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必须从心开始才能根本痊愈 (治病最重要的是治病根还是病症)

治病首先要考虑病人,治病的小技巧往往都是经验的积累



第七章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

第七章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

一、取象比类思维的训练

学习中国文化,最宝贵的不是各种濒临灭绝的术,而是被遗忘的思维,一旦找到了恬淡虚无状态下的思维,就能真实地体验到中国传统的君子文化之美。中国人认为恬淡虚无的初心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回归恬淡虚无,恒守这颗初心是中国人所努力的方向,用这颗心去直接认识世界所采用的思维方式便是取象比类。下面详细谈论一下这种认识世界的思维方式。

古人训练取象比类的思维方式主要是通过诗歌,举一首常见的诗歌来体会一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要用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来欣赏这首诗,如果用头脑来分析词句,或许能分析出美妙的文学色彩,但这种分析失去的是整个诗的意境。体会一下第一句诗的两个场景——空山与新雨后,这是一种非常清静的意境,再体会第二句诗,也是同样的意境,第三句、第四句都是同样的意境。这四句诗,四个场景,描述的是同一个意境,只要静下心来就能准确无误地体会到。中国的诗歌大部分都是一首诗一个意境,虽然诗歌的每一句每个场景千差万别,但几个场景所表达的却都是同一个意境。学习中国诗歌,如果紧锁着眉头是没办法体会到文字中的意境的,一定要放松下来,如同身临其境,去体会,这样你就会体验到诗歌的优美。中国的诗歌不仅是文字优美,更优美的是诗歌所表达出的诗人心的意境。

古代文人训练思维的一个很常用的方法就是作对,老师出上联要求学生对下联,这不是单纯的文字游戏,而是一种训练取象比类思维的方法。老师结合当下的场景出一个上联,表达自己当下的心境,或老师受某一场景启发,心为之所动,出一上联以表达这心动。学生先要学会的是用心欣赏这个上联,通过上联描述的场景体会当下老师的心境,准确地把握这个心境之后,再用不同于老师的场景来描述出同样的心境,这场景可以是当下能见得到的,也可以是想到的,这场景与老师的场景不能有交叉,甚至有时是截然相反的场景,但所表达的意境却必须完全和上老师的意境,要求文字对仗工整,用词合辙押韵。好的学生甚至能一下子对出好几个意境相同的下联,而所选的场景却完全不同,甚至学生会用对联来完善老师的意境。作对不单单只是文字游戏,而是两个人之间心境的心心相印。

这种训练要求学生能够用心准确地捕捉到文字背后的意境,并且在现实生活中充分用心体验各种场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皆是学,而在老师那里求学是将日常所体会到的应用出来。只要心能够准确地体会各种场景,也能够准确地表达各种意境,那么更重要的就是用心体验天地。天地之间有浩然之气,人也有浩然之气,我们要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浩然之气,不是哲学上的认识而是真切地感受到。养护浩然之气是每一个中国文人毕生的修行。这个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的特点是大、是明、是恬淡虚无、是逍遥、是清净光明、是中正。中国人的一切学问都是求道,都是求这个气,都是求放心。

取象比类的思维是不同于西方的逻辑推演思维,最根本的区别是逻辑推演是在训练大脑,而取象比类是在训练心。

就对脏腑的认识而言,西方人将每个脏腑都用严格的数据标示,每一个脏腑的功能也都用各种数据严格标明,这一切看得见摸得着,不存在臆想,很真实很客观。然而脏腑在《素问·灵兰秘典论》中的描述:“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一系列的比喻,如何知道心的作用,需要体会一下现实生活中君主的作用就可以知道了,心的气与君主的气一致,这不是用数据在描述,也不是用生理病理在描述,而是在世界中找到一致的气让我们体会,这个体会是真实客观的,而且这种体会让我们的心更丰富,要比数据获得的还要真实客观,因为是真切的体会。

中医学认识人体,认识自然,认识方药都是用的这一种思维,如果不改变思维方式,而是学了一堆中医相关的知识却没有心的体验,可以说这个人还没入门。不要用逻辑推理去死抠经典的语句,而是放松下来去体会经典,在体会的过程中不要一直发问,因为这种发问是建立在逻辑概念基础上推演所产生的疑问,让头脑安静下来去深入体会,有不解的条文时,不能陷入头脑的胡思乱想,而是静下来找寻如何能体会到作者所说的状态,以取象比类的思维去学习经典,就会很自然地理解经典,这样越学越安静,越学越明白。

