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光散文集之童梦篇】 生产队时代掠影(二)
〖散文〗 兴犹未尽打谷场 <原创>
文/王晨光
在《生产队》一文中,我只特写式描述了生产队基本轮廓和大致的动态,没有着眼于细节的详细分述,读者们也许觉得苍白而无味,那么从今天开始起我就具体分述生产队一个个的故事和桥段!
之前我说过,打谷场是我那时的乐园,真的好快乐,用"最"字一点儿都不夸张!
金秋不期然来临,秋收自然是一个美丽的主题,画面极其宏大,天高云淡,满地都是收秋的社员,车水马龙,这边一些人收割谷物,挥镰到处,一片齐茬!后面有抱捆攒堆的,刚才还低头相望无际秋黄,转眼间一片空荡荡!马车继上,谷子高粱装上车,车上两人次序摆放,下面两人传递,车上已高高叠起,车下传递者改用细长铁叉上递,两人将粗缆绳下方固定好后再将绳头扔上车,从车上方固定好方位,再将余绳抛下,如此反复几次将收割谷物四方固定,然后用绞锥拧,在车后深度牢固后,车便回使生产队大谷场,我和小伙伴们便一路跟跑,有时会抓住缆绳,吊行一段路,吓的高高在上坐着的跟车人连连高喊:"放开离远点儿", 我们便两脚一着地,哈哈着笑着*退倒**几步,不一会儿又重复一次,跟着人也无计可施,就这样一直到打谷场。
打谷场西院墙有个缺口,约七八米长,是进入打谷场的正门,所有社员都从这儿进出。
打谷场这时候是最热闹的,谷子、高粱、笤帚苗子等农作物从地里收割完运进来后便有女社员们用嵌刀割下沉甸甸的果实,他们围着打谷场中心部位形成一个大圈,几十个人从身后的谷子或高粱垛拿下一捆儿,迅速用嵌刀割断谷穗再将谷穗扔进圈内,那动作干净利落,人人如此! 不一会儿,圈内遍布满了谷穗,身后无头的秸秆儿便被另一组男社员取走,堆积到离打谷场中心很远的边缘地带,越堆越高,超过院墙几倍!
高粱秸、玉米秸、谷子秸、分类堆起,直至群峰耸立、峰峰相连,此起彼伏,峰峰之间沟壑交错,峰峰弹性不同,软硬各异。打谷场四周院内为秸秆山,中心部位便是相对平坦和热闹的打谷所属地。
当女社员将农作物果实都聚集在一起时,我们这些小伙伴儿就开始冲进圈里,你追我赶,蹿蹦跳跃,尽最大力量践踏,因为我们知道这些粮食需要践踏甚至碾压才能脱粒,周围的人们不象以往加以干涉和阻止,而是任由我们肆意横行,甚至支持鼓励,我们这些疯小子就花样百出、尽情折腾!但再怎么折腾,也不如马拉的石碌碡!于是,在农作物圈内达到极量时,女社会员们完工撤出,下面就是男社员们赶着马垃碌碡入场了,一圈儿圈儿转,沉重的碌碡实实在在地碾压着刚才还松散、支楞、虚厚的谷物,逐渐变得萎薄、平整了。反复多圈后,同组的另几个男社员开始用大叉翻动谷穗,以便碾压后的果实脱粒,随碾随翻,持续很长时间,直至全部脱粒后,再将这些压扁后的果实穗头全部用叉挑起移出打谷场,堆积在场院周围,象山丘一样!
剩下的就是果实了,需要净化,除去非粮杂物,这些杂物轻于果实,只需用木锹扬起借助自然风力来过滤便可,这需要很多人来攘场,十几个壮劳力一起攘场,飞起的谷物果实形成一条条飞瀑,老远看非常壮观!
如果没风呢?那就得使用扇车:
巨大扇轮和风道是扇车的主件,扇轮由一个男社员用手拧、转、摇动作使扇轮转动,持续不断,扇轮上方有大型漏斗槽,男社员将粮食果实用梭子或箥箕持续地倒在漏斗槽里,巨大的人工风力,将从槽下口流下来的含杂果实里的轻杂质物从风口猛力吹出,滤过的果实从扇轮旁边的纯粮过道流泻而出,倒在下方粮袋里随即入库!
这个过程,我们都觉得饶有兴趣,目不转睛看着,象欣赏艺术品!
