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故事类话题】
今日“七七”,中国人民全面抗战纪念日;而读周良沛著文《艾青其人其诗》中指出:“九一八”,日本侵略军占领了东北的土地,艾青的第一首诗《会合》,就是他为此参加反帝大同盟的一次*会集**的记录。须知,从“九一八”到“七七”即中国人民局部抗战到全面抗战之间,还有一个“一·二八”。1932年的“一·二八”事变,对于两个正在巴黎的李又然和艾青来说,因抗战而回国,并写诗著文《会合》和《“*倒打**巴比塞”》。
这诗文缘起于1932年1月16日的夜晚,适逢巴黎圣约克街61号的*会集**,李又然是该组织的成员,便拉上了艾青前去参加。在此之前,李又然曾与艾青在法国作家巴比塞的《世界》编辑部召开的左翼会议上不期相遇过。艾青猜想,这次活动大概又是讲演之类。待李又然带艾青走进会场,艾青竟感受到一种与上次*会集**完全不同的气氛。参加这次*会集**的大都是来自东亚的青年,可能因最近受到歧视的缘故,情绪十分偏激。
有人在激烈争辩着什么,也有人在低头看报纸,烟雾腾腾的房间里,还不断传来谁急剧的咳嗽声⋯⋯反帝虽然是今晚的会议话题,但倍受欺凌的民族命运所掀起的更广泛和深入的讨论,就像是朝会场投出的一团火,把大家的情绪即刻点着了。艾青激动起来,从桌上抓来几张纸,低下头写起来,因为情绪激动,手颤栗着,纸都划破,跳跃的诗句像速写线条,看似没有规则——把在场众人的一幅幅“肖像”飞速勾勒下来⋯⋯

法国马赛信使邮*公轮**司往来中国上海路线示意图
会合
——东方部的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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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
团团的,团团的,我们坐在烟圈里面,
高音,低音,噪音,转在桌边,
温和的,激烈的,爆炸的⋯⋯
火灼的脸,摇动在灯光下面,
法文,日文,安南话,中文,
在房子的四角沸腾着⋯⋯
长发的,戴眼镜的,点卷烟的,
读信的,看报纸的⋯⋯
思索的,苦恼着的,兴奋的⋯⋯
沉默着的⋯⋯
⋯⋯绯红的嘴唇片片的飞着,
言语像星火似的从那里散出。
⋯⋯⋯⋯
每个凄怆的、斗争的脸,每个
挺直或弯着的身体的后面,
画出每个深暗的悲哀的黑影。
他们叫,他们喊,他们激奋,
他们的心燃烧着,
血在奔溢⋯⋯
他们——来自那东方,
日本,安南,中国,
他们——
虔爱着自由,恨战争,
为了这苦恼着,
为了这绞着心,
流着汗,
闪出泪光⋯⋯
紧握着拳头,
捶着桌面,
嘶叫,
狂喊!
窗紧闭着,
窗外是夜的黑暗包围着,
雨滴在窗的玻璃上痛苦的流着⋯⋯
房子里,充满着温热,
这温热在每个脸上流着,
这温热灌进每个人的心里,
每个人呼吸着一样的空气,
每个人的心都为同一的火焰燃烧着,
燃烧着,
燃烧着⋯⋯
⋯⋯
⋯⋯
这死的城市——巴黎,
在这死的夜里,
圣约克街的六十一号是活跃着的,
我们的心是燃烧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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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1月16日 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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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艾青《会合——东方部的会合》一诗最初发表于丁玲主编的《北斗》期刊1932年7月20日第2卷第3、4期合刊第514-515页,署名莪伽。“相关链接”节选自周良沛著《艾青其人其诗》一文,全文载《中国现代新诗经典·艾青诗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3月第一版,多为采访所得。

