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组织是我第二个原生家庭,在这里我看到了更辽阔的世界。
选择工作时我的底层逻辑是,先看最差的那部分能不能接受。
今天是“转行”采访系列的第7期。
一个始终在自我探索,为了心中所向不计薪酬每月只拿1000,投身5年公益的姑娘,这样的内心力量不多见。
离开公益后,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迅速完成了到幼师的跨界转行,这样的行动力也不多见。
听听/口述
小女子/撰写
我本科是学工业设计的,不仅喜欢而且专业成绩数一数二,但大三一场实习后,我就考虑不做本专业,要尝试其他工作了。
那时候有点理想主义 ,发现商业市场的设计和上课不一样,从头到尾的原创很少,更多的是借鉴国外获奖作品的元素。现在我能理解这里面有市场的合理性,但当时受到的冲击很大,一心想着要把中国设计做到一定程度的我觉得这比较功利,没办法接受。

制作毕业作品的一角
再加上那时下班回去的状态就只想躺着,没有了生活的热情和动力,我希望自己能保持好奇,努力且完美,所以这样的状态我也接受不了。
毕业那年,我在同城活动偶然看到一个“独立书店”招募志愿者的帖子,我去报名了。去了以后发现这是一个很奇妙的组织,书店完全由志愿者们运营和宣传,不同行业不同社会身份的人聚到一起,不是为了报酬,而是出于共同的纯粹爱好。
我一下就喜欢上这个环境,在参加不同的活动中,我了解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社会创新、自然教育、女权、LGBT、有机农业等等, 这些非主流的少数人的生活方式带给我很大的震撼和内心的充盈感。
在校招的最后一个月份,我以毕业旅行的理由去上海参加了第一届东亚地球市民村的论坛,回来后经过数个失眠的夜晚斗争,我决定留在公益组织里了。

我和父母协商,花一年时间去尝试,没想到,我一下做了5年。
见到更大的世界,也经历很多的自我撕扯
前2年左右的时间我和小伙伴每月只有1000的补贴,一起住在公益组织的一栋楼里,好像那时候没有过多的思考过收入问题,甚至运营最困难的一次是连续3个月我们一点补贴都没拿。

公益组织阳台上的微景
后来随着能独立负责的项目多起来,最多时3个项目并行,收入也慢慢增加,可以达到长沙普通基层员工的平均水平。
5年间我的工作内容不断在变化,从最初只负责书店的微信美编,到做书店的主理人,组织策划活动,再到后来负责整个组织的新媒体运营、志愿者培训、独立做公益项目运营……也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不同行业的人,对公益慈善、社会发展、新闻传播等等都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和认知, 不再像以往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在香港参加书展
随之增加的还有自我拉扯,主要一部分来自于工作挑战中产生的自我怀疑,做书店主理人时不只是要人来就行,还要有商业思维能让书店活下来,至少要把成本赚回来,当时我刚毕业没有这个能力。
到后来公益组织向社区方向发展,和政府工作人员、社区居民和商户的沟通也是一大挑战,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底层逻辑和话语体系,如何将多方需求综合规划,且能把我们想做的理想内容带到社区氛围里,这是很考验人的。

