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另一个你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熟悉的面孔和身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自己的内心和外表是不一致的,在你的身体之中还住着另一个自己——一个不被你熟识的自己。心理学理论认为,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子,即内在小孩。他总是形影不离地跟随我们,我们去哪里,做什么事,面对何种环境、人和事物,他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他有时天真,有时脆弱,有时敏感,有时愤怒,在特殊状况下,他还会莫名地失控,影响你的生活和人际关系。
那么,这个内在小孩究竟是谁呢?一般认为,一个儿童如果要成长为一位健康的成年人,其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应该很好地完成,但是并非所有儿童都能如此幸运。有的孩子期望获得爱,期望他人接受自己的爱,可是期望受挫,需求不能满足,于是渴望爱和被爱的心受伤了,儿童的内心受到了伤害,经历了痛苦,由此发展出对自己的错误认知,无法信任他人,以负性情绪对抗周围世界等。这个带着强烈的情绪反应,或痛苦,或愤怒,或兴奋,或哀伤的内心体验,便是内在小孩的表达。
爱与被爱,这是每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存在的心理需求,如果在儿童时期这种期望得不到满足,爱、安全、信任、尊重等便无法建立。比如在童年期经历过遗弃、冷漠、虐待、生活环境不安全的孩子,便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对整个环境和身边的人或事物不信任。即使成年之后表现出强势性格,在社会生活中获得成就,他依然无法摆脱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内在小孩。
35岁的阿雅因为人际关系障碍走入心理咨询室。阿雅在公司里担任HR,这个能与全公司所有员工接触的职位却让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她受到同事的排挤、攻击,甚至孤立,同事们不配合她的工作,在公司的节日活动上,她更成了孤家寡人,备受冷落。阿雅做事雷厉风行,职业套装搭配精致的妆容,使她显得果敢干练,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大脑里紧绷许久的那根弦即将断裂。
这一切都要从阿雅的童年时期说起。自从阿雅有记忆,妈妈就经常不在家,妈妈一回到家里就与爸爸发生吵架,吵架内容包括谁更有责任照顾她,什么时候离婚以及抚养权归谁。父母的感情不好,妈妈对她也是时好时坏。高兴时,妈妈会带她去吃好吃的,给她买漂亮衣服和玩具,不高兴时,妈妈就对她不管不问,感冒发烧了也没人照顾。
由此,阿雅从小就学会了分辨他人的眉眼高低。有人对她表现出喜爱,她立刻回应,百般献殷勤,讨好他人,一旦对方表现冷漠,她立刻报以愤怒,甚至因为一点小事与人翻脸。读书期间,阿雅和许多同学关系友好,但都无法长期维持下去,通常都是中途翻脸,老死不相往来。
值得庆幸的是,阿雅头脑聪明,成绩优异。她记忆力超强,很会学习,正因如此,她在同学中间表现得非常骄傲,不屑与品行顽劣、天资愚钝的同学来往。明明是她瞧不上别人,对人冷眼相待,每每到最后,阿雅反而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她感觉同学欺负她,故意捉弄她,让她难堪,为此,她不和同学接触,也不愿意参加集体活动,只要躲开人际关系的纠缠,她就会觉得舒服很多。
阿雅用这种人际互动模式工作,自然带来重重阻碍。被抛弃和被孤立的感觉时时缠绕着她,同事对她冷漠,她便报以愤怒地攻击,结果换来了对方激烈的攻击和自己更深的孤独。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已经在工作当中暴露出来,上司找她谈话,说她无法与同事团结一致是没办法推进工作的。阿雅则辩解称,并非她不团结同事,而是同事不与她团结一致。气急的上司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不能与同事多多接触,搞好团结,就让她卷铺盖走人。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另一个自己,那个年幼的、受伤的小孩子,铭记着童年时期经历过的困难和创伤。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会直接表露出来,人们在现实中各种各样的行为表现,便是内在小孩的语言。尤其当生活经历触及痛苦记忆时,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便卷土重来,人们也尝试用最初的防御方式来应对一切。
如同故事中的HR阿雅,她的人际关系障碍来自童年时感受强烈的被抛弃感。整个童年阶段,她都在接收“妈妈不要我”的信息,这种感觉跟随着她,学生时代也好,工作时期也好,被抛弃感成了她的梦魇,一旦从人际关系中察觉到一丝被抛弃的气息,她就会拿起*器武**——冷漠、攻击来保卫自己脆弱的心灵。
如果不是在生活中遭遇困境,很少有人会想到,身体里可能还住着另一个自己。大多数时间里,人们对潜意识深处的内在小孩置之不理。实际上,内在小孩一直都在,他还在期望获得关注。他在潜意识中大声喊着:“我在这里呀,快来看看我。”也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是为了不再痛苦,遂以逃避的态度面对。即使在内在小孩呼喊着、请求着,渴望获得关爱时,人们依然做着相反的事情——逃避。
人们用大量的社会活动填充生活,看电视、电影,参加社交活动,用喝酒、吸毒等外在刺激麻痹头脑,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一切的终极目的便是不想再次感受曾经受过的伤害。
然而,逃避并不能让人摆脱痛苦。我们应该鼓起勇气,寻找身体里那个未知的自己,倾听内在小孩的声音,了解内在小孩的感受,去认识他、接纳他、安抚他。在寻找内在小孩的过程中,痛苦记忆势必会再次浮现,唯有直面痛苦,获得重新解释和体验的机会,创伤记忆才能得到改善和升华。
谁是你的内在小孩
小柯是一位20岁的女孩,正值青春年华、大好时光,可是她却被一位爱炫耀的朋友害苦了。
“她那个人吧,对人挺好的,心地也挺善良的,但就是太爱夸她自己了,让人听着心烦。”小柯口中的“她”是她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聊天的时候,她并不会直接说她爸妈有多厉害,年薪赚多少,有多少车子,多少房产;她自己有多牛,拿过哪些大奖,获得哪些荣誉,去过哪些地方旅行。但是她会刻意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然后夸耀一番。这种话,听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时间长了,她还是这个样子,我就非常反感,觉得她很做作。”小柯内心有些反感,但是在其他方面,她与这位朋友相处还算融洽,因此特别苦恼,希望得到心理老师的帮助。
从言谈中看得出来,小柯的确为这个问题感到痛苦。“我自己也分析过,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炫耀?我很狭隘地觉得是因为她没什么朋友,又迫切需要得到他人的肯定,于是逮到机会就和我炫耀一番,反正她身边除了我也没有别人,她不对我说,只能对她自己说了。”
“你为此感到烦躁吗?”心理老师问。
“当然,我都快烦死了。如果她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会说,你烦不烦啊,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一件事吧,听一次我肯定没有意见,一个星期听四五次,谁能受得了?”
“朋友的话,触动了你的内心吗?”心理老师继续问。
“触动内心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朋友炫耀的话为什么会让你觉得烦躁,觉得不舒服?”
“这个嘛,我想一下,”沉默片刻,小柯说,“被比较的感觉。”
“你不喜欢被比较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人喜欢被人拿出来比较吧。”
“那你有被比较的经历吗?”
“当然有了,我从小就是在比较中长大的。”说到这里,小柯变得兴奋起来,开始讲述她在比较中成长的血泪史。
小柯有一位比自己年长一岁的表姐,从小到大,妈妈和姨妈就比较着她和表姐的成长。如果小柯考试没考好,妈妈就会说:“你看看表姐的成绩单,再看看你自己的,你学习这么差,以后找不到工作,到街上要饭去呀?”
妈妈和姨妈不仅比较二人的学习成绩,还比较谁的身材好,穿衣服好看,比较谁的朋友多,谁在学校更受欢迎。上大学之后,表姐交了男朋友,姨妈和妈妈炫耀,妈妈就会逼迫小柯说:“看你表姐都交男朋友了,你怎么还不抓紧呢?”小柯特别不能理解,前一年还在耳提面命地要求她不许早恋的老妈,态度怎么会180。大转弯,后来才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表姐。
可能从小在比较中长大,小柯的好胜心特别强。她勤奋,肯吃苦,除了太过优秀的表姐,小柯很少被比下去。以前小柯会为了超过表姐埋头苦读,等真的超过了表姐,她发现也没什么好开心的。上大学之后,小柯努力让自己变得平和起来,不想把大把时间放在与他人的比较上面,谁知道遇到了一个爱炫耀的朋友,把小柯的小宇宙给搅和爆发了。
“被比较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所以她让我特别烦恼。”讲完了她的个人史,小柯再次表达友情带给她的甜蜜负担。
心理老师问:“妈妈在拿你和表姐比较时,你是什么感觉?”
