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设计行业,孙晗既没有出身艺术世家,也没有欧美顶级艺术学院深造的履历。
然而命运的有趣在于,一个爱好设计的普通女孩,在互联网上被审美一致的陌生人打捞起,淘宝直播吸引来的13万粉丝,合力将她举高至更宽阔的天空——故宫的大ip合作来了,万象城的邀请来了,孙晗获得和一线奢侈品专柜同场竞技的资格。

在淘宝卖“皇帝同款”的人
厦门,金山大厦,气温20度,风和日丽。
孙晗窝在办公室里,背后书架上全是故宫相关的画册。去年3月以来,她从故宫的*物文**里汲取灵感,施加自己的想象,在她的设计下,《瑞鹤图》上的飞鹤,乾隆皇帝纹佩上的凤,得以振翅在黄金吊坠上。

孙晗
养心门照壁上的卧莲,被一根红绳牵引,绽放在脖间。故宫馆藏画卷上的九尾狐,以头尾相衔的姿态,重新走出画卷。

灵感来自九尾狐画卷的项链
“每加敬服,钟爱异常”的帝王之爱从述悲赋上剥落,刻进戒指内侧。这些灵感浓缩成黄金制品的戒指、吊坠、耳环,上线到店铺名为“思音珠宝”的淘宝、天猫店里,最终汇聚到佩戴者的身上。

戒指内壁刻有“每加敬服,钟爱异常”
有个北京客户花半年,收集了孙晗所有的故宫文创系列,耗费400万。一组数据显示,刚刚过去的春节,黄金销量比往年增长超八成。在淘宝上卖黄金以来,孙晗已经卖出540斤黄金,销售额达1亿。
时间拨回到2008年,“妈,我不行了”伴随着咚地一声,20岁的孙晗晕倒在走出厕所的瞬间。
姑姑抢先过来掐她的人中,母亲刚从外面回来,手还停留在门把上。两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把孙晗送去医院,输上维持生命的液体。
这样的情况频频发生,自从父母拒绝孙晗离家去异乡打拼后,她陷入沉默的对峙,体重从90斤降到80斤,瘦成行走的棉签,头大脚轻。
女孩子找个人嫁了就行
在这之前,孙晗是家里人百依百顺的对象,出生在江苏盐城,父亲做建材生意,父母当会计,还有个哥哥。她从小就喜欢美术,给洋娃娃做衣服,报各种培训班,只有美术课坚持去上。
上高中后,孙晗开始当艺考生,母亲尊重她的意愿,大学学习视觉传达,找工作却成了分歧的导火索。

孙晗手绘珠宝设计图
“去外地折腾什么,待在我们身边,女孩子找个人嫁了就行。”母亲劝她,孙晗不肯,继续在网上找工作,还被骗了5000块,这下家里人更不同意了。
爆瘦由此展开,接二连三的晕倒之后,父母妥协。很快,孙晗来到厦门,在一家珠宝网店做运营,设计海报、敲代码,跟着采购去进货。

孙晗的珠宝门店开进厦门万象城
时长8小时的大巴把她送到深圳水贝珠宝市场,第一次来到中国最大的珠宝市场,孙晗被震撼了,铺满黄金饰品的摊位上,中国大妈们抓起一大把付款,不问价格,不问重量,宛如挑大白菜。
“为什么中国人不能戴有设计感的黄金首饰呢?”孙晗看着大同小异的设计,把这个思考,带回厦门。
把爱好做成一门事业
2014年,孙晗结婚了,是时候“做点自己的事儿”,辞去工作,拉上两个朋友开个人工作室,在一家咖啡馆二楼,逼仄的10平里。启动资金接近30万,钱是孙晗一笔一画赚来的,帮人设计婚戒,一单能挣上几千块,想象力和动手能力有了用武之地,她计划“把爱好做成一门事业”。
3年后,工作室拓展到300平米,员工变成10人团队,但客源却局限在朋友圈,上哪里截取新的流量,孙晗想到了开淘宝店,卖黄金类目的首饰。

思音珠宝在淘宝、天猫的店铺
同年,孙晗生完二胎坐月子,随手点开自己常关注的女装店,老板正在做直播,粉丝的评论很快刷满页面,“还能这么玩” 孙晗暗下决心尝试。
做完月子仅42天,她下地了,拿着手机干巴巴对着首饰拍,手是抖的,光是乱的,话术也不够正规,可开播4小时后,在线观看人数上百,居然还卖出去四五件。这事靠谱,一下播,孙晗立刻开会搭建直播团队。