亨利·巴比塞素描像
“*倒打**巴比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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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然
本篇作者李又燃君,系留法文学作家,在法时与罗曼·罗兰、巴比塞时相过从。最近中国大众极盼巴等膺“世界反帝大同盟”使命来华。故特请李君撰此文以先飨读者。——编者
前年《世界》周刊在巴黎召集一个普罗作家联合会。
不大到大学和法兰西学院去听课,但不论什么*党**、什么派或自称“无*党**无派”的*党**派(无*党**无派也就是一种的*党**,一种的派)的*会集**一定到的我,自然,也参加了你们的联合会。
你是主席。
还不到开会时间,工人听众就叫闹着催会快开。会开了,还是叫闹着:动不动就轰走演讲者。
我忍不住,讨厌起来了,心中不停地叹,“咳!⋯⋯工人们到底是工人们——太粗暴了!让他们管政治,定法律?⋯⋯”好几次,我捡几个“文气”些的开导地说:“咳同志(会场中大家这样称呼的)!等他(演讲者)讲完了,等他讲完了,他没有完,我们怎能就反对?”
他们总叫闹着,除了当一个德国“同志”讲完时。(在法国,凡是不再被自私自利的爱国主义所蒙蔽的,对于德国人总特别表示信任和亲热。)
其中有甚至无缘无故地喊起“*倒打**巴比塞!”来的。
我是多么要安静地听。但你总毫无动静,只偶然摇几声铃。我开始看轻你了,那时:“啊!⋯⋯只有虚名!一点也不能*压镇**扰乱秩序的粗暴的工人听众变安静!毫无力量!主席?虚名抬举你做主席的!⋯⋯”虽然对你的斜分得这样飘洒,这样美的,总之这样艺术家的长发依然爱着。
终于,你站起来作收束的演说了。
群众竟突然变安静。有很多还将椅子用脚钩向前些,伸长头颈——(啊!多有力的头颈!)——要将你看得更仔细些。这,出我意外,我就疑惑地,好奇地对你回复了尊敬了。
啊!⋯⋯你的恳切的,满含着忧郁和怜惜的目光;你的拖长的,颤抖的,宽阔的,留余音在人的心上的音调;你的出于真情的谦虚,⋯⋯这些,使我忘了对你的理论加以检讨而将对你的尊敬更增高了!
散会。
大家又叫闹起来。
但现在,我也叫闹起来,跟着唱《国际歌》,因为我明白了!⋯⋯
承政府派来许多警察——排成很长,散得很广——来“保护”散出来的我们。街角上又停着黑的,很大的汽车,必要时将请我们坐。
本能地将大衣领翻上遮住脸;帽(我平常是不爱戴帽的),帽侧向警察的视线的那一面;脚步故意放缓但加大——这样,我挟着书包(这时,该说是“传单包”了)走向地道车的出入口攒下。
(抬起头,对面坐着一个也挟着“传单包”的朋友,大家会心地相视一笑。我们若留心,我们是到处能遇着这样的“朋友”的,不要叹孤独!)
到了家了。
渐渐地睡去时,回想参加了你的,亲爱的巴比塞先生!你召集的这普罗作家联合会的归途上,我心中经验到和参加别的该被政府派警察来保护的*会集**后一样的心跳和戒防。但只有你召集的这一个的,启示了我“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不停地叫闹,因为他们生活力足!
一开口就不行的演说,为什么不应该痛痛快快马上就轰走?“等他讲完了”?要是他讲三年六个月?
“太粗暴了”?你去捧梅兰芳!
所谓“粗暴”,正是力,至少是力的一种啦!而这世界,——你等着看吧!——只有这力才能收拾!
被旧的教育,旧的空气,“大学和法兰西学院”驯服了的人,才会“我是多么要安静地听”!
“*压镇**扰乱秩序的粗暴的工人听众变安静?”啊!⋯⋯“*压镇**”!“扰乱秩序”!“变安静”!啊!⋯⋯
喊起“*倒打**巴比塞”来,是疑心有人将巴比塞当领袖,他自己偏不服啦!或他自己也将巴比塞当领袖,但是,怕巴比塞——被尊为领袖了的巴比塞——会离开群众,所以喊一声“*倒打**”,提醒提醒!为什么“无缘无故”呢?
而今,我回到“祖国”了,我受着更周到的“保护”了,我就更“明白”了!
趁你负着将给予历史以重大的一页的使命来到“我的祖国”的今日,我就站在全世界无数万被*害迫**的青年之一的地位上,也天真地——(“无缘无故”地!)——喊一声:
“*倒打**巴比塞”,
来“提醒”你,并表示对你的无限的敬意,亲爱的巴比塞先生!
注释:
《“*倒打**巴比塞”》散文,署名:李又燃,首发《出版消息》半月刊(上海乐华图书公司创办,顾瑞民编辑)1933年6月16日第14期。

亨利·巴比塞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