笑。
家乡七月半有烧纸钱敬祖先的习俗,烧的纸钱就是草纸,传说是阴间的货币,后人给逝世的祖先烧纸钱越多,寓意着祖先在阴间才会过得更好。每到七月半,各地坟头的青烟袅袅,草纸的烟灰轻飘飘的飞上天空,飞向远处,飞向逝世的亲人,一些哀思就会弥漫开来。
朴实的家乡人民,就是喜欢相互开一些玩笑,相互打趣儿,也许有苦中作乐的因素在其间吧,阴阳相隔,亲人远去,多少还是有些淡淡的思念和挂怀,只不过不会表现在脸上了。

七月半俗称鬼节,在川东地区,人们非常的重视,敬祖先的事非常重大,很多后人在这一天都要奔回家,庄重地在祖先坟墓前烧纸钱。
烧的纸钱不是随便的烧草纸,而是事先将黄色草纸叠成信封模样,摆好八仙桌,笔墨伺候,恭敬地邀请村子里有学问的老人,按照一定的书信格式,写上比如“故显先祖考妣老大人XXX”等,后面落款“孝子贤孙XXX”等,具体记不得了。
我的二爷爷(祖父兄弟中排行第二)是一个文人,过去当过国民*党**的军官,蒋介石败退台湾前夕,他悄悄当逃兵,回到了老家。
我师范毕业后,也算得上村子里的半个文人了,无奈不会写纸钱信封上的内容,于是到二爷爷家里请教。二爷爷耐心的讲上面的格式及含义,怕我忘记了,让我找来一张白纸,用圆珠笔记录了格式和内容。末了,他老人家叹口气道:“以后会写的人不多了,等我们将来到了地下,你们要学会啊!”现在都想得起二爷爷那种肃穆之中略带失落的表情。

可惜,几年后,二爷爷仙逝了。我们再后来搬家,那张纸弄丢了,那种信封写法也在村子里失传了。现在人们回家烧纸钱,要么买印的假纸钞,要么就是几大捆草纸,一顿猛操作,有其形,无其神。不知道哪些地方的人们是否还会那种写法。
一种传统文化的消失,往往就在不经意间,随着老一辈的去世而销声匿迹。
现在由于环保和安全的考虑,很多地方禁止到山林烧纸钱,提倡文明祭奠,过去那些传统的形式,在当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窘迫不安,不知道,若干年后,人们是否还记得七月半这个节日,记得这个庄重的传统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