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怀左

01
小时候在家时,每到七点,我爸总会准点看央视新闻联播,一晃多年,大部分新闻我都忘了,只记住了那个熟悉的人——张宏民。
他的主持风格,沉稳大气而亲和力十足,即使在如今信息爆炸的年代里,我稍微一调取记忆,仍然能想起他的面容及其洪亮的声音。
6年前,他对媒体表示,将与老搭档李瑞英一起退居幕后,进入半退休状态。
回顾他30多年的职业生涯,荣誉累累,并手握“金话筒奖”这一全国播音员主持人最高荣誉。
然而,退居二线,在行业中评价极高的张宏民,没想到这些年却成了自媒体中的“常客”,并被打上了失败者的标签。

54岁可感情仍是一张白纸;
55岁阳光帅气却依旧未婚;
56岁老到无人识仍未婚;
57岁近况很凄惨;
58岁双鬓斑白显沧桑至今未婚;
59岁独坐街头吃雪糕显落寞仍未婚;
……
如果这是一道语文造句题,或者数学推导题,我都可以一口气做下去了。
知道的,明白是张老师在被网上的某些人围观“审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要给张老师介绍对象呢。
近日,张老师因为吃雪糕而再一次上热搜,本来就一件极其生活化的小事,但照片发布者的文案,带了一波“歪”节奏。

典型的自媒体标题写法,三段式,先用昔日“央视一哥”造势吸引用户眼球,再用“60岁无儿无女”形成强烈反差,最后用“叼冰棍”“坐街头”以及配图,营造出了一幅悲惨的晚年场景图。
首先我想说,那明明是雪糕!不是冰棍!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我也喜欢吃的脆皮雪糕。
其次,应该张老师自己也没想到,花自己的钱吃根雪糕,怎么就又被嘲上热搜了。
相应的,网民的情绪,一点就炸。

“这么好的基因,不多繁殖些,太可惜了。”
“一个不完整的人生历程。”
“不结婚,恋爱也不谈,肯定有问题。”
……
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跳蚤和蚊子:
跳蚤来吮血,虽然可恶,而一声不响地就是一口,何等直截爽快。蚊子便不然了,一针叮进皮肤,自然还可以算得有点彻底的,但当未叮之前,要哼哼地发一大堆议论,却使人觉得讨厌。
02
张宏民被嘲这件事,很多网民抓的点是“未结婚”、“无儿无女”,甚至还有人上升到“不结婚是不为国家作贡献”的地步。
因为同样的点,被网民频频攻击的,还有已经年过60的舞蹈艺术家杨丽萍。
她游离于大众视野之外,醉心于舞蹈艺术,对人生的诸多问题,早已风轻云淡。当被问到结婚生子的问题时,她说:
“有些人的生命是为了传宗接代,有些是享受,有些是体验,有些是旁观。我是生命的旁观者,我来世上,就是看一棵树怎么生长,河水怎么流,白云怎么飘,甘露怎么凝结。”
如此豁达,如此通透,在她身上,我看到的是独立而丰盈的灵魂。
但很多网民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们觉得杨丽萍的人生是失败的。
“一个女人最大的失败就是没一个儿女,所谓活出了自己都是蒙人的。”
“没有子女是你最大的遗憾,只是你不敢承认而已。”
甚至还有人提到器官,说“你对得起子宫这个器官吗?”