“就会很着急呗,生怕被比下去。不过还好,现在我考上了一本,比表姐读的学校好,妈妈现在也不怎么比了,就是偶尔念叨念叨。”
“那些年,妈妈的比较对你来说是一种激励吗?”
“算是吧,但是我过得并不开心。”
“都有哪些不开心,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说,我明明很努力了,可妈妈还说我做得不好,那让我超火大的,心里暗暗打算,你不是小看我吗,我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说到动情处,小柯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你暗暗打算时,似乎带着愤怒和委屈呢。”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妈妈为什么会那么爱比较?”
“因为她身边都是爱比较的朋友啊。那些阿姨特别喜欢攀比,到我家里聊天,谈论的不过是工作、老公和孩子,所以妈妈也只能这样要求我吧。”
“对,这是妈妈学到的生活方式,也是她对你表达爱的方式。你觉得你的朋友为什么会喜欢和你炫耀呢?”
“她可能也是在被比较中长大的吧,和我一样。”
“对,你的朋友可能和你有着相似的经历,而且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妥。”
“可能是吧。”
“如果可以重来,你希望妈妈怎么对你?”
“重来?怎么可能,时光又不能倒流。”
“设想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呢?”
“我希望妈妈可以多夸夸我,肯定我的付出,而不是一直拿我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较。不过,现在也挺好,如果不是被妈*逼妈**得那么紧,我也考不上这所学校。”
“对你的朋友,有什么话说呢?”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和我一样,现在想想,她的那些话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以后觉得她烦的话,不理她就是了。”
正值青春的少年也好,历经沧桑的老人也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孩子。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脆弱的、是敏感的、是自怜的,还处在恐惧当中。他的年龄比我们认为的还要小,他时而哭,时而笑,有时渴望得到拥抱,有时对人大吼大叫。内在小孩是我们的童年时期因为受伤而破碎的心灵,他埋藏在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真正的需要。
即使外在的身体长大、成熟,内在小孩却不再成长,他停留在无助可怜的小朋友阶段,与已为成人的我们发生冲突。我们想要奋勇向前时,他却表现得退缩、胆怯;我们想要铆足劲儿奔向目的地时,他却一再挽留你的脚步,躲躲闪闪。有的内在小孩以焦虑和不安发出求救信号,有的内在小孩则以孤单和愤怒表达自己。当内在小孩的能量转移到身体上,疼痛、不适便接踵而至。如果内在小孩彻底躲起来,切断联系,带走感觉,留下来的便只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在与内在小孩接触之前,认识他是最重要的。谁是你的内在小孩?他是一个胆小的小家伙,还是一个孤单的小朋友?他在担忧被抛弃,还是在担忧自己不够优秀?内在小孩往往是敏感的、警觉的,唯有接纳和支持,他才会坦诚地表现自己。苏格拉底说:“认识你自己。”认知自己,不仅包括外在的行为、言语、人格特质,还包括隐藏着的内在小孩。认知他、接纳他、照顾他,与内在小孩对话,这是一个漫长的、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过程。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多年来,自哀自怜的情绪始终陪伴在阿俊左右。阿俊在广告公司工作,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他需要经常到外地出差,向客户讲解广告方案。于是,漂泊在路上成了阿俊的生活常态。有时候,他早上四点起床,带着满眼的睡意去赶飞机;有时候,深夜十二点时,他拖着一身疲惫乘坐出租车归来。每每见到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阿俊就会陷入自怜的情绪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单、最不幸的人,情绪无限低落,不能自拔。
阿俊已经在孤独中自哀自怜多年。不管是加班回家的夜晚,还是大雨滂沱而没带雨伞的下午,抑或感冒生病卧床时,自怜感随时随地侵袭,令他陷入没落之中。抛开情绪层面,阿俊并非是生活上的可怜者,他有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家里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闲暇时三五好友陪伴,生活可算顺遂。
每每和妻子谈起心情,妻子常常批评他太容易伤春悲秋,身在福中不知福。工作忙碌时,阿俊会因为重任压身,难有喘息之机,也无暇自怜,可每当一个时段的工作结束,下一个时段的工作尚未开始时,自怜便再次涌上心头。与好友谈起时,阿俊将自己比喻为沧海一粟,并非形容自己渺小,而是觉得自己无依无靠,人生如浮萍般漂泊,身有容身之所,心却无处停泊。
阿俊对自己的状况非常了解,他一边处在自哀自怜中,一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满。他希望自己能更坚强些,不要过分敏感,不要对咖啡馆里难喝的咖啡和深夜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影耿耿于怀。很长时间里,阿俊陷入了双重情绪的折磨中,在自怜的同时自责,而后开始各种对世界、对自己的不接纳、不满意,几近崩溃。
后来,阿俊在接受心理咨询的同时,参与了一个团体心理治疗活动,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分享各自的感受,记录成长。在那里,阿俊遇到了一个与自己遭遇同样问题的女孩。女孩自幼父母离异,寄养在亲戚家里,在寄宿学校长大。在集体中,她不觉得孤独,一个人生活时,才觉得自己特别可怜。深夜看完电影没赶上末班地铁;下暴雨,路上积水,公交停运,独自一人走回家;在圣诞节的晚上,看着商场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女孩总是忍不住对自己说:“你好可怜啊,世界上只有你是没有家的人。”每每这时,女孩便失声痛哭,在心中怨恨着抛弃她的父母。
在小女孩讲述自己的故事时,阿俊内心颇有感触。因为她的那些感受,对阿俊来说实在太熟悉了。说得神奇一点,他们在不同的时空里过着相同的生活。活动结束后,阿俊对女孩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阿俊并没有女孩那么幸运,他是在瓦斯爆炸中死里逃生的孩子,父母遇难,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受到好心人的帮助,他才得以完成学业,建立家庭,发展事业。可是在内心深处,他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他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他没那么幸运,和父母一起死于爆炸,就不会如今天般痛苦。
不知是触动,还是感同身受,阿俊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女孩已经泣不成声。阿俊安慰她说:“没关系,你要知道,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像今天参与活动的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但是有一天,痛苦终将消失,要有信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经过专业治疗,阿俊更了解自己,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每当自己即将触景伤情、内心酸楚时,阿俊都会默念一句:“老朋友,你又来了。”一开始,阿俊觉得有些沮丧,他能够察觉,却不能控制。慢慢地,他不再打算控制这种情绪,阻止它的出现,而报以顺从的、接纳的态度,他也摆脱了夹在自怜与自责之间的情绪困境,变得更柔和,更随性了。
有一天,阿俊从外地出差归来,在肯德基里等待下一个客户指派的接洽人员。在熙熙攘攘的快餐店,流行音乐的声音很大,阿俊吃下一个汉堡,安慰一下空荡荡七个小时的胃。巧合的是,阿俊在这里遇到了一年多没见的那个女孩,阿俊问起女孩的境况,她说:“我的‘自怜病’已经治好了,你看,我下个月结婚。”说着,女孩举起左手,给阿俊看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你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果然如此,看你的精气神,肯定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阿俊略显尴尬,“自怜病”三个字还是他首先说出来的。“不好不坏吧,算是与它共存。”
“也好,和拒绝相比,接纳便是进步。”
“的确。”
与女孩告别后,阿俊在位置上看了一个小时的书。等回过神来,接洽的人还没到。打过催促电话,阿俊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肯德基坐了两个多小时,这期间,他丝毫没有悲戚的自怜感受,而是愉悦与平和。即使被客户方怠慢,他也只是发发脾气,耐心等待。如果阿俊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应该对女孩说:“我早就没问题了,内心里是满满的平静和充实。”
