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故事多。这又是一个真实发生在乡下的故事。
发生地,山东省烟台市招远市辛庄镇的一个村庄。具体说,这就是我的老家农村。
那时我只有六七岁,还没上学,所以有幸亲耳听到二大姆的讲述。(我们这边农村的“大姆”是指伯母,也就是父亲的嫂子或者堂嫂)
记得是个夏日中午,二大姆一脸忧戚跑来我家,也不像平时先客套,拉着我妈就哭了:“ling妈姆,我早起做了件蠢事,惹了‘黄大仙’了。”
我妈赶紧让她坐在椅子上慢慢说,这才了解了事情大概缘由。
说到这,我先得说说二大姆家宅院的位置。
二大姆家在村西北,西面靠村公路,公路边是水渠,更西边就是庄稼地,北边也没有人家,是大片的农田。
二大姆有一子三女共四个孩子。二大爷是个打铁匠,跟许多农村人观念一样,给儿盖房娶媳妇传宗接代,是一生大事。因二大爷打铁手艺好,铁器好卖,生产队给他的待遇也不错,所以手头活泛,在儿子刚十几岁时,就给儿子盖好了五间大瓦房,跟自己的老宅相接。
房子空着,屋里暂时就盛放柴草,院里也养鸡养鸭养猪。
邻野外的空屋子,又有麦秸草等长期存放,天时地利人和。
时间一久,就有”黄大仙“(农村称”黄鼠狼“为黄大仙)看好了这地儿,来此安家了。二大姆是心善之人,再说了,农村里好多黄大仙的传说,轻易不会惹它。而黄大仙在搬来此处居住后,从未对二大姆养的鸡鸭下过嘴,很懂规矩,所以几年来就相安无事。
有村里人奇怪二大姆的淡定,说“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说法你没听说?让黄鼠狼住鸡窝边,这不是引狼入室?二大姆就信誓旦旦地说:“俺们家的黄大仙懂事,从来不祸害鸡!”村人均不信,说有你难受的时候。
话说这天早上,二大姆去东院喂鸡鸭。只见刚刚抓的十几只小鸡,就有两三只惨死在鸡窝里!仔细看,这是被咬死的啊!只是很奇怪,只是咬死了,咋没吃呢?二大姆心疼得火烧火燎。
大家都知道,那个年代,农村还是大集体时代,什么都是公家的,老百姓也就是养个鸡鸭猪,好卖个钱给孩子买支铅笔本子的了。在农村,鸡曾经被称为庄户人的鸡屁股银行。可见农村人对它们多在乎多上心了。
二大姆仔细看小鸡脖子上的伤口,确定肯定是被水狼咬的(黄鼠狼农村也叫水狼,二大姆一生气,也不称黄大仙了,心说还真叫村里人看了笑话,畜生类哪里懂诚信。)。于是就站在东屋院子里开骂了:
“这些年我让你白住大房子,你不知道感恩,还来祸害我的鸡!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还妄称什么‘黄大仙’,你连只兔子都不如!你咬死了又不吃,你这是成心气我啊!畜生就是畜生……”
二大姆这一骂,怒火冲天,一骂就是一早上。什么“你再这样我给你撮了窝,撵出去,再不让你住了”之类的狠话都说了。
一上午无事,但二大姆肚子里这股火一直支楞着,心疼也伤心哪。
中午时分,二大姆做好饭先去东屋喂猪和鸡鸭。一开门,二大姆惊呆了。
只见门槛上,齐齐摆着五只小黄鼠狼,一看就是奶娃子,脖子上一个伤口,都是被咬死的。
二大姆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她马上想到,这是黄大仙的一窝孩子,还没断奶。应该是孩子不懂事,趁“大人”不注意,咬死了三两只小鸡,被发现后严厉喝止,所以才有了二大姆看到的只是咬死,没吃掉的现场。
二大姆早上这一通骂,黄大仙是听懂了的,它羞愧自己管教不严,对不起二大姆这些年的信任,可它又不会跟人说话,告诉它内心的悔恨,于是一狠心,用了这惨烈无比的方式,来向二大姆表它的清白与知错。
二大姆这个后悔啊!这毕竟是五个幼崽,五条生命啊!她站在东院门口就哭了。
她边哭边说:“我也就是说说给你知道,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告诉它们知道就行了,哪怕骂它几句,打它几下,你都咬死,我这心里难受哇……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骂你,错怪你……”
这就是事情始末。二大姆边跟母亲诉说,又忍不住眼圈发红,撩起大襟擦眼泪。母亲只能不停地安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件事对我影响特别大,从此后,我对黄鼠狼(学名黄鼬)就多了份复杂的感情。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对它的民间传说故事感兴趣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