很多人会误认为取象比类是自由联想,取象比类的思维是建立在体验之上,而非想象之上。给你一个场景让你自由联想这仍然是大脑的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只会让人陷入疯狂,而不是安静。我们要让头脑安静下来去体验,在兴奋状态下你很难有真实的体验,在这种状态下自以为真实的体验其实并不真实,所以回归恬淡虚无是入门的开始。在恬淡虚无的状态下我们真实地体验世界,在体验的过程中更加恬淡虚无,这是中国人认识世界的方法,也是中国人认识人体的方法。

中医现在很难取得好的疗效,原因就是现在中医不是用中医思维在看病,而是用西方的思维来推理病。现在很多中医所采用的辨证论治,是通过病人描述症状,结合自己脑中想象的人体模型进行推理,得出一个名之为证型的结论,这种看病方式十个大夫得出十个结论,每个门派的医生都会给出各自的治法,治疗方法更是千差万别。

如果不改变思维,学习中医就只有广度没有深度。当我们改变思维,用心去体验经典,学习充满了快乐。中国的学问是乐,“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在快乐中学会真实的看病,这就是中医与中国文化的魅力。

老子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中国人的这种认识世界与人体的方法非常简单,非常真实,非常容易实行。当头脑越来越安静,看病就越来越简单真实。经过多年的教学我发现:头脑越安静的学生,越能够快速入门,很快就会爱上读经典,临床疗效很快就有质的飞跃,而有的学生头脑一直很躁动,即使跟我学习很长时间,学习也很刻苦,就是摸不准脉,看不准色,问诊问不出病机,看病时好时坏。方向不正确的努力,越努力越紧张,也越看不清问题的本质。

二、少阳病总论

少阳病的提纲证:“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少阳病为天地四时中春三月的状态,相当于一天中早晨的状态,在一个呼吸过程中相当于气刚刚吸入时的状态。

如果说太阳病是人体的气血在处于较多时受到郁滞所表现出来的象,故称为太,那么少阳病就是在人体气血处于较少时受到郁滞所表现出来的象,故称为少。当一株小草长为大树的时候受到郁滞,其表现是比较亢奋的,而一株小草在刚发芽的时候受到郁滞,其表现就是绵软的。所以太阳病的人表现为发热恶寒、身疼痛,少阳病的人表现则为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

体会一下气刚刚升起来的时候被郁住的状态,就如同小树奋力发芽、小草奋力破土而出一样。这种状态就如同小孩子被困住,想要挣脱束缚,又由于处于气血比较少的稚嫩状态,无力与束缚做抗争,又蓄积着力量想要去解开束缚的状态。人体的气血刚刚开始由内里向外扩展受到了郁滞,将气郁滞于内里,就形成少阳病的状态。

体会一下提纲证所描述的三个症状,很多人认为口苦、咽干、目眩这三个症状只要出现一个就可以认定为少阳病,这并不符合临床观察。

口苦不一定是少阳病,阳明湿热郁滞也能口苦;咽干也不一定是少阳病,少阴病也有咽干;目眩更不一定是少阳病,太阳水滀的真武汤证也能够目眩。

所以我们不能拆开来解释少阳病的提纲证,而是要把这三个症状和到一起。我们细细地体会一下这三个症状和到一起描述的象:气在刚升起的稚嫩状态受到了郁滞,气刚升起时被郁滞而表现内里郁热,这郁热内熏就会口苦,郁热在里故而咽干,内里郁滞的气动摇欲解郁故而目眩。

少阳病的象就是内里郁热象,是气在胸胁的深处被郁滞之后不得很好地外散到四肢与头面的象。就像把一个小孩关进笼子里,小孩子自知无力解开笼子,所以不会去奋力与笼子对抗,但又不安于被束缚,于是在笼中到处乱动,烦躁不安。人体的气血如果像小孩子一样被束于内里,也会表现出同样的象,烦躁不安故而口苦咽干,郁住的气血在内里乱动,这一乱动便搅动得头晕目眩。

少阳病在天地间的四时五行对应的是春三月的象,即“木曰曲直”的象,这个象是有弹性的木材被弯曲之后的状态,体验一下柔软的竹子被压弯之后的状态。木性柔软,被弯曲后有心反抗,又无法回到原本竖直的状态,只要我们形成了取象比类的思维,就能轻易地在病人中找到这种状态的患者。