和志愿者一起在街头巷尾做调研
团队的内部沟通也有些困难,经验更丰富的同事会说,你必须要去突破自己啊, 我也会因更信任他们的经验,而不断否定自己。
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对行业的迷茫,做书店时一些人会道德绑架,“既然是公益了,为什么不能完全免费”,可能我当时的价值观还不牢固,也会受到这些非议的影响。现在我会觉得,什么时候大家不把公益当做公益时,才是我们社会最好的时候。
后来做社区项目运营时,看到这里面也有商业思维,其实公益没法像商业项目那样去量化收益,有时候要花3-5年才能做好一件事,但是出资人就想看到一年有个数字化的产出,能理解,但是对于做一线的公益人会很撕扯,人数和人的意识变化不能划等号。
5年里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困惑,我并不担心离开这里以后没工作,毕竟我一直有跟书店、出版社接触,大不了我就去书店做店员,但是出于责任心,总是会觉得,“这个东西我不擅长,也许有人带我,我就能做好,我还可以再尝试一下”。
如果不是身体出现明显信号,我应该至少会坚持到把项目做完,有始有终是我的态度,但那时我每天都不想起床,没办法吃饭,会莫名其妙的哭,坐到电脑前整个人会颤抖,害怕接到工作电话,每次沟通前肚子会莫名的抽搐。
在朋友的鼓励下我预约去医院,确诊了中度抑郁焦虑, 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还算顺利的转行过程
辞职后我边休息边思考,得益于之前公益组织中能接触到不同行业,再加上平时自我觉察就比较多,我做了很详细的表格分析,从自己的优势、社会支持、期望的薪资待遇,可能的问题等方面进行评估,很快就确定了2个意向:文化(书店、出版社等)和教育。
又在朋友的推荐下做了一次职业咨询,最终做下决定。
我做决定的一个底层逻辑是, 先看最差的那部分能不能接受 。
文化圈可能涉及到营销、名利场的东西,肯定有一些虚浮的成分,但是我期待真实。
做教育最差就是教师之间有竞争,升职困难点, 但是工作内容是踏实的 ,即便孩子再不好管,我也可以接受。
并且之前我也有儿童类公益项目和活动的经验,也关注过国内外的创新教育,而当时在公益组织期间,为缓和与父母的关系考了教师资格证,这时也派上了用场。
除此以外,在家里时父母的焦虑会给我一些压力,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抑郁,再加上男朋友在北京,我决定去北京试试。
最终我罗列了不同教育机构的情况,经过半个多月的投简历和面试,入职了,到现在我已经做幼师快2年了。
享受按部就班的节奏,也思考更多可能性
可能有些小伙伴也考虑做幼师,我就把做幼师的详细经过说一下。
首先要有幼师资格证,每年上半年、下半年各有一次固定时间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
笔试比较容易,通过看资料、做题基本能快速通过,面试可能比较难,需要从画画、弹唱、舞蹈、诗歌、儿歌等项目中抽取一个题目,对完全外行的人弹唱可能最难,需要有点基础的,画画也要有简笔画基础。
幼师的机会还是比较多的,我从投简历到入职也就半个月时间,但是不同机构要求不同,有的机构除了要有幼师资格,还要求得经过特定体系的培训(比如华德福、蒙特梭利)。
零经验的话要从实习打杂开始,北京幼师工资在4000左右(实习可能只有2000),随着职级上升待遇也会涨,但是这个过程不快,从助教到主教至少要2-3年的时间。
另外就是不同机构的团队氛围不同,我一个好朋友说和孩子在一起很好,但是老师之间的相处和不公平竞争让她待不下去。我比较幸运,不仅没遇到这种问题, 反而有被治愈到 。
之前在公益组织时,会被同事“鼓励”必须去突破自己,但在这里听到“每个人都是要修行的,有的人就是慢一点,如果实在突破不了就不突破了”时,过往的一些东西就放下了。
做幼师还要学会接纳无常 ,因为孩子没有办法做预知,总会发生一些突如其来的状况。一开始我会不知所措,但也感受到孩子们的创造力实在太厉害了,慢慢地调整心态,积累经验。
对生活的感知也是我没有预期到的 ,在写计划做课件、带着孩子做活动时,能感受到四季的变化,过年做灯笼、中秋做花灯,这种触及没法用几句话描述。

和孩子们一起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我们幼儿园有个传统是孩子过生日时,办一个生日会,不用带蛋糕什么的,只会让父母写一段话送给孩子,每次我都会被父母的话感动,好像能触及到自己还是个孩子时,父母的心情和状态,以及日后我有了孩子后,要如何相处。
我以前对小孩“敬而远之”,现在过年回家面对亲戚的孩子,状态就不同了,知道如何相处了。
现在工作日我的作息是:
早上7点20之前准备教室环境,接待孩子入园;
带孩子们吃早饭;
陪孩子搭积木、看书、做手工,不同区域有不同玩具,让孩子们自己选择;
吃加点;
15-20分钟的上课时间,每月围绕一个主题设计;
课后去户外做运动;
吃午饭;
午休,给孩子讲故事,自己也稍微休息一下;
叫孩子起床,穿衣服,叠被子;
吃加点;
上生活主题课,学习生活中需要注意的东西,比如怎么去擦鼻涕,在教室里怎么走、跑,根据孩子们的状态去设计;
户外活动时间;
吃晚饭;
4点半放学;
有时候需要加班整理资料、教案、总结等;
其实我没有想到幼师也要加班,但这跟机构的管理和个人所处的阶段有关,加班做的周/月计划,对孩子的观察记录都是对孩子很负责的,不过就算加班也不会很晚,和互联网这些行业是完全不同的。
幼师的工作内容是不断重复的,我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阶段,还蛮享受这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这种稳定对我有很大治愈作用 。

下班回家的手作
不过我也有思考过,未来是不是要一直在幼师的岗位上,还是有其他可能性。
有了家庭后我的人生跨入了新的阶段,要一直做一个教师把时间完全投入进去吗?怎么样把之前在公益组织的经验用起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以后有了孩子后,怎样分配自己的时间精力、财务管理?
这些思考目前还不足以困扰我,以后的事不知道如何发展,也许只有到了那个节点才有定论, 我会一直觉察保持探索,在不同阶段做更适合自己的决定。
采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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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做2个议题的长期采访系列:一个是从“ 一线城市迁徙回二三线城市 ”的议题,另一个是" 转行 "的议题,期望能找到有相似处境的同伴深度交流。
如果你是或者身边有这样的人,可以留言或推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