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一、将军罐因宝珠顶盖形似将军头盔而得名
拉坯难以成型不足以形容其险
烧制难以成器不足以形容其难
舂石在碓臼中去粗取精,胎泥在淘洗中被反复揉搓,塑型又遭利器盘剥,在陶车旋转中再被宰割,利坯又数次修模,剐坯挖足成器,以泥为母,以火为父,在窑火中交融,任凭匣钵烧的通红,以身相许在高温中羽化这自己,这是经受了多少遍苦难,才从痛苦中走出。只为“涅槃”使人另眼相看,一眼数百载的“圆寂”,一览幸存与不老的尊容,拔地通天的“涅槃”,在烈火中获得永生。
平淡之器常有,但奇硕精美,拔地通天的将军罐却不常在,它以登峰造极之韵,擎天托日之姿、惊现于天地之间。

图二丶康熙青花人物将军罐通高220cm
将军罐器型出现在明嘉靖,定型于顺治,成熟于康熙。将军罐因其挺拔的造型获得人们的喜爱,康熙时期,是将军罐广为流行的时期,罐身为直口,丰肩,敛腹,平面砂底,狮钮罐盖与罐体使用子母榫式合盖,盖形似明中期将军头盔,而得名将军罐。
笔者曾在南宁市朝阳路见到一对超大型将军罐,现已搬至兴宁区南梧路308号花鸟市场,据悉,这对将军罐已经在店主手里二十余年了,该将军罐一度被众多人们远接高迎及围观热议,说它风毛菱角,没人不信,没有欣赏能力的人,都觉得它漂亮。它令人美到窒息的风采,正是它集于一身的高、大、上的颜值。
1、高——将军罐通高达220cm,曹植曾说: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其意是:因其高没什么东西不被它覆盖。对数朝众多古瓷而言,这件雄浑庄重的将军罐,才有“资格”以一览众山小而“自居“。并被人戏称为“姚明瓷”。
2、大——硕也,除220cm的身高外,其口径63cm,底足73cm、狮钮盖直径68cm、腹部最大直径102cm。“腰围”达320cm,单只重量200余公斤,其“腰围”大于身高,又被人戏称为相扑体量。
3、上——釉色与人物交相辉映,人物瓷绘难度最大,在不同弧度的曲面绘制人物,最考验绘画功底。该罐用康熙独有的翠毛蓝绘制了水浒一百单八将的众多人物,是迄今为止,已知瓷绘人物最多的古瓷。以人物数量著称的同治“百子”闹龙灯粉彩大碗,也不过象征性的绘制了二十七个人物而已。高而不蠢、大而不笨、上而古朴。
而高大上集一身的将军罐,乃是康熙朝外千百年所无。康熙青花分早中晚三期,早期用的是浙料,中期用的是明珠料,釉色清新艳丽犹如宝石色的翠毛蓝,晚期还是明珠料釉色浅淡发灰。从釉料画工及硕大器型分析,唯有官府和贵族有实力订烧专用。该将军罐具备了官窑性质,康熙时期有的不写款,认为如果瓷器打碎了会很不吉利。

图三、翠毛蓝绘制的青花人物将军罐
还有人称它“别墅瓷“,俗话说:有盖无盖差一半,指的不仅是价值,还包含了器物不全为残内在的全品之美。超乎常理硕大的人物将军罐,始于磨难,献于颜值,因巨制而仰止,因恢宏而膜拜。它极具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观赏价值,称得上国之重器。

图四、将军罐水浒人物局部
翠毛蓝釉色只出现在康熙青花瓷器上,它即有别于永宣苏料发色的大气磅礴,也不同于成化平等青料的发色淡雅俊秀,既不象嘉靖回青料发色那般幽静深沉,康熙青花呈现的翠毛蓝其呈色剂选用了上等的云南朱明料,经过仔细筛选、淘炼纯度高。在瓷器上所展现出来的色泽青翠欲滴,明净亮丽,无漂浮感,有宝石蓝的感觉,但要烧出翠毛蓝非常难以掌控,主要靠运气,它是工匠可遇不可求的“未知”和“奢望”。

图五、将军罐水浒人物局部
《景德镇陶录》说“凡器之高大件,最难烧造”造时必倍其坯,经烧难保不有跻、扁、损、挫之患,烧造如此大的将军罐首先要解决做坯成型,这种大件不可能一次性拉坯成型,瓷工要采取分段拉坯后镶接成型的方法。其直径跨度和高度,也决定着胎体的厚度足以支撑起它高220cm,重达200多公斤的体量。
人们对将军罐这一器型的喜爱是相通的,尤其是欧洲上层社会对将军罐的喜爱,曾引出西方陶瓷交易史上的一起极其荒诞又离谱的交易插曲。

图六、奥古斯特所藏部分“近卫花瓶”
1709年(康熙四十八年)当时波兰国王奥古斯特造访邻国的普鲁士公国,见该国藏有151件康熙时期的青花将军罐,极其喜爱,回国后,脑子里仍旧难于割舍,魂牵梦萦的八年后,奥古斯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于公元1717年(康熙五十六年),奥古斯特用600名龙骑兵向腓特烈大帝换取了那151件将军罐。

图七、奥古斯特藏品
他在其巅峰时期所收藏的东方瓷器就有24100件,其中的中国瓷器就有17000件,占他收藏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大部分以青花将军罐为主。因将军罐酷似将军,奥古斯特也因此给它们起了专属的名称——“龙骑兵瓶”或“近卫花瓶“,获得瓷中将军的美名,龙骑兵瓶无疑是奥古斯特的最爱,为此;他还专门为“龙骑兵”建造了宫殿以永久陈设收藏,龙骑兵后来被编入普鲁士陆军,组成萨克森94步兵师,绰号“瓷器兵团”。所以,奥古斯特以骑兵换瓷器,成为世界的一段佳话。

图八、奥古斯特所藏部分“近卫”花瓶
奥古斯特收藏的康熙将军罐,最高者132cm,比起上述这对高220cm的将军罐要矮小了88cm。
现存于定陵的嘉靖大龙缸,口径70.1cm,高69.7cm,胎厚约5cm。这只龙缸比起220cm的将军罐要矮小150cm。比起将军罐最大直径少了30余cm。100余公斤的龙缸,相比将军罐少了一半多的重量。

图九、水浒人物武松
如据记载龙缸的胎厚为5cm,那么横竖都超过龙缸体量的将军罐的胎只能比龙缸的胎则更厚无疑,所以该将军罐,要远比嘉靖朝的大龙缸烧制难度大得多。
硕大体量的将军罐,无疑给“绘画巨匠”提供了施展绘画空间,每只将军罐分别绘制的54个栩栩如生的水浒人物,形态各异,对不同人物的面孔或清纯或桀骜不驯,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性格,尽管青花一色,但画出宋时武者传神的表情,青花渲染,笔调轻描,浓重之处平涂,明净亮丽,山石树木悠然雅洁,罐与人物两相呼应,几百年来,造物者早已不知所踪,但器物承载的情感却融入了历史元素和人文精神,集韵于天物,展现在人间。
何以天称高,
龙缸不及腰。
童宾欲何处?,
浴火谁陪窑?
硕者称其重,
百斤尚寥寥。
戏说姚明器,
唯有康熙朝。
2022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