甏文化|孔林历史文化(十一)孔林早期石仪

李懂浩 孙加兵 刘岩

走进孔林,我们会看到林内许多墓冢前都有着长长的神道,高大的石仪成对耸立在神道两旁,石碑、供案、焚香炉等一应俱全,这些石仪只有地位较高的墓主才能拥有。点点的墓冢,累累的碑碣,再加上这成排的石仪,使孔林显得幽深肃穆、威严壮观。

林内石刻众多,类别不一。严格来讲,墓地石仪不仅指神道两侧石望柱、石阙、石虎、石羊、翁仲,还包括墓前的香炉、供案、石档、神门等一切墓前石质构件。但受传统称谓习惯影响,我们把石仪与石刻加以区别。

孔林的丧葬习俗受历史环境的影响,东汉时便有了石仪的设置。林内石仪饱经风霜,将古老的丧葬礼俗呈现在我们眼前。它们建制完备、时间跨度长、脉络完整、数量众多、做工精美,可谓是我国最为集中、种类最为丰富的墓地石仪博物馆。

孔林石仪起始较早,数量丰富。郦道元《水经注》载:“诸孔氏封五十余所,人各昭穆,不可复识。有铭碑三所,兽碣具存。”这是对孔林石仪最早的记载,由此可以得知早在北魏时期,孔林内三座墓碑的神道就有残破石仪建筑的存留。这些石仪状如猛兽,但由于造型奇特且残损破旧,作者并未记录石兽的称谓。据元代杨奂《东游记》记载:“先圣墓西北白兔沟也,二石兽状甚怪。”这指明了在孔子墓地西北方向的“白兔沟”有两座外形奇特的兽状石仪。乾隆时期编撰的《曲阜县志》也记载了孔林内确有名为“白兔沟坊”的建筑存在,但清朝时期已经没有踪迹可寻。早期学者们对“白兔沟”的推测很多,宋代有《东家杂记》说这是孔子的虚墓,还曾经被秦始皇发掘,有一只白兔从墓中跳出,所以被人叫做“白兔沟”。晚清学者俞樾在其所撰写的《茶香室三钞》谈论到这个说法,说这与孔氏正史不符,并表示对“白兔沟为先圣疑冢”这类言论不屑一顾。孔元措《孔氏祖庭广记》记载,自西汉时孔氏第十二代孙孔延年、第十四代孙孔福就葬于孔子墓北。从金代、明代传下来的孔林图录上看,孔子墓西北处也有汉代墓冢的影像。因此我们可以推测,“白兔沟”附近应该为汉代墓群。

那么,这两座石仪究竟是谁墓前的呢?曲阜本地学者孔繁银先生在《曲阜的历史名人与*物文**》一书古石刻篇中介绍东汉遗存碑刻孔彪碑时有这样的记述:“此碑原在孔林内,孔子墓西北一里许,孔彪墓前。于清乾隆间移于孔庙,为记其事又立新碑于墓前。墓前还有汉石兽二,汉石阙一座,已散为四块。石兽已于1963年移入孔庙,1983年置于同文门下,石阙还散失在孔林中。”孔府档案史料载,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在对林庙历代碑碣清查时,孔庙同文门外东边发现孔彪、孔宙的墓碑,人们将它们记录下来并备注“自孔林移置同文门外东间”。孔繁银先生一生致力于曲阜*物文**保护与研究工作,通读了大量的档案资料,亲自践行了对许多古迹的保护,他的论断应当不差。