三、少阳病的诊断

首先从症状上来看,少阳病是内里的气机郁滞,所以无论病人表现出什么不适,都有一种深处的满闷感,这种满闷感叹气可以缓解,甚至喜欢叹气,因为叹气会感觉舒服,或是满闷感经轻柔按揉梳理下会缓解。表现可能会是胸胁的满闷,胸中满而烦,胃中满胀总想干呕,小腹满胀,女性乳房胀疼,头胀痛,眼睛胀痛,耳朵闷胀等,这些症状生气或精神紧张后会加重。

我们不要记症状,要体会气在内里被郁住之后是不是就有可能出现这些表现,如果体会到了,临证就可“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不必纠结于张仲景说“但见一证便是”究竟是哪一证,只要体会到了这种气的状态,病人只要描述一个症状,我们就知道是这个病机,所以“但见一证便是”是指只要有一个证符合这个病机特点,就可以确定是少阳病,而不是每一个症状都具备了才是少阳病。

体会一下少阳病人的面色,当内里之气郁滞不畅时,面部的色泽也会反映出内里的不畅,面部肌肉会较硬,显现出憋紧的感觉,面色会显示出郁青色,我们常说气得脸都青了,当胸口憋着一股气时面色就是如此。凡是少阳病的病人,明堂面色特点是表层透着青色,青色越深少阳病越严重。

体会一下少阳病人的脉象,当人体内的气郁于里不得发散时,脉象上也会显现出这样的象。少阳病的病人第一个脉象特点就是人迎气口脉显示人迎一盛,即关前一分左手大于右手,同时关前一分明显小于关脉,这说明气血瘀滞于关尺脉的位置,不能够上通到寸脉。脉象感觉像是脉管中的气血在关前一分处被挤压,关前一分处收紧,造成关尺脉气血被郁滞不能很畅通地上达寸脉。

由于气被郁滞,脉象同时也会表现出弦象,脉搏搏起时外形像一根琴弦,同时脉力上在搏起的瞬间有急促的感觉。仔细体会少阳病人的脉力表现,脉搏搏起时的冲击力就像拉弯的弓松手后弓弦回弹的感觉。体会一下当人体的气被郁住后的不安状态,就能明白少阳病的脉力感觉。少阳病的脉弦不是脉形像琴弦,而是脉搏起的力量像按到琴弦的感觉,一定要在脉搏的最强有力点体会脉力。

四、少阳病的形成机理

少阳病形成的原因很多,最多见的是情绪因素。天地间的正气是一年四季流转,不会长时间滞留于春三月的状态,人体的气也是如此,偶尔压力大了人体可以调整气的状态,使气处于春三月的少阳状态,人体处于轻度的兴奋状态,这样有利于集中精力去解决纷杂的问题,要注意劳逸结合,随时调整压力,既不让压力过大,又不让压力过于持久。

现在很多人工作压力大,精神压力较大,长时间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不能够放松下来让气流转,导致身体不适而得少阳病。偶尔的紧张压力是不会得少阳病的,少阳病的形成要么是忽然间出现较大的压力,要么是持久的得不到松解的压力。真正的恬淡虚无不是去逃避压力,逃避不能从根源上解决,往往逃避了一个压力会有更大的压力排队等在后边。正确的方法是以恬淡虚无的心去对待各种压力,不陷入压力之中,在压力中保持淡淡的欢喜心,时刻让自己的呼吸处于放松的状态,这种状态人体的气是和谐的,也最容易以己之力将工作和谐有序。

生气的情绪也是形成少阳病非常常见的因素,天地时有风雨,人亦难免有七情六欲,如果以从来不生气的圣人标准来要求每个人这有失仁道,《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只要大部分的时间都处于喜怒哀乐之未发的中状态,只有在瞅准时机表达喜怒哀乐以中节,这是真正的中和,中和是在变化中守住中道,而非死守中道而不知变通。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生气,而是生气生错了地方或习惯性的以生气来解决问题。如果每一次生气都是中节的,生完气之后能够快速放下,虽然生气的瞬间人失于中和,但是这种失于中和是为了以偏纠偏来促使大环境趋于中和,这样当事情过去之后怒火也会消散而恢复中和,这不为病。当生气没有中节,或者生气带来大环境更加偏离中和,那么当事情过去之后,仍然会有愤怒,一想起这个事就会愤怒,由于没有可发泄的对象,于是气就郁于内里,形成少阳病。

“伤寒三日,少阳受之”,在大多数情况下,风寒入侵人体,一日时人体正气鼓荡抗邪,如果脉相对安静就会一直处于太阳病,如果脉躁动,二日人体正气冲破在外的风寒束缚,呈现阳明病状态。如果脉躁动,二日人体正气没有冲破在外的风寒束缚,而且脉依然很躁动,则在三日人体正气因抗邪而疲乏,转入少阳状态。太阳病如果脉躁动就会传变,而传变最大的可能性是两个方向,一个是正气充足二日左右解开束缚而暴出,转为阳明;一个是正气乏少,三日左右在外的束缚就会深入,转为少阳。