我们群居在社会里,却难以摆脱孤单的状态。住在分隔的房子里,与家庭疏远,找不到同伴,死亡、分离等。其实孤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孤单中滋生自怜的情绪。并非每一个身处孤单中的人都会如阿俊那样,自怜自哀,感叹身世飘零,孤独无靠。他们的内心有一个相似的内在小孩,即小孤儿。小孤儿永远停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孤儿,遇到生活上的不顺心,小孤儿就会跳出来,感慨身世,觉得不耐烦,挑剔别人,感伤自己,压抑自己的需求。
和小孤儿接触时,最重要的便是接纳他。如果他想哭泣,就让他哭泣,如果他不想靠太近,就依照他的意愿去做。尽管小孤儿是敏感的、警觉的,祝福和陪伴完全可以令他安心。慢慢地,小孤儿会将内心需要透露出来,恐惧也好,悲伤也好,失望也好,无助也好,只要小孤儿开始分享,便有机会走向充满爱的未来。
容易受伤的baby
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在经历创伤,创伤记忆的累加便成为内在小孩的真实面目。这话说起来有点危言耸听,却是一个逐渐被接受的事实。一直以来,人们以为孩子的性格除了先天的生物基础,更重要的是后天的父母教养,而妊娠和分娩阶段的影响被忽略了。举个简单的例子,母亲在怀孕期间,如果情绪波动较大,就会影响孩子的情绪发展,婴儿出生后表现得活泼或者安静,和妊娠阶段有着莫大的关系。
分娩是另一个重大的出生创伤。分娩的过程,对孕妇来说是痛苦的,对婴儿来说也是痛苦的。早产、难产,生产过程的意外情况都能被婴儿感受到,那些受困于无力感、死亡恐惧、猜疑心过强、缺乏安全感、喜欢扮演受害者的人,都可以从出生创伤查找原因。
当然,大多数人的创伤表现没有那么极端,最常见的表现是缺乏安全感,对他人缺乏信任,觉得世界不够安全。严重者会出现自私自利,不愿意与人分享,好胜心强,偏爱竞争或者缺乏竞争力的情况。或者经历不断接受、付出的过程,难以摆脱旧的模式迈向新世界。总之,孩童时期的行为也好,成年后的行为也好,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爱,得到更多的关注,问题行为的发生则是由于爱与关注的需求未能及时得到满足。
对于婴儿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无条件的爱和关注。婴儿并不懂得区别谁是爸爸,谁是妈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为自己提供食物和安全环境的人,满足他一切需求的人。婴儿的需求是人类需要层次最底层的需求,即生理需求,包括充足的食物、温暖的床、干爽的尿布。但如果觉得婴儿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那就未免太不懂育儿了。
除了物质之外,婴儿还需要抚养者的抚摸和安慰等心理上的满足。很多父母并不重视婴儿在心理层面的需要,只提供物质保障,却没有情感交流,殊不知,婴儿只有在生理和心理同时得到满足时才会真正觉得安全,由此减轻最初的创伤经历。
在婴儿成长中,抚养者的反应随时都会造成创伤。婴儿长时间哭闹得不到安抚,未能获得关注,更严重的,身体方面遭受过侵犯或虐待,都会造成心理创伤。创伤的来源不分事件大小,而在于婴儿对这件事的感受。抚养者觉得无足轻重的事,对婴儿来说可能性命攸关。
在创伤影响下,每一个婴儿都在长大,只不过,那些看似被遗忘的记忆依然存在于生活当中。如同那个哭泣了半天得不到父母关注的婴儿,身体长大了,哭泣声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就像成年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婴儿。成年人不会用哭泣赢得关注,而是形成了特有的应对方式。有的人穿上了厚厚的铠甲,把自己封闭起来,以保障安全;有的人则极具攻击性,以*力暴**的语言和行为保护自己。
小和的儿子石头今年8岁,上小学二年级。虽然有了一年的学校生活经验,石头依然特别难带。小和每天送他上学,石头站在校门口哭起来没完,总是要老师拉着他的手,他才肯进教室上课。而且,石头平日里特别情绪化,稍不如意就痛哭失声:被同学撞了一下,他哭;抢不到玩具,他哭;做游戏没有人等他,他也哭。为此,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鼻涕虫”,结果,一听到“鼻涕虫”三个字,石头立刻大哭大闹起来。
小和说,石头并非从小就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人家都是女孩子爱哭,结果我家的男孩子见天地抹眼泪儿。”石头似乎永远不满意:小和喂他吃饭,迟了一点点儿,他就哭闹起来;在商场里,看见了喜欢的玩具必须买,不买就坐地上哭,哭得小和无地自容,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小和常常自责自己的教育失败,生完孩子,她看了不少育儿书籍,她也不是溺爱孩子的妈妈,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儿子石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小和不想加重儿子的心理负担,遂独自一人去见了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咨询师交流一次,小和立刻找到了石头的症结所在。若不是咨询师问起,小和永远不会把公公去世和儿子的情绪问题联系在一起。那时候,石头尚未满月,刚出院不久的公公再次中风,进了重症监护室。一边是老人,一边是孩子,一家人很快乱了阵脚。婆婆在医院陪床,老公则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跑,小和在家带孩子,干着急却帮不上任何忙。一夜之间,家里迎接新生儿的喜庆气氛瞬间散去,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连空气特别沉重。
也许是感受到了家里突变的气氛,石头从那时候起就特别喜欢哭闹,小和每天晚上都会被孩子的哭声吵醒。有时候,小和累得实在起不来,就先让孩子哭一会儿再起来照顾他。家里手忙脚乱,小和和老公的心情也非常差,根本没有心思观察孩子的情绪变化,等他们忙完了公公的葬礼,重新关注孩子时,他已经变得敏感而多变,稍有不适就大哭起来,而且很难安抚。
对新生儿来说,世界是陌生的,也是危险的。因此,他们会本能地依赖抚养者,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关爱。一旦抚养者,通常是妈妈,给予的关注不够,孩子就会变得狂躁、不安,情绪不稳定,陷入错误的需求表达模式中。
比如石头,因为出生后受到家人的忽视,他的情绪表达有幼稚化的倾向。通常情况下,9岁儿童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有遇到极端情况才会出现情绪爆发,石头的情绪表达却因为创伤事件受到了扭曲,表现得混乱而不稳定。如果不加以治疗,这一模式被固定下来,石头将始终以哭闹的方式发泄情绪,表达自己的需求,即使成年之后,依然情感幼稚。
生活环境中的创伤事件会影响小baby,妈妈的负面情绪更会影响婴儿的情绪,甚至成为恐惧情绪的源头。作为每时每刻与婴儿接触的人,妈妈的一喜一怒都会传递到孩子那里。很多母亲觉得孩子还小,不懂事,于是在孩子面前哭泣,向孩子表达自己的悲伤、痛苦情绪,孤独的母亲把孩子当成倾诉对象,于是,来自成年人生活的负面情绪全部由孩子承担下来。婴儿尚不会表达,但他会感受,感受到自身生活世界的不安全,从而形成恐惧的情绪。在成年之后的生活中,婴儿所感受到的恐惧会反映在他的人际关系当中。
最致命的是孤独
阿池和小雯结婚三年有余,妻子一直想要孩子,阿池却总是推脱说:“再等等,再等等。”阿池认为,两人白手起家,开办公司,此时正值事业上升期,变数很大,等一切都稳定了,经济条件宽裕一些,再考虑要孩子也不迟,妻子小雯则责备他说:“公司发展,经济条件什么的,不过是借口,说到底你就是不想长大,不想为一个新生命负责任。”
因为孩子的事,两人经常吵架,小雯一再催逼,阿池屡屡推脱,两人的夫妻关系也走到了十字路口。小雯放下狠话说,如果这一年我们不能生一个孩子,明年我们就分道扬镳吧。阿池不知道妻子是一时气急说的气话,还是心中早有这种想法,平日里忍耐着不说,在吵架时真正的想法爆发了出来。
一直以来,阿池非常依赖妻子,两人创办的会计师事务所,阿池是名义上的老板,实际上,事务所的一切决策都是妻子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在生活上,阿池简直是一个生活白痴,不会洗衣,不会做饭,离开父亲之后,依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阿池甚至想过,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也能幸福地生活一辈子,如果妻子将更多的爱放在他们的孩子身上,他心里还有点不好受呢。
小雯下定决心想要孩子,一会儿带他到保健医师那里做检查,一会儿带他到婚恋咨询中心看心理医生,阿池担心妻子真的会离开自己,虽然不情愿,但也一路陪伴着。当心理医生问他“为什么不想要孩子”时,阿池回答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好,并不是非要生孩子才能证明我们彼此相爱,才能够厮守一辈子。”
妻子在一旁反驳道:“只有你会这么想,对婚姻来说,没有孩子是不完整的。”
“我并不觉得婚姻要有孩子才能完整,结了婚就得生孩子,这种社会公认的道理,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想法。”
“你这是强词夺理。”
心理医生见二人彼此火气都很大,遂请妻子先到外面等待,单独和阿池谈话。妻子离开后,阿池坦承了自己的想法:“别看我跟她吵,我其实特别依赖她,在家里,我太太绝对是贤惠妻子,把我和整个家都照顾得特别好。”
“那你担心失去妻子的关怀和照顾吗?”