孙晗尝试做直播
当时,孙晗和其他采购商一样,在深圳各大工厂挑选心仪的款式,放到店铺里卖。2018年年初,孙晗发现,工厂开始推出古法黄金,古老铸金工艺打造的黄金,这种工艺不普通,出自宫廷造办处,匠人们祖上专门为皇家贵族制作金饰。

正在制作古法黄金的匠人
孙晗一眼就爱上了,“那种哑光质感,就像中国人一样夯实有韧性。”
但古法黄金克重重、工艺高、单件价格破万,制作时间长。同样的采购成本,重量上,买普通黄金比古法黄金至少多三分之一。一旦古法黄金卖不出去再融成普通黄金,还会折损大笔加工费。
同行的朋友花2万买一点试试,孙晗咬咬牙,下了40万的订单。

围绕在匠人身边的采购商
连发几十份律师函
2019年,孙晗经历了人生中密度最高的岁月。40万的古法黄金投入到直播间后,不到半个月,就售罄了,粉丝追着要补货。
直播间一路高歌猛进,每天涨粉好几千人,她也有了拥簇者。铁粉画像聚焦在30-40岁间的女性,北上广居多,她们抱着手机,看视频里的“晗哥”滔滔不绝。
孙晗自己也享受这样的状态,最长8个小时直播,不上厕所,换来第二天全身瘫痪,医生告诫她脊椎的骨头间出现炎症,该停一停。

古法黄金很快迎来内卷,孙晗发现,有些同行直播间里的摆盘、背景音乐、甚至主播的名字都跟自己家高度雷同,同样的款式其他家便宜小几千块。孙晗明白,全国会做古法黄金的老匠人统共不过百,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古法黄金,免不了有人拿机器货充数。
更有甚者,买机器人水军在孙晗的直播间刷屏,诋毁辱骂。

奋战直播间
老粉接着发难,“为什么别人家卖得便宜,你们家却要高工费”,眼见思音起高楼的大粉头开了个群,拉了一些粉丝,大家在群里怒骂,思音欺骗消费者,赚黑心钱。
长达4个月的恶意竞争,孙晗发了几十份律师函维权,压力大到大把脱发,理发师吓得问她,头发怎么只剩这么点。
连丈夫也看不下去了,劝她反正大家都在拿普通货,思音也卖低价的得了。
与故宫合作打开新篇章
是坚持自我,还是顺波逐流,孙晗有点被乱花渐欲迷人眼了。不过,她很快想通了,为什么要做思音,这不仅是女儿的名字,也是自己寻找知音的初心。她当时敢拿这么贵的货,不就是坚信自己的审美会被市场认可吗?再说了,什么时候见过蒂芙尼和梵克雅宝打价格战。
孙晗想到了破敌之法:人家要打价格战,我就不停研发,大量上新品,让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
此刻,孙晗才是“迷人眼”的一方。

手绘作品
为了筑起护城河,她想到自主研发,尤其是和故宫这样的大ip一起研发产品。因为有过合作,孙晗向故宫方发去作品。对接人起初以为这是她找的网图,还夸她选图的眼光不错,直到被告知,这是她的手绘作品。
故宫方的人“潜”进孙晗的直播间,当他们看到一款定价5万的镯子,刚上架就被买走后,他们认为思音的确有潜力,甚至有人感叹“有她们直播间卖不出去的产品吗”。2020年3月,北京故宫文创事业部和思音珠宝正式签协议,为期3年的研发销售权。

融合故宫元素的珠宝在线下门店
此后,双方合作开发的《君王的恩宠》《漫步秋宫》《扣见皇上》等系列在淘宝、天猫上线,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漫步秋宫》系列
如今,孙晗和她的思音珠宝已经拥有13.2万粉丝,接下来她计划将门店开进福州、杭州的万象城。
孙晗正努力把自己热爱的*物文**注入新的灵魂。就像纪录片《如果国宝会说话》里描绘的那样,好的艺术作品,见证了人类在苦难中前行的脚步——我们哭着降临世界,却可以笑着走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