少阳病的得病机理很多,以上为最常见的三种,还有病由阴转阳亦会出现少阳病,过食酸敛气味的食物或药物也会形成少阳病,忽然受到惊吓也会形成少阳病,长时间蜷坐胸腔呼吸不畅也会形成少阳病,等等,不再一一列举。我们不要记忆少阳病的得病机理,体会一下就知道为什么气会郁于内里,也会知道如果气郁到内里该怎么疏导,只有感同身受地体认到,才会发现中医的真与美。

五、少阳病的治法

少阳病的病机特点是气郁于内里,全身处于紧张的状态,这两者同时存在,相互影响。

如果针对这种状态用补益的方法或酸敛的方法,都会加重气的郁滞,并使全身更加紧张,正邪相争会更亢奋,病人会感觉症状加重,疾病加重。

如果针对这种状态用汗法,会暂时缓解外在的紧张,但是内里的气郁仍在,病人的外周症状会短时间减轻,待正气恢复病情又会恢复如初,甚至会加重。

如果针对这种状态用下法,会下掉内里郁滞的气,暂时缓解内里的气郁,病人的胸腹部症状会减轻,但全身的紧张仍在,只要人体正气恢复,气将仍然会同样郁于内里,病情又会恢复,甚至会加重。

当情绪波动产生的气郁于内里的时候,病人会喜欢叹气,喜欢按揉身体紧张的位置,如果较重较强烈的气郁会顿足捶胸。人在长时间压力的环境里,会喜欢去散心,散心就是将心胸中郁滞的气疏散出来,这就是少阳病的治疗方法。

少阳病的治疗要同时照顾到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内里的气郁滞,另一方面是全身的紧张。用药物治疗少阳病亦需疏散郁滞的气和缓解全身的紧张,疏通气机与柔和紧张是用药的指导,因此治疗少阳病的方法就是疏解气机,用一些柔软疏松的有一定动性的苦味药为君,再根据人体的情况做相应配伍,以使郁滞的气舒畅。朱丹溪将春三月的治疗*法大**形象地描述为“宣”,取气血宣达之意,仔细体会,很中病机。

少阳为春天的郁滞象,因此治疗以柔和的药物为主,缓缓地将气疏通开,不能用刚猛的药物伤着生气。

治疗少阳病的代表方为小柴胡汤与大柴胡汤,如果郁滞较重,可用大柴胡汤加减,常见的普通郁滞,可用小柴胡汤加减。

大柴胡汤为小柴胡汤去掉甘缓的甘草与*党**参,加入苦降破气的枳实、芍药。与小柴胡汤相比,大柴胡汤破内里郁滞之力更强,而小柴胡疏散柔和之力更强,故大柴胡汤可用于治疗内里有较重的郁滞,甚至伴随热结,脉紧实有力。痞硬甚至较重的拘急疼痛,也可用大柴胡汤下气。

在宋版《伤寒论》中大柴胡汤无大黄,淳化本大柴胡汤也无大黄,大柴胡汤的下法是下气的同时疏解郁滞的气机,用大黄下实易伤生气,故用大黄需慎重。当然如果脉象特别紧实也可在大柴胡汤中加大黄,服用一两剂药病势衰去后立刻调整方药。

六、小柴胡汤脉证与加减

下面还是用取象比类的思维体会一下小柴胡汤的偏性。

小柴胡汤:柴胡半斤为君药,柴胡为地下根,比较柔软有柴性,质地疏松,闻之有浓郁的特殊的香气,为中品药,气味苦平,动性较大,故能疏解郁于内里的气。

再佐以黄芩,其与柴胡性味相同,且质地有些相似。黄芩与柴胡相比,黄芩味重于柴胡,柴胡气大于黄芩,在柴胡中佐以黄芩,既能疏解内里气的郁滞,又能将气郁所化的热清掉。

再加以具有辛散作用的半夏、生姜与甘缓作用的*党**参、炙甘草、大枣,辅助人体的生气,在清理掉郁滞的同时使气缓缓地外散。

将这些药煎煮到一起,苦味中微有辛甘之味,有较大的香气,只要病人内里气有郁滞,服之便可使内里郁滞之气疏通并缓缓地外散至肌表,即经中所云:“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服用小柴胡汤会让人体内郁滞的气通顺,使全身的气变得非常柔软舒畅,就如同从内到外进行了全身按摩。