“应该说,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女人像她这样对我,如果有了孩子,太太对我的爱肯定会打折的。”
“冒昧问一句,你和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阿池沉默了片刻,说:“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她了。”心理医生抬起头,表示疑惑。“我刚上幼儿园,母亲就离家出走了,三年后,她准备再婚,回来和父亲办理离婚,见过一次,之后再也没见过,说起来也有20多年了。”
“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什么事?”
“比如说,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家门口的那座桥。那时候我还小,父亲没有告诉我母亲离家出走了,只是说她出门办事,过些天就会回来。每天放学,我就站在桥头上,那是母亲回家的必经之路,等了好多天,父亲告诉我说,别等了,你妈不会回来了。可是我不相信,还在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阿池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童年往事,随着他的讲述,咨询室的空气仿佛有了变化,说着说着,阿池哽咽起来,“我看到了站在桥上的自己,天底下只有那座桥,桥上只有我自己,画面特别清晰,如同电影画面一般”。
“站在桥上的感觉如何?”
阿池再次沉默,片刻后发声道:“很绝望,也很孤独。”
“如果你站在那个孩子身边,想对他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我想抱抱他,我觉得他太可怜了。”
“那好,现在去抱抱他吧,对他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这一切都是不你的错。”刚一开口,阿池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很显然,多年之后,阿池的外在世界拓宽了、成长了,但是他的心灵世界依然停留在那座孤独的桥上,绝望地、痴痴地渴望着母亲的关爱。
阿池之所以不愿意要孩子,是因为他在夫妻关系中扮演着孩子的角色,他在生活上和心理上依赖妻子,甚至对未来的孩子心生妒意。可是另一方面,妻子并不喜欢这种关系,心理医生在和妻子单独谈话时,妻子表示,阿池事事询问她的意见,对她过分依赖,让她觉得很辛苦。
“生了孩子的话,我肯定全身心带孩子,把他扔在一边不管了。”在阿池看来,小雯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母亲”,可是妻子的这种打算,让阿池产生了再次被抛弃的恐惧感,这也是他执意不肯要孩子的根本原因。
世界上每一个个体都是孤独的,很多人说,解决孤独的方式是结交朋友,追求爱情。这一立场的观点将自我放在了次要的位置,孤独也好,伤痛也好,被抛弃感也好,通过发展人际关系便可得到解决,实际上,他人无法为自己的伤痛负责任,也无法填补内在的空虚感。
如果内在小孩是孤独的、绝望的、被抛弃的,更不可将另一个人置于生命之中,妄图借助他人之手获得内心的安稳。更有效的方法是转向内在,找到那个处在孤独境地的内在小孩,温柔地拥抱他,给他温暖。内在小孩长久以来承担了过多,因此,与内在小孩联系时,就要对他负责任,引导他,给予他关爱,与内在小孩的关系得到改善,才能用更自由、更独立的方式与他人建立关系。
如同阿池的故事,他错误地把对母亲的需要变成了对妻子的需要,以排斥孩子的方式独占妻子的关怀和爱。如此一来,他的内心永远停留在儿童时期,并且满足于自己与“母亲”共同生活的现状。真正需要改变的,并不是此刻的阿池,而是他心中的内在小孩。当内在小孩的负面情绪得到了表达,需求获得了满足,阿池便会真正长大,获得作为成年人的力量,承担责任,用爱与支持抚养下一代。
当然,与内在小孩接触后要做好心理准备,内在小孩的痛苦和情绪并不会立刻被治愈。他受到了深深的伤害,而且持续多年,生活中任何孤独、恐惧、被遗弃的感觉都指向了深邃的伤口,因此,疗愈自己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当内在小孩与治疗方法*制抵**时,最好深呼吸一下,坐下来,等待下一次合适的时机。扭过头去,或者干脆逃避,只会让内在小孩受到第二次伤害。
三岁真能看八十
阿亮和妻子结婚两年,孩子不到一岁,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阿亮三天两头出差,在外地待的时间比在家待的都长。孩子出生后,阿亮感觉妻子对他疏远了许多,在外地时,他打电话回家,妻子时而不接,时而挂断,即使回拨,也是过了很长时间之后。阿亮开始怀疑妻子有了外遇,由于不确定是自己的疑心还是确有其事,阿亮始终没有和妻子沟通这件事。
有时候出差一个星期,阿亮能拿到三天休假,在家住不上两天,又要开始下一个星期的分离了。正因如此,阿亮特别期待回家休息的日子,能陪陪父母、妻子和孩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当妻子见他回家就问:“你又回来干什么?”阿亮会特别伤心。有时候,他会翘班一个下午或者一天,提前回家一天,妻子不是说“这么折腾就不要回来了”,就是催他赶快回去。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阿亮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原本打算和妻子亲热一番,看见妻子冷冰冰的面孔,阿亮很快失去了兴致。
有一次,两人因为小事拌嘴,妻子说:“你不回来,我和儿子还能过得安生点。一回来这事那事的,烦不烦啊!”
阿亮说:“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你不想看到我,是想看别的男人吗?”
