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程小东的《秦俑》拍摄完成，携两位主演巩俐、张艺谋做客香港最火爆的清谈类节目《今夜不设防》。
刚出道不久的巩俐，在三位娱乐圈大佬面前几度羞涩得说不出话来。坐在一旁的大导演张艺谋，看起来同样很不自在。
一边翘着腿，一边单手斜拖脸颊（这个姿势大概是当时大陆艺人惯用的poss，霸气外露的姜文，年轻时同样如此），面部表情几乎为零，看似深沉，实则是放不开。
相较于今天叱咤风云的张大导，威尼斯电影节上气场全开的巩皇，这段采访，简直可称得上是“黑历史”了。
黄霑对巩俐还是十分看好的，介绍巩俐时说道，她走起路来特别好看，身体语言非常好，我认为她一定能在中国红透半天的。
倪匡貌似没听清楚，继续问巩俐的名字，黄霑打趣道：“巩俐，就是她爸爸叫巩固。”倪匡道：“应该她哥哥叫巩固”。
两人一唱一和，实则是在调侃巩俐的名字，所谓“沽名钓誉（利）”，含有很强贬义的味道的。
结果，巩俐竟傻傻道：“对，我哥哥叫巩固”，黄霑很惊讶，大笑道，真的叫巩固啊！不过，“沽”了没用，还要有“利”。这样的文字游戏，的确会让人晕头转向。
这期因为访问大陆艺人，倪匡语言相通，兴致颇高，一直问个没完。
倪匡问巩俐什么时候进入电影界的，巩俐称自己19岁考进的中央戏剧学院。
倪匡曾亲身经历过大陆的考试制度，一听考进去的，大呼这个太不容易了。
巩俐当年考中戏，是在一千比一的情况下入选的。黄霑听后觉得不可思议，问巩俐，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被选中，巩俐回答得很含糊：“可能老师感觉我有发展前途吧。”
霑叔不肯罢休，继续问道：“哪里有发展前途？”
这句话可把年轻的巩皇难住了，支吾半天：“这…怎么说呢？”抬头瞥了一眼张艺谋，又低下头害羞的尴笑，宛如一个乡下姑娘。蔡澜在一旁不失礼貌地笑了。
这时，还是程小东赶来救场，插开了话题，问倪匡：“听说你写剧本从来不改的？”
倪匡说我从来不改。我这个人很主观的，我做事都是按自己的主观意愿去做。叫我照导演的意见改剧本，我会很痛苦的。
张艺谋在一旁不解地问道：“那导演要是不按你的剧本拍呢？”倪匡回答那没关系啊，反正钱我已经收了。导演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这点应该是香港电影创作人和大陆电影创作人的最大不同。
香港人讲究实际，不图虚名。大陆的创作人，都比较端着，非常在乎自己的名声。就像巩俐后来出演《唐伯虎点秋香》，死活不肯搞怪一样。
倪匡由此还讲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倪匡称自己当编剧的成名作是张彻的《独臂刀》，张彻看后，让倪匡修改，倪匡不同意，张彻只有自己改。
改完后，倪匡戏称，剧本中只有五个字是我的：“独臂刀、倪匡”，“我的成名作就是这么来的。”
随后，倪匡问张艺谋，你学的是摄影，是怎么成为导演的？我知道大陆每一个职位的等级制度是很严格的，从摄影师是不可能跳到做导演的。
黄霑插嘴道：“是不是吴天明（西安制片厂原厂长）帮了你的大忙？”
张艺谋答道：“那是肯定的”，称晋级的制度其实并没有明文规定。如果电影制片厂的厂长觉得你可以做导演，你马上就可以执导电影。
哪怕是一个场记，厂长觉得你行，你马上就可以成为导演。当然首先你这个人要比较有料。倪匡听后满口称赞，直言这个制度好，这个比干部制度好。
倪匡问完后，便到了黄霑的挑事过节。黄霑问张艺谋，你觉得你的导演能力好还是程小东好。张艺谋本想敷衍过去，说道：“我们俩不一样，风格不同。”
黄霑听到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当然不一样，他穿个黑衣服，你穿个红的，讲了等于废话，放屁。”
张艺谋看躲不过，只能解释道：“我拍动作片，悬念很强的那种，或者特技啊，肯定拍不过他，我只能拍这种文艺片。”
黄霑仍感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转头问巩俐，你喜欢动作片还是文艺片？巩俐更是左右逢源答道：“我都挺喜欢的”
黄霑对女孩要温柔多了，心平气和地追问：“什么叫我都喜欢的，这句话很像外交辞令啊，不行，要说心里话。”
巩俐只好把自己出演的片子都说了一遍，逐一分析，《红高粱》啊，《美洲豹》啊，称自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拍完程小东的《秦俑》后，感觉很开眼界，非常好。（意思是说更喜欢动作片。）
霑叔这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说：“导演导得好啦。”叫人不得不叹服黄霑的真性情，连偏心都要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
临结束时，倪匡提议，我们还是聊一会儿《红高粱》吧，我很喜欢这个电影，也很喜欢这个小说。
“但我感觉这个电影没有把小说的狂野精神展示出来啊？”倪匡这一搞怪的发问，的确把张艺谋问懵了。这个问题搁谁都不好回答。
张艺谋这次也没有反应过来，仓促间竟把原因归咎到了高粱地身上。理由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只见张艺谋一脸严肃得说道，因为我们拍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钱，种的高粱很有限。
倪匡象征性地“哦”了一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东北时的经历，那时的高粱地无边无际，风一吹过来像浪一样，好伟大的。“现在找不到这种实景拍摄了吗？
张艺谋说道，那个时候可以，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分田到个人后，大家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即便有种高粱的，也只是一小块。
把狂野的精神，归咎在“高粱”这个道具身上。可能那时的张艺谋真的已无话可讲了。
本来每位来访的嘉宾都要说一句经典语录，但这次巩俐没有讲，由黄霑代替：“快乐有如洒香水，洒得人多自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