孔彪,字符上,孔子十九代孙,官至尚书侍郎,出任博陵太守。他的父亲孔贤育有三子,依次为孔宙、孔翊、孔彪。孔贤一支以孔融为代表,在东汉时期的孔氏家族史、乃至我国文化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孔融是孔宙的第四个儿子,东汉末年官至青州刺史,世称“孔北海”,拥有一定的势力与权威。年幼时张俭“*党**锢”之案深深地刺痛着他幼小的心灵,这使他成年后背负着重重的情感责任。为了弥补当年的心理创伤,彰显孔氏家族的豪气,孔融为父辈树立石仪自然在情理之中。除此之外还有可能是当时为孔彪立碑的博陵故吏崔烈、崔恢出资修建。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郦道元当年所见“有铭碑三所,兽碣具存”应该是孔贤后代的墓冢石仪,可惜随着历史演进这些石仪已经不可能再现。

这两尊石兽并不成双成对,一为虎形,一为狮状,都有像翅膀一样的花纹装饰。石兽腹部以下采用镂空处理,表面平整光滑;后肢以浮雕的形式加以表现,线条流畅,具有明显的东汉石刻特点。由于二兽前肢残缺,其形状已不可知,但通体观察都是呈坐立状,并且有向前突出的态势。虎像高195厘米,面部夸张变异,后肢细长自然弯曲,颈下有一饰物因为残缺已不可辨认。狮像高182厘米,头部残损严重,鼻子和眼睛由于损坏已经糊成一片,嘴巴的形状较为完整,道道浓密的狮鬃清晰可见。

此后,唐宋时期神道石仪已经有了完备的规格制度,孔氏族人也不缺乏修筑石仪的资格,林中族人墓冢神道石仪却不曾再现。值得关注的是,宋宣和五年于孔子墓前树立了一组有悖定制的石仪。

宋朝建立之初,宋太祖在建隆元年(960年)就曾下诏:“前代帝王陵寝、忠臣贤士丘垅,或櫵采不禁,风雨不芘。宜以郡国置户以守,堕毁者修葺之。”这句话的意思是,先代帝王将相的坟墓经天灾*祸人**损坏严重,应该专门安置百姓守护它们,并将已经损坏的进行修复。在这一政策的影响下,宋朝对名人墓冢呵护有加。纵观赵宋一朝尊孔奉道,可谓发挥到极致。宋真宗祭拜孔子墓,把治所迁到寿丘,与曲阜结下了不解之缘;金人入侵,王朝被迫南迁,把孔氏第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孔端友带到南方,可见孔子在宋代统治者心中的地位。此外,北宋时期王公大臣墓冢石仪已经广泛应用,先代名人陵墓也有了不少石仪,这就为在孔子墓前建造石仪提供了助力。后来有关部门上书徽宗皇帝,提议在孔子墓营建石仪,并得到了皇帝的恩准。

孔子墓石仪的营建历时五年完工,神道石仪有成对的望柱、文豹、甪端、翁仲八尊石仪,另外墓前还有供案、香炉、碑刻等。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石仪大多为古代的神兽、瑞兽。按宋代石仪修建制度,三品以上官员的墓所可立石人一对,石马、石羊、石虎、望柱各两对,共十尊石仪。照此看来,孔子墓的石仪并不符合当时的制度。但仔细分析,孔子墓石仪的打造、陈设是十分严谨的。首先,孔子作为“文宣王”,不同于当时三品以上的官员,他们与孔子没有可比性。如果按三品以上官员墓所的制度建造石仪是对孔子的大不敬。其次,孔子又不等同于当时的帝王,如果按照帝陵的制度又犯了大忌。因此只能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自唐时石仪定制起,瑞兽、神兽为帝王专有,王公大臣只能使用马、羊、虎一般的兽类。而孔子墓前却出现了甪端的身影,除皇陵以外,在同时期的神道石仪中是绝无仅有的,由此可见孔子墓前的石仪是非同一般的神道石仪。

一尊尊石仪凝聚着匠人千磨万凿的心血,也凝聚着千百年来华夏民族对先圣的追思。石仪早已不仅仅是形态各异的建筑艺术品,更是中华传统丧葬文化内涵的化身。它们时刻提醒我们铭记先祖的教诲,更要将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礼乐文化传承给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