“我就知道你又犯病了,闲得没事就开始抽风,我真是受够了。”
阿亮一气之下,把妻子新买的一套茶具给摔了,从此再没见到妻子的好脸色。阿亮特别申请的调休,在家里休息五天,结果两人冷战了五天,谁也不理谁。按照以往的惯例,见到阿亮不高兴,妻子都会主动和他开口,两人谈一下,事情就过去了,这一次,妻子也不打算主动低头了,阿亮更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其实,阿亮和妻子的矛盾早在恋爱时就埋下了。妻子是特别独立的女性,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对阿亮并不依赖。偏偏阿亮是特别缺乏安全感的人,经常因为妻子没有及时回电话、回短信而闹脾气,觉得妻子怠慢自己,甚至不爱自己了。他在表面上装得特别强硬,对朋友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理我,我还不理她呢!”结果他自己躲起来难受,开始自怨自怜起来,过一阵子,妻子对他解释清楚,阿亮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到处秀恩爱。
妻子很反感阿亮的疑心病,尤其他出门几天之后,回到家里到处检查的行为,为此,他们也吵过多次架。有一回,妻子的一位男性朋友因行程延误借住家中,阿亮得知后醋意大发,每天催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妻子忍耐到了朋友离开,终于和阿亮大吵一架。妻子说阿亮心理有病,建议他到精神病院做检查。听妻子这话,阿亮更坚信妻子外面有人了。
因为未能及时回电话、回短信而心生疑窦的情侣、夫妻不在少数,但是如阿亮这般反应强烈、程度如此之深的人并不多见。实际上,从情侣转变为夫妻,转变为父母,角色的转变势必带来交流方式的变化。比如阿亮的妻子,她有自己的日常安排,有很多事情要忙,做家务、带孩子,处理大事小情,不可能时刻准备着接丈夫的电话,不回电话可能是忙忘了,或者没什么紧急的事情,等待他再打过来,完全不必上升到失去信任、怀疑对方不忠的程度。
从内在小孩的角度看,阿亮的内在小孩是一个极端缺乏安全感的小家伙。人们常说三岁看八十,真的能从三岁看清人的一辈子?未见得有如此神人,但是一个人的心理特点、行为方式往往在三岁之前就形成了。婴儿离开子宫,来到世界上,便开始了自己的“适应之旅”。你会看到,婴儿睡觉时腿是蜷着的,那正是他在子宫里的姿势;如果婴儿哭泣,妈妈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哭泣很快就停止了。拥抱会让婴儿感受到被包裹的感觉,和子宫里的环境非常相似。有研究证明,母乳喂养的孩子性格更安静、平和,因为哺乳时婴儿会听到母亲的心跳声,如同孩子住在子宫里听到的声音一样。
如果孩子与母亲的联结没有建立好,孩子就会觉得世界是不安全的。他担心妈妈随时会离开,即使妈妈暂时离开,他也会产生被抛弃的感觉。情侣、夫妻,甚至朋友之间缺乏信任的互动,其实来自童年时期的经验。
比如,孩子的一个简单的需求没有得到父母的回应;比如妈妈欺骗孩子说一会儿就回来,结果离开了很久,孩子对最亲密的人产生不信任感,在第一段人际关系中失去了对人的信任,此后的人际关系活动则会继承这一模式,不断重复下去。即使孩子长大成人,只要从在意的人那里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他就会产生被抛弃的感觉,不信任对方,质疑对方,猜测各种各样可能的糟糕结果。
敏感、多疑、不信任的性格形成和妈妈有着莫大的关系。孩子与妈妈建立一个安全的联结,孩子就能信任他人,相信周围环境也是安全的。老人用鬼故事吓唬孩子,编瞎话欺骗孩子,事后老人已经忘记这件事,孩子却会一直记得,并对外界产生怀疑。另外,搬家、转学、父母关系不和睦,都会对孩子产生影响,他们对世界缺乏控制力,因此最终结论是自己不够好,将所有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与爸爸之间的联结才决定了孩子是否胆大、开朗,富有自信。爸爸是一个榜样,带着孩子一起玩耍,参加户外活动,比如踢球、跑步、爬山等,在爸爸的带领下,让孩子知道如何安全地探索世界。胆小、退缩的人通常是因为童年时期缺乏爸爸这个男性榜样,因此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退缩的,在性格上表现为胆小怕事、畏畏缩缩。
说句题外话。三岁之前是孩子和父母建立亲密关系关键的时期。有条件的妈妈,最好全职带孩子;条件不足的,父母也要多多关注孩子的成长变化,一定不能将孩子扔给老人,撒手不管。隔代教育过分溺爱的案例太多了,如果家里老人不会带孩子,其实相当于害了孩子,尽管所有老人的初衷都是好的,但是老人更多地重视孩子的安全、温饱,是否生病,很少有人有能力关注孩子的心灵成长。有很多在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身边长大的孩子,两三岁了还不能流利说话,不讲卫生,任性胡闹,入学后出现各种问题行为,难以管理。
父母施加的挫败感
放学了,梅子领着儿子康康走向停车场。康康从走出校门开始就显得非常兴奋,梅子问他:“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事,看把你高兴的?”
康康兴奋地描述说:“我们组建了一支作战团队,代号叫银河闪电,李民浩是队长,我是副队长,张子睿和白杨是我们的两员大将,我们还需要一些士兵,李民浩说明天我们继续招募,就会有新的士兵加入的。”
梅子知道康康说的是网络游戏,具体怎么玩,她也不太清楚,但她乐意听康康讲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即使听得一头雾水,梅子也会鼓励康康积极地表达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梅子才能更详细地了解康康的成长,观察他在学校里发生的变化。
坐在车上,康康一直向梅子讲他们的作战计划,说的全是专业术语,好像年长他30岁的老妈真的懂得一样。红灯时,梅子突然问康康:“你们的队长是谁选出来的,为什么你是副队长,李民浩是队长呢?”
“没有人选,自己愿意当啥就当啥。”
“那你是自愿当副队长吗?”
“对呀,队长负责观察地形,负责指挥,我是负责攻击的,我的攻击力是最强的,大将和士兵都需要我来保护。”
从康康的言辞之间,梅子没有听出来任何不甘心或者委屈,可是梅子却不甘心起来,继续问道:“那你们这个‘银河战队’……”
“不是银河战队,是银河闪电。”康康纠正道。
“对,银河闪电,妈妈记错了,那你们这个银河闪电是谁提议建立的?”
“当然是我喽!”听到这里,梅子的不甘心减轻了许多,欣慰感油然而生。
梅子继续开车,康康则继续讲着他们团队作战的情况,不知道他是对梅子说,还是自言自语。突然之间,梅子注意到,康康好像没有刚提起这个话题时那么兴奋了,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严肃的提问浇灭了他的激情。“小朋友之间的游戏,何必那么较真呢?”嘴里这么劝慰着自己,梅子却始终改不了事事争第一的习惯。
梅子是一位英语老师,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一定要拿第一名”。多年来,她养成的习惯心理便是通过成功获得存在感和成就感的满足。童年时期,第一次有了争第一的印象是那次参加市里的英语比赛。梅子比同龄人更早接触英语,在区里举行英语竞赛时,误打误撞地考了第一名,学校的老师一夜之间都知道了她的名字,校长还鼓励她,叫她好好加油,争取拿个市里的第一名。在后来的比赛中,梅子只拿了第三名,并未创造奇迹,但是老师和校长的关注开启了她清晰的自我意识,也是从那时开始,梅子的学业成绩开始上升,对学习的热情更大了。
多年来,“一定要拿第一”成了她的思维习惯。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只有第一名才是有价值的,被人看重的,于是,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梅子始终要求自己成为排名第一的那个人。这种想法潜意识地影响了她对儿子的态度,尽管小学教育早已告别“考完试就关注班级排名”的时代,梅子依然希望孩子能成为班级里的第一名。梅子知道,想要第一名的那个人是她,康康却没有太多的竞争意识,因此,每次听到康康没有排到前面,梅子就觉得特别受挫。
由于好胜的性格,梅子特别不能忍受康康哭鼻子。康康因为一点小事儿就掉眼泪,梅子会觉得非常郁闷,自责自己怎么会教出性格如此脆弱的孩子。于是,在重要的场合,或者重大事件之前,梅子都会警告康康:男子汉不要哭,哭是懦弱的表现。康康爸爸经常提醒她说:“你把孩子逼得太紧了。”梅子有心改之,这么多年了,却始终改不了。
儿童的认知水平随着年龄增长而发展,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儿童将不断体会到挫败感。在三岁以前,儿童会以为自己是全能的,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自己。这一阶段的儿童会拥有这种宇宙无敌的自信心,只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水平有限。
从三岁到六七岁,儿童的认知水平提高,在游戏中逐渐认识到自己能力有限。比如说,在幼儿园里不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用积木搭建房屋,不能控制排尿。由于感受到挫败,儿童变得脆弱,容易哭泣,有时候还发脾气,富有攻击性。儿童感觉到痛苦,但也在真实地感知世界,在尝试中逐渐接触现实,对儿童成长是有益处的。
在认知发展中体验到的挫败感并不足以伤害孩子。糟糕的是,父母用不切实际或自以为是的期待要求孩子,父母本身却不自知,儿童体会到的便是父母施加给自己的挫败感。比如说,原本对成绩排名不敏感的孩子,考了第二名后见到父母失望表情时产生挫败感,比因考试本身带来的伤害更大。
大多数时候,父母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伤害了孩子。因为父母的反应来自被孩子唤醒的内在小孩,父母曾经受到的伤害被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激发出来,那些说不出的痛苦、难受和委屈便转化为对孩子的过高期待以及当孩子未能实现目标时的失望情绪。
最简单的例子,在幼儿园或者学校里,小孩子因为抢玩具、做游戏而发生冲突,孩子一会儿就忘记了,哭过了还能继续愉快地玩耍,大人却一直耿耿于怀,甚至出现孩子已经玩在一起,大人却“相看两讨厌”的尴尬局面。如果父母告诉孩子说:“以后不要和××一起玩”“××只知道欺负人,咱们再也不理他了”,实际上是将自己在人际关系中受到的挫折传递给了孩子。
有一句话叫“相爱相杀”,用这句话来形容父母施加给孩子的挫败感似乎言重了。但真相总是很残酷,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但不是所有父母都能用正确的方式表达爱。对任何人来说,挫败感来自外界,却是持久的内在体验,父母受制于遭受挫败的内在小孩,忍受不了现实中的挫折,往往通过教育孩子来表现。对每一个孩子来说,父母这样做都是不公平的。
暴风骤雨来临时
每当旧友问厉娜年轻时的样子,厉娜都想拿一块橡皮擦,把那段并不光辉的岁月彻底擦干净。任何人都想不到,厉娜曾经是北区著名的小太妹,混迹于中学和大学,抽烟、喝酒、打群架,像个流氓,像个无赖,更像个泼妇。
从18岁到28岁,厉娜最大的梦想是成为黑社会老大或者黑社会老大的女人,那样的话,任何人都不敢欺负他,谁欺负她,她就可以拿起刀子与人玩命。因为打架,厉娜受过伤,挨过打,还被拘留过多次,父亲去派出所保释她时,摇着头说:“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我都不认识你了!”厉娜冷冷地说:“不认识还保释什么,那我回去了。”说着转身往回走,连最爱她的奶奶都觉得这孩子无药可救了。
结婚之后,厉娜的暴脾气依然难改。有一次,老公在一家商场门口停车,保安要求他换一个地方,厉娜以为本地人欺生,保安故意刁难,冲下车就和保安吵了起来,还拿着砖头要拍死他,最后保安叫来了商场经理,才发现不过是一个小误会。
事后老公说:“你当时那个样子真可怕,我都觉得,这个疯女人到底是不是我媳妇?”
