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起“茶壶里的网络风暴”引发关切，里面折射出一些问题，值得认真讨论。
风波的起因很简单：一个网名为“QAQ”的听障女孩在小红书上发帖分享自己的日常点滴，讲述自己如何缝补散装卫生巾的生活经验，“姨妈巾小翅膀怎么做到不掉”。从当事人的发言来看，她是个开朗的农村女孩，与外界的联系仅是一部旧手机，发布的贴文也展现了她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然而就是这么一则平淡无奇的“生活小妙招”贴文，却被投稿到微博大V那里后遭到“网暴”与霸凌，引来了这些大V粉丝的质疑甚至是*攻围**，女孩被当作“偷内衣的贼”肆意嘲笑辱骂，一时间这则贴文下布满了“别以为男装女我看不出来”以及更加不堪入目的留言，用词之刻薄，言语之粗俗，不禁让旁观者担心当事女孩的精神健康状况会不会受此影响。
一位农村听障女孩在社交平台分享如何固定卫生巾护翼，却招来几百条以同性网友为主的“网暴”与霸凌，此事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黑色幽默气息。一位微博网友曝光此事后，那些始作俑的微博大V引发了网友的怒火，当事人的社媒也涌入了更多支持她的贴文，热心网友纷纷表示要捐钱捐物，帮助这位乐观向上、自强不息的农村女孩。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起网暴风波算是有了一个“happy ending”。但事件的收尾并没有那么完美，也尚有一些值得讨论的空间。
众所周知，中国仍有买不起带牌子卫生巾的女性。受限于经济条件，“一周用一次”“月事布”“用卫生纸代替”“散装卫生巾”是她们无奈的选择。以这名听障女孩为例，她选择“省着用”“缝缝补补接着用”的原因当然是出于节省，而不是某些微博大V自以为是的阴谋论。
正因如此，近年来民间才会出现“公益卫生巾”的相关呼吁，或者至少推动一些公益项目，照顾那些仍然用不起“带牌子卫生巾”的女性。“网暴”与霸凌者一时间想不起这个背景而肆无忌惮地攻击一个农村残疾女孩，至少证明她们平常缺乏起码的知识储备。
网暴者认定听障女孩这则提问属于假冒，未免让人感叹“她们已经失去对贫穷的想象力”。纵观这起网暴风波的前因后果，核心情节宛如“何不食肉糜”一样荒唐无稽。对比那则法国大革命的政治谣言“王后说，你没有面包为什么不去吃蛋糕”，网暴风波里大V博主的言行，似乎是在出言教训听障女孩“你为什么要吃没有营养的廉价面包”，乃至质疑女孩是偷面包的贼。
讽刺的是，在一度登上热搜的“高铁上卖卫生巾”话题中，一批人发小作文扣大帽子，将一个纯粹的商业问题变成“不卖甚至不免费提供卫生巾就是侵犯女性权益”的“站队问题”；如今真正遇到“确实买不起，只能用别针固定散装卫生巾”的情况，这批大V又无视这一事实，反而霸凌真正的弱者，可见其虚伪已到了“不谈事实，只问站队”的地步。
因此，这些大V发动“网暴”与霸凌，恐怕还有更深刻的心理成因与行为动机：她们的日常发言几乎完全是冲着“性别对立”的“流量密码”而来，脑子里下意识地绷紧了“对立”的这根弦。一旦“失去对贫穷的想象力”，又“时刻准备着”挑动性别对立，自然会诱发这种阴谋论狂欢。
从事后微博大V们振振有词的回应来看，她们不但缺少悔意，甚至都没有对当事女孩表示过歉意。以一位微博大V为例，她贴出的回应写着“只是觉得震惊，文案没有任何倾向性”“无关性别……（只是担心）伤害到家庭条件不好、又不太懂的小女孩”。
这篇回应甚至不愿意面对起码的事实。“没有任何倾向性”自然不值一驳，此人的帖子一经发出就是夹枪带棒；“男装女”的谩骂也让“无关性别”的说辞不攻自破；至于“担心伤害”更是无稽之谈：如果一个人买不起蛋糕，难道还会担心面包没有营养吗？面对一群需要化石燃料取暖烧饭的穷人，环保人士难道要劝他们甘愿冻死饿死、以免增加碳排放吗？
在这篇回应的结尾，此人还树了一个“以为是男装女，所以没伤害到人”的靶子，煞有介事地暗示“不要让善良被利用”，塑造出“差点被男装女骗了”的叙事，可谓无理也要找回场子。
此次网暴风波的幸运之处在于，当事女孩是个心态开朗的人，并未受到这次霸凌事件的过多伤害。此事也是一次良好的契机，引发公众对相关公益事业的关注。
此次“听障女孩遭霸凌事件”也显示，平台不应该如此放纵某些网络大V的“性别对立流量经济”。同时，以“流量密码”博取流量的大V们，也许真要“收一收味”了。否则，类似“何不食肉糜”的笑话与霸凌还会重演。
王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