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微信公众号：记者王文志(ID:wangwz369)
被处分或“正接受组织调查”的官员，曾经个个官衔一串，威震一方。一旦出事，老百姓大都爱用绰号称呼之。这实在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
近日，有媒体报道说，*八大十**以来31省份已有59名省级*官高**落马，其中约27人有绰号。这些人中，一部分在任时，就被当地群众送上了带有戏谑色彩的绰号。
这多少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味。绰号多有不恭，甚或大不敬，平日里只在小范围戏传，媒体和下级官员也会刻意回避。一到东窗事发，就马上走向前台，流传于报章坊间，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算不上“盖棺论定”，但循着这些绰号，往往能窥斑见豹，看到他们事发前的行事风格，成为社会对官声政绩最生动的记录。
从近期的“武爷”，“教父”，“谷大扒”，“李拆城”，“季挖挖”，“仇拆星”，“徐三多”，“*迁拆**大佐”，“六百帝”，“猪哥勇”，“曾剃头”，“发审皇帝”，“白乱拆”，“酒罐子”，“一斤八”，“王彪子”，“韩大锤”，到早些年的“王坏种”，“五毒书记”，“三玩市长”，“三氓院长”，这些如雷贯耳的诨名绰号，影响之深广，远远超出其本名和官名。正如鲁迅在《五论“文人相轻”——明术》中说：“一个简括的诨号，比用头号字印成的一篇文章的题目，还要不容易忘记。”
如果把落马官员的绰号列出个单子，有点看《水浒传》的感觉。施耐庵笔下的一百零八条好汉，无论男女，个个都有一个甚至几个绰号，生动传神。只是梁山好汉的绰号，均含褒义。而民众奉送给落马官员的绰号，无一例外都带贬义，调侃、打趣、揶揄、讥讽算是轻的，分明透着一种切齿，更多包含的是失望乃至怨咎。
解读落马官员的绰号，或许不同的人会读出不同的意味，或市井气，或暴戾气，或流氓气。我却嗅到一股江湖草莽气。
梁山英雄好汉不能致用于朝，则放浪江湖，聚啸山林，疏财仗义，慷慨激烈。江湖习气是江湖人在江湖社会浸润出来的。作为有利于江湖人生存发展的习性，它是狂野的、豪侠的、放浪的甚至诡诈的行为方式。某种程度上说，行走江湖就要有江湖习气，没有江湖习气，在江湖是混不开、行不通的，江湖习气是行走江湖的“通行证”，没有点江湖习气还混什么江湖?
官员是政治精英，其手中的权力本姓公，与江湖毫无关系。权力总得有权力的样子，沾染上行走江湖者的鄙俗风格和习气，决计不是什么好事。江湖草莽之类的词，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与文明社会相背离的负面色彩，现代行政体制与江湖气根本相斥。
“扒”也好，“拆”也好，“挖”也好,“砍”也好，“多”也好，几乎每个落马官员绰号的背后，都有一段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从揭露出来的劣行看，他们只讲义气，不讲原则;只管哥们，不管百姓;只与兄弟打成一片，不跟老百姓相接触;只凭手中的权力说话，不凭法律与公正行事。其治下的江湖，决策无民主，治理无法治，上下无平等，资源分配无原则。在其所辖之地，集人事权、财权、司法权于一身，俨然“土皇帝”。
凡有不雅绰号的官员，一定都曾经营过“土围子”。权力筑起的“土围子”里，任何法律规章和政令，都异化为“围规”，“最终解释权”都在自己手里。“土围子”里最能通行无阻的除了长官意志，还能有别的什么呢?堂而皇之登上支配地位的是与“显规则”格格不入的“*规则潜**”，久而久之，“土围子”的“*规则潜**”往往被当成通行天下的“显规则”。譬如“*迁拆**大佐”沈培平在任普洱市长期间，就说出了那句令人惊愕的屁话：“同意搬迁的大大的好，不同意搬迁的大大的坏”。如此看待百姓的，恐怕不止一个沈培平。
这些“土围子”跳得出政策法律的边界，却走不出利益局限，它一定是要以全局利益和公平正义受损为代价的。简言之，就是利胜于义。营造这样江湖领地，更容易尽享权力带来的“控制欲”，更容易无条件地贯彻个人意志，更容易利用权力谋取个人私利。官员的江湖草莽气吞噬的是权力公信，其危害比过去袍哥大佬更甚。
过去绿林好汉用诨号，主要是想威慑敌方。一方报出“人送绰号赤发龙神”，另一方也报上“江湖人称催命鬼”。一听就让人胆颤。明末农民起义首领如混天王、过天星、蝎子块、九条龙、钻天哨、开山斧，都是用诨号打头起义的。占山为王的也自报山号，什么占三省，什么钻山豹，什么座山雕，什么郑三炮，山号是占山为王者的专用品。落马官员的绰号并非案发后才有，而大都在案发前就广为流传，他们未必一点都未曾耳闻。越是出格离谱的官员，越是深谙“防民”之术的。
我怀疑落马官员出事前，对于那些不雅的绰号感觉很受用的，“老子就是流氓，怕过谁”?可以威慑治下的老百姓。不雅绰号于他们，类似于臭豆腐一样的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这个世界上，凡不受监督的权力，大抵都会膨胀和异化。无论制度上定出多少规定，出台多少限制，权力在自己轨道上走着走着，就走到匪性上去了，透出十足的江湖草莽气。说到底，还得驯服权力。
权力不被关进笼子，绰号会继续成为国人宣泄情绪的一个载体。当你对一些寡廉鲜耻的官员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除了以沉默、骂人等发泄外，最好的方法就起诨名、送绰号。从这个意义上说，官员绰号的好与坏，是评价吏治的一个参照物。像孔繁森“活菩萨”、牛玉儒“孺子牛”那样的绰号越多，权力生态就越好。反之，充斥着江湖草莽气的官员绰号满天飞，只能说明*场官**还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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