“我怎么疯女人了,那还不是为了你!我在前面冲锋陷阵,给你挡刀挡枪的,你没良心的,不领情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可是,你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火呀,好像要把人家给生吞活剥了。”
厉娜撇撇嘴,无奈地说:“我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无名火呢?”
在朋友介绍下,厉娜参与了一个心理治疗团体,恍然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内在小孩在作祟——内在小孩保持着童年时期对父亲的愤怒。上小学时,厉娜和小伙伴沿着火车道玩耍,结果越走越远,找不到回家的路。父亲担心得找遍县城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铁路警察的帮助下才找到她们。见到厉娜,父亲二话没说,给了她一个耳光。回到家里,厉娜被要求闭门思过三天,此后,厉娜和父亲的关系急转直下,到了青春期阶段,二人势同水火,只要父亲要求她做的事,她一定不会做;父亲不让她碰的东西,她则故意沉溺其中,好像故意和父亲作对一般。
父亲对她管教越严格,厉娜的行为就越放肆。她夜不归宿,和校园里的坏小子厮混,早早恋爱,结伙打架,欺负小学生……任何“坏孩子”会做的事情她都做了。而这一切,不过是在发泄她对父亲的愤怒。
“看到”自己的内在小孩,连厉娜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和父亲关系糟糕不假,却不敢想象一切根源都在于黑夜中的那一巴掌。父亲因为她的失踪着急了一个晚上,却用一巴掌表达了他的父爱。
厉娜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与父亲达成了和解,心中的怒火不再如以往那般熊熊燃烧了。不过,她非常担心自己曾经的愤怒会传递给儿子。儿子上幼儿园之前,厉娜的情绪状态非常糟糕,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有老公的关心和呵护,但是她不爱自己,也不爱任何人,对自己严厉,对他人苛刻,因为自己的不争气,她用完美主义要求儿子,儿子有一点不妥就给他一顿呵斥,老公有时会调侃她说:“你这个亲妈怎么当得像后妈一样的”。
有一天,厉娜梦到儿子即将高中毕业,对她说:“妈,我不想上大学了,也不想出国留学,那些都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我想过自己的生活,过我自己选择的人生。”说完,儿子就消失在一片雾气中,影子都不见。
老公说:“咱们儿子才五岁而已,你担心得太早了点吧。”
“这是不是我的潜意识担忧呢?如果儿子像我那样过青春期,我非被他气死不可。”
厉娜从心理咨询师那里获得一些指点,她开始学会调适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开始尝试与孩子沟通,了解儿子在想什么,看什么,做什么。虽然经常被儿子抱怨说“你从来不听我说完”,厉娜依然感到庆幸,她有预感,像她在青春期的那种剧情,一定不会在儿子身上重演。
每一个家长都觉得,青春期的孩子是叛逆的。他们不服管教,反抗权威,对父母和师长的说教嗤之以鼻;他们不爱读书,将大把时间用来追明星,看漫画,打网络游戏,抽烟喝酒,谈恋爱……换一个角度,在青春期的孩子眼中,父母和老师不过是一些懦弱无能的成年人。他们心口不一,说一套做一套,甚至谎话连篇;他们喜怒无常,爱面子,又爱狡辩,像一群无理取闹的疯子……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是因为他们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对人、对事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渴望独立,渴望被当作大人看待。然而,在父母眼里,他们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这一阶段,孩子的问题最容易触动父母的内在小孩,父母是压抑的、焦虑的,一想起孩子的问题就烦躁,看见孩子就心里犯堵,自己的心理先失衡了。于是,教导孩子变成了与孩子之间的战争,变成了互相折磨和伤害,除了破坏彼此的关系,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父母的教育并没有起到实质效果。
如果在家里安上监控,每一个父母都会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的。怎么会用那种口气和孩子说话?那么不起眼的问题,何以暴怒到如此地步?可惜,许多家长对自己的行为表现是不自知的,也很少有人回头检查,反省自己对孩子的言语、行为。
其实,为人父母,只要回头看看自己的青春岁月,就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抱怨太多了。那时追求的青春偶像,那时的理想,那时一起调皮捣蛋的小伙伴,对成年人来说,青春期的叛逆也好,懊悔也好,都是回忆时最有意义的谈资。换个角度想,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们不正在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吗?