接下来便是我们的世界了!
打谷场四周连绵起伏的秸秆山、穰秸丘、玉米垛是我们的游戏战场!我和富伴们便把从电影中学来的东西淋漓尽致地重现出来,动作、造型、台词几乎形神俱似,只是服装不统一,这个改变不了,当时没那个条件!
几十个童伴分成两组,各由一个年龄较大的带领,分了司令、政委、团、连等级,年龄大的都是长字辈,敌我均如此!
正方即八路军或游击队或解放军,反方则伪军或日军!反正胖的、平时淘气的就是演反方,反之亦然!
正反分工完毕,便都撤出大场院,各自准备好*器武**,即自制手枪、刀、红缨枪、棍棒……,*榴弹手**则用玉米芯穰代替!
但手枪类只反方使用多,电影里剧情如此,我们完全模拟!
按剧情需要,正方先进大谷场,占据高峰要地,指挥所因锋制宜,司令、政委、师、团……等长字辈在这儿分配任务,布署战局、伺机而动!我因个小经常演普通战士,经常受伤成伤员或壮烈牺牲,全队为我脱帽致哀!有时侯成俘虏被敌人上刑,但意志坚定决不投降,后来被队员救走成光荣英雄!但我还是羡慕耶些长字辈的,人家多有气势啊!
反方在我们正方先进场院半小时左右开始入场进攻我们先入为主的战略主峰,他们分成几个小队从侧面或两冀抱抄,但早已埋伏在峰下沟槽里的我方队员立即冒头居高临下抛掷"*榴弹手**","日伪军"几次冲锋未果,但并不死心,依旧不离不弃执着*攻围**!过了一小时左右,峰上我们"八路军"的*榴弹手**(玉米芯穰),已用完,"日伪军"见状立加紧*攻围**,手中枪瞄准点射,嘴里发音配合:"啪啪啪……",有的拿手作喇叭状:"*军共**弟兄们,投降吧,金条大大的……"
一边喊叫一边向峰上逼进!"司令员"下令,峰下沟槽内战士向峰上撤退,诱敌深入,然后逐一歼灭!
我们听到命令全都回峰腰部隐身松软的穰秸中,待敌近身时伺机而动,或开枪或搏斗!
果不其然,"日伪军"以为我们都己上峰顶,便放心地爬上来,一大片人布满了峰腰!此时,隐身峰西峰穰秸中的我们,听到班长一声喊:"上,抓活的",我们便一个个突然蹿出来,抱住"敌人",往下一推,只见敌人们一个个连滚带翻被丢下去,敌人班长被捉住当了俘虏,双手高举:"长官饶命!"我们便押着他送上山峰!
峰东战况处于胶着状态,我们班立即转而去峰东,里外夹击敌人,敌人上不去下不来,自知难以取胜便纷纷举手投降,班长被俘!
我军人马暴增,士气更旺,于是立即组织*攻反**,降兵也反戈一击,冲下峰来,"日伪军"见状立马回逃本峰,龟缩一峰腰,负隅顽抗,司令及其随从几人爬到峰顶指挥残兵也败将做最后挣扎!我方实行全面包围,一齐猛攻,不一会攻上峰顶,几十人手握*器武**将"日伪司令团团围定,我方"司令"大喝一声:"你们的未日到了,放下*器武**!"
我方几十人也齐声大喊:"放下*器武**!——放下*器武**——",声音整齐划一,震撼着整个打谷场院!
敌方"司令"企图拔刀做最后攻击,其余随从早己跪下求饶!我方"司令"一抬手一枪,同时嘴里配音"啪",敌方"司令"随即惨叫一声:"啊——",便仰身直挺挺跌落峰下!
这时,我方人员会集峰顶,齐声振臂高呼:"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同时集体弹蹦,因为穰秸峰本来就有弹性,飘飞的舒服感让我们尽情长时间弹蹦!
尽情弹蹦后,大伙一齐伸开双臂,"司令"高喊:"一、二、三",大家一齐仰头:"啊——啊——啊",发自肺腑的惬意之喊,传向碧兰的天空,也传向四面八方!我那时虽然怯懦,但在这次"战斗"中没有牺牲或被俘,自然扬眉吐气欣欣然,觉得畅快无比,也一起呼喊!
