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年前,我在文轩书店畅销书的位置,第一次看到了波伏瓦的《第二性》。这本书至少有三厘米厚,我只匆匆翻了翻前几页就把它放下了。里面写到"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女性并不是天生低于男性,而是因为后天的塑造,才变成了低于男性的,第二等的性别。短短几句话,足够让我义愤填膺,觉得这世界对女性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我们应该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
转眼十年过去了,我并没有为改变女性现状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努力。不久前我在《得到》的听书栏目听到了刘玮老师解读这本书,让我有机会更深入了解一下这本书和作者波伏瓦。
波伏瓦是1908年出生,从小接受良好的哲学训练,1929年又以优秀的成绩通过法国哲学教师资格考试。在父权制社会能在学术方面而非政治上取得让大家认可的成就,这让她有机会有立场为女性发声。她在书中叙述了长久以来女性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这让我很感动。因为在她之前,女性几乎是无法得到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机会的。比如我国古代的一些闺怨诗居然是男人写的。
波伏瓦虽然是女性,但是她毕竟来自精英阶层,当她俯视广大底层女性时,难免带着傲慢。她在书中写到:
"家庭主妇只能在家里的器物中寻找自我,按照自己的审美摆放物品,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安排好一日三餐,这就是它的全部价值和自我表达,这是多么可悲的生活。"
"家庭主妇的生活就像希腊神话里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很多作家用文学的手法描绘这种琐屑的生活,把它描写得充满诗意和美感,以麻醉女性。比如一位为法国诗人歌颂冬天洗衣服的经历,他说'谁没有在冬天和一只洗衣桶打过交道,谁就不知道这种非常动人的质地和情感',去除衣服的污垢,让衣服变得洁白就是奇迹的发生;上千面白旗展开不是投降,而是胜利。在女性这边他们听多了这些*脑洗**的那些*脑洗**式的言论,也开始以道德、责任、自尊之类的借口去自欺欺人地迎合男人的说辞,共同维持男性编造的谎言。所以在男女不平等的关系中,男性是压迫着不假,但是女性在很多时候也充当了同谋的角色。"
我承认单调繁重的家务劳动并非充满诗意和美好,但是也不像波伏瓦认为的那样无关紧要、穷极无聊。赞美是因为值得赞美,而不是单纯为了迎合、讨好、引诱、利用。她以为作为少数有机会读书的幸运儿能够做的学术研究就是更丰富有趣的工作吗?她凭什么贬低他人的劳动过程和劳动成果。简直傲慢!她作为二十世纪的人,如果有机会来当下的二十一世纪看看就会明白,像她那种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搞学术研究的女性已经不稀缺了。但是这一切并不是她写几本书就能办到的事儿,而是全人类一起奋斗创造出足够的财富才造就今天的局面,家庭妇女起到的作用比她大多了。
我不知有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愤怒的点。比如我向别人介绍我的朋友,朋友A虽然长得丑,但是心地善良;朋友B事业挺成功的,就是大龄单身未婚;朋友C嫁得挺好的,就是自己没什么本事,吃根冰棍都要向老公请示。我这一番介绍下来肯定是把朋友都得罪完了。波伏瓦的文字就是这个效果,她虽然在为女性说话,但是给人的感觉是骨子里看不上那些为生存挣扎的人。大部分人是无法获得超越时代的视角的,甚至连超越自身生活半径的视角也没有。我们关心彼此的苦难,而不应该贬低彼此的人生。
事实上,波伏瓦对别人做的事情,别人一直也在对她做。《第二性》出版后被人指责这本书是对萨特(她开放式婚姻的伴侣)存在主义思想的抄袭。还有人说她饥渴、下贱、淫荡,她写出来的不是严肃的著作,而是色情文学。经过轮番的攻击,《第二性》在1955年上了天主教会的*书禁**目录。
波伏瓦能在几十年后再次流行,或许是因为像她那样的高知女性越来越多,能和她共情的人越来越多。《第二性》成了一群女性拉踩另一群女性的工具。人生的第一任务是活下去,我们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机会追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活"的,追求“活得好”是件奢侈的事儿。我们不该随意贬低他人,然而事实上是,我们一抓住机会就会或明或暗地*压打**别人,抬高自己,以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争取更多的资源。这是被人们广泛使用的竞争策略。人就是这么喜欢互轻互贱的。
其实女性真的不用对自己的境遇愤愤不平,大部分人都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我们只能尽量抓住自己能利用的资源,活下去。人类社会之所以重男轻女,所有资源分配都是向男性倾斜,这是人们出于对群体安全的需要,群体之间发生争斗的潜在风险一直存在。大家真正看重的不是男人,而是男子气概。男子气概是一种遇到危险我就要冲在最前面的气势。这也是那些涂脂抹粉具有女性气质的男明星会被批判的原因。女性应该为自己争取权利,但是不能通过*压打**比自己弱小的女人和男人来实现。如果一个人所有行动的出发点是自身利益,而非他代表广大的群体,得不到支持是很正常的。
以上是我对女性问题的一些思考,大家有什么感想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