爱与被爱的能力
阿兰和大伟结婚快30年了,由于育有三个孩子,结婚之后,他们忙着照顾一个接着一个出生的孩子。待孩子一个个长大成人,偏逢大伟下海创业,一家子的生计,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让他们二人每天忙得团团转,早年恋爱时的美妙只能放在记忆里了。大伟常常念叨:“上一次出去旅行,想想好像是十多年的事情了。”
在阿兰的计划中,退休后,他们要到各地去旅行,享受一下闲暇生活和阔别多年的二人世界。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例行体检中,大伟查出了胃癌,而且已经扩散到骨头。这一噩耗不仅提早结束了他们的退休旅行计划,更结束了阿兰的全部幸福生活。
生活中,阿兰非常依赖大伟。除了必要的人际关系,阿兰的朋友很少,全部精力都放在家庭中。多年来,大伟照顾她,安慰她、夸奖她、让她活在安全幸福的家庭环境里,阿兰因而更加依赖他们的亲密关系。可以说,在他们的感情生活中,大伟是照顾者,阿兰是被照顾者,如今情况颠倒过来,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大伟,阿兰不得不咬牙坚持,成为他身体上和情感上的依赖。
然而这一切,完全超出了阿兰的承受范围。她一方面因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生气,另一方面又对大伟感到愧疚,因为她无法如大伟悉心照顾她那样照顾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无力感让她感觉自己辜负了大伟的爱,她原本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但她总是把事情搞砸。
大伟去世之前的几个月里,阿兰的状态一直非常糟糕,以至于几个子女在担心父亲身体状况的同时,还要担心他们的母亲是否陷入精神异常。大伟去世,阿兰失去了她爱的人,也失去了爱她的人,痛不欲生,几度扬言要与大伟一同西去。大女儿担心阿兰偷偷做傻事,遂请一位从事心理咨询的朋友进行干预治疗。
心理咨询师从阿兰父母的相处方式中看到了阿兰与大伟的影子。某种程度上,大伟特别像阿兰的父亲。阿兰的父亲也是一个照顾者,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母亲对父亲非常依赖,也让阿兰体会到了来自父爱的温暖。可是,母亲却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人,缺乏主见,遇见事情永远要问别人的意见,情绪激动时就大声吼叫,羞辱阿兰,虐待阿兰,好像她自己也是一个孩子。
由此,阿兰的内在小孩对母亲充满了愤怒,尽管她漂亮、聪明,在许多方面非常出色,但是她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批评、说教、刁难和羞辱。她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和大伟,甚至是自己的孩子们,把对母亲的气愤全部丢给他们。然而,她照顾不好自己,也不能成为一个有能力照顾他人、关爱他人的人。
大伟去世后,阿兰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她仿佛被遗弃了一般,时而失落到发狂,时而悲伤到哭泣,她对女儿说:“我已经生无可恋,让我和你爸一起去吧。”心理咨询师对一脸担忧的大女儿说:“没关系,阿姨只是想要有人陪伴和关心,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求死。”
心理咨询师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帮助阿兰减轻她内在小孩的气愤情绪,她曾经习惯于把一切糟糕情绪丢给大伟,如今,她的孩子们,尤其是大女儿成了“受害者”。她永远在批评别人,却永远需要别人,她的内在小孩感觉孤单,得不到安慰,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办法摆脱悲伤。
在注意到内在小孩的需求后,阿兰发现那个活在她身体里的小女孩想要认识朋友,想要学游泳,想要参加户外登山活动,这一切,都是大伟活着时不曾陪她做的。阿兰的需要得到了儿女的支持,她跟随老年旅行社到大山中探险,去古遗址考察,去社区做义工,帮助那些生活不幸、心灵受伤的女性。在这些行动中,阿兰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和意义。
多年来,阿兰是一个情感接收者,和大伟在一起时,和任何人相处时,她都是迫切地需要他人的关心和爱护,却很少付出。经过治疗后,阿兰变得愿意为他人付出,在义工活动中,她还结交了许多好朋友。阿兰对心理咨询师说:“我很难过,也很后悔,我不能给予大伟我给予他人的这份爱,在他生命最后几个月里,我带给他太多痛苦……”说着,阿兰哽咽起来。
人际关系中,恋爱是最能反映内在小孩情况的。在与爱人的关系中,童年时期与父母、家人的内在模式会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即所谓的投射。童年时期,与父母关系和谐的人,与恋人的关系比较容易达到和谐状态;若是与父母冲突激烈,恋爱关系中也容易产生冲突。不要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会越来越懂得爱,实际上,这种内在投射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生变化,也就是说,内在小孩对恋爱关系的影响是恒定的。
有一种人很奇怪,他对配偶,对子女很冷漠,甚至以*力暴**的态度相对,但是他对外人特别亲热。这样的行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原因很简单。不管是爱人也好,被爱也好,都是一种后天学习的能力,在父母关系中未能体会到爱与被爱的人,自然无法以和谐的方式与家人相处。
在外人面前,控制情绪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在情感关系并不深入的人际关系中,做一个伪装者,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对一个颇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来说,根本算不上难题。在亲人面前,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也无法控制,于是展示出真实的一面,就是冷漠的、*力暴**的,只知道索取而不懂得付出的。
还要老生常谈一下,内在小孩的问题只有当事人鼓起勇气来面对,问题才能得到彻底的解决。把内在小孩交给配偶,让配偶来承受一切糟糕的情绪,这本身就是危险的游戏。原本心心相印的爱情,会因为一方在感情上的过度依赖而发生微妙的变化,甚至演变为权力游戏。单纯地从配偶身上寻找力量和温暖,而不懂得付出,不仅会导致冲突,还会让孤独加倍。
溺爱始于自我宠爱
小宇今年27岁,是一位待业青年,用当下流行的话说,即“啃老族”。大学毕业三年,小宇没有做过一份超过半年的工作,以前,他还会时不时地打些零工,出去见见朋友,如今,他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和网络游戏、漫画、NBA一起生活。
大学刚毕业时,小宇也曾去招聘会找工作,大部分公司在面试之后便将其拒之门外,有的公司则在试用期过后将他解聘。后来,妈妈动用关系和金钱,为他在民政局谋了一个公务员的职位。对同龄人来说,抱住公务员的铁饭碗应该很满足了,小宇却因为不想每天看上司脸色,两个月后愤然辞职。
之后,小宇自己创过业,还和朋友一起搞过餐饮,每次在工作中碰了壁,受了委屈,妈妈就劝慰他说:“咱不去了,那窝囊气咱还不受了呢,大不了妈养你。”有了妈妈的支持,小宇在工作上更没有干劲儿了,经历过多次失败后,小宇成功地宅在家里,变成了啃老族。
时间久了,小宇变得孤僻又暴躁,时常对父母发脾气,和以前的朋友渐行渐远。长辈给他介绍女朋友,对方都因为他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回绝了他。妈妈这时候才着急了,生怕儿子变成剩男,年纪大了,工作没有,媳妇没有,“我们活着的时候能养活他,我们老了,没了,他怎么办呢?”小宇妈妈对心理咨询师说。
心理咨询师与小宇妈妈谈话后得知,小宇妈妈与人合伙经营一家连锁超市,经济条件优越。小宇从小就在物质充裕的环境下长大,不愁吃穿,也没吃过什么苦。另外,由于小宇从小体弱多病,妈妈对他尤其疼爱。在家里,小宇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过问。生病了,妈妈就带他去医院;没有钱,妈妈就给他送钱去,只要他想要的、想做的,妈妈会无条件地满足他。
上学之后,一切以学习为主,妈妈更是对他百般顺从。吃鱼、吃鸡的时候,妈妈会帮他剔掉骨头,说这么做是为了帮他节省时间,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功课上。习惯成自然,直到如今20多岁,小宇还是不会吃鱼。
从小到大,小宇没自己叠过被子,也没自己洗过衣服,读小学时,小宇第一次系鞋带,结果打了一个死结,从此之后,妈妈就给他买不用系鞋带的鞋子,直到上初中,小宇才学会自己系鞋带。
上大学时,妈妈不想让他离开家乡,于是小宇进入本市的一所大学就读。有一次,小宇放学后从学校回家,竟然在中途迷路了,折腾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方向,最后还是民警把他送回了家。民警一开始以为小宇智力上有障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从上幼儿园开始,每天都是父母接送,从来没有自己出过家门,结果第一次独自出门就迷路了。
看着小宇一年一年地在家里待着,原本觉得无所谓的妈妈开始着急了。她一会儿劝小宇帮忙管理连锁超市,一会儿到处托人帮儿子找工作,另外,她还担心小宇如此宅下去会娶不上媳妇。妈妈为了小宇忙得焦头烂额,小宇却不为所动,每天吃喝拉撒在自己的房间里,脑子里想的只有网络游戏,妈妈说他两句,他就耍性子、闹脾气。
父母溺爱孩子的例子太多了,像小宇这样的故事不过是其中一个。由于对家庭教育的无知,父母在物质上、精神上无条件地满足孩子,把孩子供得如同祖宗一般,使得他们在该形成个人能力的时候未能形成个人能力,该完善人格时未能完善人格。等到孩子长大了,不能自立,父母才开始为孩子的未来担忧,但为时已晚,抓心挠肝,悔不当初。