站在峰顶,俯瞰下面,打谷场西墙外粮站那些高大的圆柱尖顶的粮仓,也似乎失去了往日应有的高大和参天之势,只是与我们平等甚至低矮!
我们真有些"手可摘星辰"的感觉了!凉风习习,却总也吹不干我们的汗水!
峰下那些"日伪军"此时也都爬上来,一起弹蹦,一起呼喊!
战斗游戏结束了!都是模仿电影《平原游击队》《地道战》……等剧情,不用排练,仅靠感觉和默契,各个认真、细心、投入!真仿佛进入了那个实战气氛,丝豪不觉是游戏!那种真实感非常惬意至今难忘,不时浮现脑海!
类似场景,经常上演,但也有其它玩法,比如藏猫猫(详见专文<藏猫猫>,这不详述)和运动会!
打谷场面积很大,周围是秸秆山峰,但中心区域和操场相似,我们象开运动会一样,自划跑道,有稍大一些的伙伴充当裁判,一声口令,或短跑、或跳高……,几十个小伙伴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你争我夺、不亦乐乎!
这打谷场是我们的乐土和天下,但有时也会被成人或学校、大队的集体性活动所挤占!比如学校高年级学生集体练文艺节目或秧歌!或者富和大队民兵连在这儿进行民兵训练!我们只能观看不能再尽兴玩乐了!不过,观看这些活动也很好奇和开心!
秧歌看起来很美,二百多个学生,衣着艳丽多彩、动作整齐、飘逸、潇洒、奔放!彩带飞舞,成龙显凤,从远看非常壮观!
至于民兵训练,气氛和扭秧歌截然不同,前者喜庆、快乐、怡悦!后者紧张、刚性、严肃!但对我们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因为民兵训练用的可是真枪啊!崭新的、乌黑油亮的自动步枪,我试着拿过,太沉,拿着费劲!我当时想:这就是红军、八路军、解放*用军**来杀敌保国的枪吗?就是在电影里见到的那种枪吗?今天果然亲手触摸了!
然后,看见这些民兵练队形队列、正步、卧倒、葡伏前进、持枪、上弹、瞄准、对刺、*破爆**……等训练,与电影所见极其相似,我们也在旁边学习,引得那些民兵也哈哈哈大笑!…………
总之,这个大场院给了我们太多的欢乐!时常让我陷入回忆!
一九八一年的六月份的某一天,我刚从田里挖野菜回来,爷爷就找我来了,让我跟他走!
爷爷领我去了生产队的我熟悉的打谷场,见那里人声嘈杂、一片喧嚣!人来人往,象赶集一样!有的人还或扛或背或双人挑担往外运东西,有的牵牛、马、羊等牲畜。
不一会,爷爷叫我过去,他正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让我牵回家,同时还肩扛着一个木门框!
回家的路上,爷爷告诉我: 生产队分了!田地也分了!但当时,我不理解其内涵,也没兴趣,就无意过去了!可是一到秋季,就与往年不同了:
家家都有了打谷场,生产队的打谷场闲置了,只有几户社员在这个空旷的打谷场上打场!而那些曾经令我乐不可支、流连忘返的此起彼伏、峰峰相连的秸秆山、穰秸峰不见了!
昔日热火朝天、喧嚣嘈杂、集体奋战的宏观情景不见了!
我们没有了快乐之地!
虽然个家都有谷场,也都大同小异的秋收、打场,但与生产队大谷场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我和童伴们不止一次在瑟瑟秋风中来到大场院中,满目的寂廖与空荡荡!
西院墙外粮站那些粮仓突兀地高高耸立,威严地傲视着曾与之比肩但如今却如此苍凉的大谷场!
以后一年内多少次路过,看见院内几尺高的荒草和雨后的积水为伍,蚊子乱飞,气味恶臭!
整个生产队空了、静了!
到一九八四年,生产队原房屋逐渐被拆除,大场院被开发建房,住上了人家!没用两年,整个生产队全部成了住宅!
生产队踪影皆无!
一个时代就这样残酷的终结了!曾经人欢马叫、热火朝天的集体时代就这样无奈的踪影皆无,没有有留任何痕迹!
生产队、打谷场!
我们还没尽兴,你就消失了!
但你永远留在了我心里!不论过去了多少年!
我在创作此文过程中,疲倦入眠,和衣而睡!————
梦见我和小伙伴们正在打谷场群峰中穿插、迂回…………
2021.4.30.于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