看似是无缘无故的恶意,但背后多少总有值得我们去思考的原因。
首先,这一类话题的主角,往往是名人,而且是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还不错的人。因为真正普通或者失败的人,是不会有人关注的。
这让我想起了社会上很多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特别喜欢攻击有较高学历的人,最典型的说法是:“都研究生了,连这都不会做?我看你的书是白读了。”
他们的心理是这样的:你不是比我厉害么,我会的东西,你却不会!你不是比我成功么,我有孩子,你却没有!
其次,攻击者在网上肆意评判,是以自己的刻板信念和心理偏见为基准,用攻击别人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阴暗面。于是就有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吃根雪糕,却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意淫狂欢。
这样的事件,除了网络事件,我在农村里也经常听到。谁家孩子考上研究生了,立马就有人站出来说,“肯定找的关系,他哪能考上。”谁家在城里买了新房子,也会有人在背后说,“房子肯定很偏,楼层估计也不好”。
之前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的两个孩子都去了上海,还有人说,“就他们那熊样?肯定是去捡破烂去了。”
靠攻击别人来让自己爽,王小波说,“口沫飞溅,对别人大做价值评判,层次很低。”
03
在网络上评判别人,成本很低,因为大部分人都隐去了真实信息,所以出现了很多“四处开火”的键盘侠。
如果大家全部换成真实人像、名字、住址、电话,情况一定焕然一新。
科技发展,信息海量化,人们的沟通和交流越来越方便,但同时,我们并没能看到文化的飞速发展。人们内心的阴暗面能以更低成本传播到更大范围,大家都在忙着娱乐,很多东西逐渐变形。
尼尔·波兹曼说过,有两种方法可以让文化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另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赫胥黎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呢?
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里,造成精神毁灭的敌人,更可能是一个满面笑容的人,而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怀疑和仇恨的人。
无形的精神侵蚀,更为可怕。
因为它让你轻松,让你发笑,让你活在娱乐的氛围里,让你可以肆意发泄内心的恶。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头野兽,而人之为人,正是因为约束性的存在。
有人问,为什么现在网络喷子那么多?
其实喷子一直都在,只不过他们现在用起了网络这个大喇叭。
娱乐至死,不再是寓言中的危言耸听。我们可以看到,众多文化生活被重新定义为娱乐的周而复始,本该严肃的公众对话也逐渐变成了带着娱乐气息的幼稚语言。
科技改进了沟通工具,但却没有同时改进使用工具的人。
文明的发展,增加了生活的多样性,但要出真正的精神贵族,却没那么容易。
我突然发现赫胥黎是对的,他在《美丽新世界》中努力想告诉我们: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温水煮青蛙。
04
在《神雕侠侣》中,小龙女被很多中原武林人士视为异类,只因为,她的不一样。
在《笑傲江湖》里,任盈盈也被很多人视为异类,因为她是“魔女”,和别人不一样。
将不一样定为异类的背后,其实暗藏着一套模式化的人生信条。这个信条可能是“人到了某个年龄段一定要结婚”,也可能是“一定要找稳定的工作”,或者“女人一定要生孩子”等等。
我不知道这些模式化的人生信条是谁定的,但太阳底下无新事,很多东西都可以追溯历史,中国古代封建社会里,有其配套的三从四德。
细思极恐。我们在肉体疾病方面投入了那么多钱,但在精神这一块,好像没怎么搭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百多年前的五四运动,反帝反封建,倡导思想解放。思想解放是什么?首先应该尊重多样化的人生选择。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这八个字,原来这么有魅力。
回过头来一想,按照固定模式走且经常指责别人的那些人,就一定过得好吗?如果他们过得很幸福,为什么天天对别人指手画脚呢?
你自己如果过得好,就行了,叉着腰出来指责别人,算怎么回事?
善是什么,是包容,是无意识的真实和温柔的心。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说过这样一句话:虚度时光,也是一种美。然后描绘了这样一幅画面:
有时候,在一个夏天的早晨里,照常洗过澡后,我坐在阳光下的门前,从日出坐到正午,坐在松树、山核桃和黄栌树中间,在没有打扰的寂寞与宁静之中,凝神沉思,那时鸟雀在四周唱歌,或默不作声地疾飞而过我的屋子,直到太阳照上我的西窗,或者远处公路上传来一阵旅行者的车辆的声音,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觉得很奢侈。
我也明白梭罗为什么去瓦尔登湖边待着了,因为在人群中,肯定有人指指点点:
你看那个人,闲得蛋疼,不好好工作,天天浪费时间!
如果遇到教育小孩的大人,可能还会加一句:
要好好学习,千万别学那个人。
读这本书时,我也收到过反馈:这本书真的巨无聊,没有任何意义,真不知道你怎么看下去的。
05
最后来谈一下爱情和婚姻。
爱是什么?是风花雪月,然后找个三观一致的人,生个健康听话的孩子,老了享受天伦之乐?不知道,也不好说,如果可以简单定义的话,从古到今,就没有那么多人谈论爱情了。
一个事物,被提及的次数越多,说明其越不好定义。所以爱情,根本没有什么标准模式。
婚姻是什么?我特意查了一下百度百科。
婚姻,是由两个人一起生活而组成的合法结合或契约。婚姻从表现形式上看,是双方财富、心理和生理的结合;从本质上看,是双方的一种特定的社会盟约。(来源:百度百科)
关键词:契约、社会盟约。
所以婚姻的本质,换句话讲,应该是我们主动选择的一种关系。那么,如果这样看的话,人有选择的自由,也有不选择的自由。
张宏民老师投身于事业,没有和另一个人组建婚姻关系,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自由。
回归到爱。
我不知道是否每组婚姻关系里都有爱,但我能看到,没有爱的婚姻关系,比比皆是。
“民政局里,排队离婚的,比结婚的还多。”
“孩子,等你高考完,我和你爸就离婚。”
大千世界,形态各异,生活过得好与坏,其实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斯科特·派克给爱下过一个定义:爱是为了促进自己和他人心智的成熟,而不断拓展自我界限,实现自我完善的一种意愿。
这个定义我比较喜欢,它的本质是:爱是一种付出和意愿。
你是一个有爱的人吗?你的家庭和婚姻幸福吗?你的生活经营的如何呢?
我不知道,但你心里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