孩子成长时会经历几个重要的阶段。从出生到两岁,是安全感形成阶段;两岁到四岁,是自主能力训练阶段……在这些关键时期,如果父母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地帮孩子解决了一切问题,孩子就会丧失成长的机会,留下某一部分的人格缺失。
比如说,孩子想要到走廊的尽头拿回自己的玩具,妈妈见他晃晃悠悠,步履蹒跚,生怕他不小心摔倒,于是大步流星走过去,把玩具拿回来放在孩子的手上。看起来,妈妈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实际上,妈妈的自作主张剥夺了孩子探索世界的机会。这样的事情每天发生,孩子就像被包裹在保护网里,丧失了独立人格和独立决策的能力。
父母溺爱孩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天下溺爱孩子的父母真的有那么伟大吗,还是他们的爱另有隐情?溺爱孩子的父母分为不同的类型,放纵型也好,包办型也好,父母总是倾向于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满足孩子的需要。实际上,与其说父母用这种方式爱着孩子,毋宁说他们爱的不过是自己,爱的是自己的内在小孩。
把孩子当作自己内在小孩的投射,父母并不知道孩子的真正需要,而只在乎自己的需要,他们给孩子买自己喜欢的玩具,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希望他们如同自己曾经那样喜爱,比如因没有机会学习钢琴而逼迫孩子学习弹钢琴的父母。此外,他们恨不得孩子永远不要长大,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一旦孩子能够独立料理一切,他们反而觉得失落,觉得空虚。
溺爱孩子的父母,孩子在他们眼中并非是孩子,而是另一个自己。过度满足孩子,无限制地给予,过度地保护,其实是在无限制地供应着内在小孩,补偿自己未曾得到的爱。真正的爱是以孩子成长为中心的爱,父母懂得在孩子成长的不同阶段给予不同方式的爱,而不是在任何阶段都不把孩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以爱的名义剥夺其在生活中的自主权。说得难听点,溺爱孩子的父母是懒惰且不负责任的。父母给孩子喂饭,帮他穿衣,替他处理生活中的一切事务,表面上是爱孩子,实际上是害孩子。父母的溺爱剥夺了孩子独立成长的机会,让孩子成为精神上的废物。
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我们都在探索这个世界,而儿童时期是探索心、好奇心最强的阶段。经过摔跤,我们才知道地面是硬的;被伤到了,我们才知道刀子会弄伤自己,会让手指流血。经过自主探索,我们才能成为自己,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然后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若是所有探索阶段都被父母的爱打断了,孩子永远不会长大,即使年龄增长到20岁、30岁,心理上仍然是一个小孩子,像故事中的小宇一样,躲在父母的家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躲在幼稚的心灵世界里。
童年创伤影响一生
如今,懂一点心理学的人就会说童年创伤,那么,到底什么叫童年创伤呢?简单来说,是童年时遭到的身体虐待、心灵伤害或*力暴**事件等不当教养和伤害对人身心发展造成的影响。举个简单的例子,人们常常疑惑,为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尤其是单身母亲抚养长大的女孩子,会特别喜欢谈恋爱,尤其迷恋比自己年长的男人?答案很简单,因为年长的男人能够扮演缺失的父亲角色,这场恋爱便是其治疗童年创伤的方法。
遭受童年创伤的人本身是不自觉的,却不能阻止童年创伤对人生的影响。调查显示,很多成年人的心理障碍和童年创伤有着莫大的关系,比如强迫症、社交恐惧、学习问题、环境适应障碍等,追溯起来,总是能在童年成长阶段找到答案。
所谓童年创伤,并不一定非得是剧烈的身体、心理伤害,父母不当的教养方式、充满负能量的家庭氛围都能造成孩子的童年心理阴影。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得到父母鼓励、赞赏的孩子会表现得比永远被父母否定、批评的孩子更有自信,更宽容,更懂得欣赏生活中的美。
童年创伤造成的严重结果便是内在小孩。所谓内在小孩,并不是说身体里真的存在一个肉体的小孩,它是一段记忆,也是一种能量,更是一种意识形态。一个孩子在童年时期遭受了心理创伤,认定世界是不安全的,其他人是不可信的,这种意识形态并不会因为孩子变成了成人而发生变化,相反地,内在小孩会始终存在,让成人的眼睛依然按照孩子的意识看世界。
比如说,一个三岁的孩子因为饥饿而大声哭泣,迫切需要妈妈的照顾,妈妈却忙着与爸爸吵架,无心关注孩子的状态。这时候,饥饿感、被忽视感、被遗弃感同时涌来,在孩子的内心留下深刻的烙印。即使孩子长大了,他与母亲、与他人之间的安全空间已经被破坏,他本身的内在能量亦无法顺畅流动。
林可带着她的男人一起到心理咨询室寻求帮助,之所以说“她的男人”,是因为他们已经一起生活近十年,却不是一对有名有分的夫妻。林可进屋就给咨询师鞠了一个躬,说:“我很想救我老公,求你帮帮我吧。”
尽管是夫妻一起咨询,心理咨询师依然建议分开谈话。从林可口中得知,在他们共同生活的九年半里,她的男人不断外遇,不断出轨,每次被林可证据确凿地指出来,她男人首先会暴怒、争吵,争吵中两人甚至会厮打起来。几天之后,男人又会表现得很后悔,求她原谅,说自己一定收心,和她结婚、生孩子,过安定的生活。可是同样的故事不断重复发生,林可觉得她男人一定是得了什么病,希望心理咨询师能给她出个主意,帮他管住自己。
心理咨询师听了林可的陈述,问了一个有些不妥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就没想过和他分手吗?”
“不行,我得救他。”
心理咨询师心里忍不住感叹:“又一个圣母一般的受虐狂。”林可和她的男人热恋时,男人对她非常体贴,照顾她生活的一切,帮她剪指甲、系鞋带、吃她的剩饭。林可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了,于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男人第一次翻她手机时,她竟然有点小激动,“他是因为紧张我才这样做的”,时间久了,男人慢慢变成她感到陌生的样子。他不仅翻她的手机,还限制她的出行,规定她可以和哪些人交朋友,不可以和哪些人交朋友,他擅自删掉林可手机中他认为不妥的朋友,不允许她和其他异性单独见面。林可稍有反抗,两人便大声争吵,严重时他便动手打人。
悲剧总是有着相似的故事提纲。林可的父母在她念小学时便已经感情破裂,两人整日地争吵,摔东西、打架,因为父亲染上了毒瘾,母亲最终顺利地拿到了一纸离婚协议,远走高飞。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林可被迫承受父亲的毒瘾发作以及由此发生的咒骂、毒打。
林可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改变父亲,帮他彻底戒掉毒瘾,开始新的生活。只可惜直到父亲去世,她的心愿也没有实现。在丧父的悲痛中,林可认识了她的男人,这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林可知道他有*力暴**倾向,但就是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即使不断承受背叛、*力暴**和伤害,她依然不改初衷。
在家庭治疗案例中,有一个特别有规律的现象。很多遭受家暴的女性都有一个具有*力暴**倾向的父亲。她或者被父亲打过,或者看到父亲殴打母亲。由于对*力暴**父亲的厌恶,她们期待成年后能找一个不会动手打女人的丈夫,可偏偏最终她们还是会爱上具有*力暴**倾向的男人,在感情生活中承受*力暴**之苦。
她们真的如同圣母般善良,以感化深陷*力暴**暗夜的灵魂为使命吗?当然不是。由于亲身经历或亲眼目睹家庭*力暴**,她们的内在小孩是胆小的、怯懦的、缺乏安全感的,希望牵到一双温暖的大手,遇到能保自己万全的男人,可是潜意识里,她们又有着改变父亲的强烈意愿,“如果一个会动手打人的男人因为爱我而不对我动手,那么我就改变了他”,这是所有爱上*力暴**男的女人共同的内心台词。只可惜,*力暴**男并不会按照她们预想中那样出牌,悲剧只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让家族后代也生活在*力暴**宿命的阴影中。
每一个伤在童年的孩子原本都是一个天使,只可惜,他们遇到了错误的领路人——父母,生活在缺乏安全感,陪伴缺失,充满疑惑、焦虑和孤独的世界里,从天使变成了“恶魔”。如果你是初为人父,初为人母,为了不给自己的宝贝留下童年创伤,为了不给自己的宝贝留下一个战战兢兢的内在小孩,不妨尝试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法。
比如,不在孩子面前争吵,不要问他“如果爸妈离婚了,你会选择谁?”答案并不重要,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向孩子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我们的家是不安稳、不安全的;不要对孩子动辄打骂,也不要对他大声呵斥,孩子的认知水平有限,但是他能感受到父母情绪变化,大喊大叫只会让孩子充满恐惧和忧虑。
所有内在小孩的出现,都和被忽视有关系。内在小孩诞生的根本原因便是缺乏安全感,严重点说是恐惧。期待被冷落、需要未得到满足,孩子的内心能量便被冻结起来。于是,成长便只在身体上发生,一部分心灵依然停留在受到伤害的阶段,难以获得成熟自在的人格。
面对内在小孩,疗愈的最好方法便是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心理治疗师,在专业人士的陪伴下,深入自己的潜意识,找到那个内在小孩,做深入地交流。当冻结的能量重见光明,重新流动起来,童年创伤便会得到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