少阳病只要没有经过严重的误治都可用小柴胡汤加减治疗,脉象特点是人迎气口脉为人迎一盛,且脉力弦,因为气郁于内里所以在脉力的沉位会摸到微有力的紧象,症状表现为内里的郁滞,这是临床非常常见的证型。“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

如果少阳病误用补益后脉非常沉实弦硬,可先用大柴胡汤下掉多余的气,之后再以小柴胡汤和之。

如果少阳病经过误治后脉象绵软无力,虽为少阳病不可用小柴胡汤。

三阳病只要出现内里郁滞的病机,脉象兼见“动则为痛”,也同样可以用小柴胡汤治疗,脉象特点是人迎大于气口,脉位沉细且弦紧,症状也表现为内里郁滞的象,此多因三阳病误治,使邪气深入,气郁于内里,“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

小柴胡汤的适应证很广,只要是气郁滞于内里都可应用,用之皆有效,若再细心加减,则可尽善尽美。

气郁于内里,如果同时兼见“数则热烦”的象,此时需去*党**参加瓜蒌;

如果兼见“寒则牢坚”的象,需去半夏加*党**参、天花粉;

如果兼见“动则为痛”的象,需去黄芩加芍药;

如果兼见“支饮急弦”,需去大枣加牡蛎;

如果兼见“沉潜水滀”的象,需去黄芩加茯苓;

如果兼见有表证,需去*党**参加桂枝,温覆取汗;

如果兼见脉象涩不流利,病人会表现出干咳,需去*党**参、大枣、生姜加干姜、五味子。

请大家仔细体会这些微细的加减变化所反映的人体气的微妙变化。

六经兼见“数则热烦”

同样的象作用于不同的六经状态所表现也不相同,以数则热烦象为例:

如果“数则热烦”的象作用于少阳病就只会表现出胸中烦而不呕;

如果“数则热烦”的象作用于太阳病就会表现为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等;

如果“数则热烦”的象作用于阳明病就会表现为烦躁口渴,甚至登高而歌,弃衣而走。

这需要用心去体会,不能总是以固执的头脑追问为什么,细细地体会春夏秋冬四季中出现风寒暑湿燥火六淫的天地特点,再放下头脑用心去体会不同的状态感受不同的邪气表现。

六经兼见“寒则牢坚”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兼见“寒则牢坚”时病人会出现渴,少阳的状态是内里有气郁滞,如果仅是轻微的郁滞不会影响津液分布,此时兼见了“寒则牢坚”的象,寒性收引,加重了气的郁滞,内里的气被更严重地束缚,而且内里的气郁而化热伤津,引起口咽干渴甚至咽部肿痛。在临床中有很多咽部肿痛是因为外寒束缚内里火郁所致,切不可一见咽痛就清热化痰。

寒凝在太阳病的治疗是苦辛散寒,如果太阳“表有寒”,可用麻黄汤苦辛发汗;如果是太阳病“里有寒”,可用芍药甘草附子汤苦辛散寒。

同样如果少阳病出现寒则牢坚,需小柴胡汤去半夏以防其燥烈更伤津液,加天花粉、*党**参。天花粉质地坚硬,中品药动性较大,苦降之气较重。如果寒束于内里,可用天花粉苦降,再佐以*党**参托住其气不使苦降过度,再加上小柴胡汤本有的生姜,徐徐解开外寒束缚并不伤生气。

很多人还是会问:为什么不用苦温的药物解开寒的束缚?静下心来就知道如果太阳病寒凝同时内里有郁热,不可用麻黄汤,需用大青龙汤,既解开外在的寒郁,又不使外寒解而气暴出。同样少阳病因寒产生内里的郁热,治疗也需要防止解开寒凝后内里郁滞的热气暴出,因此需用苦寒的天花粉破寒。

不要想着什么药治疗什么病,也不要用药物的功效去理解仲景的用意,只有用气味去体会才能真正高效灵活地应用中药。

小柴胡汤煎煮法

少阳病的治法要重视的是疏通与柔和,因为柴胡动性较强,所以仲景用柴胡汤都需去滓再煎,以取其柔和之气,去其躁动之性。如果小柴胡汤煎煮时间短,其气走窜之力较强,则疏散理气之力强,而柔肝以解气之急不足。后世很多医生不注重煎煮方法,用小柴胡汤后发现动性有余而柔和之力不足,久用之后脉会躁动,很多医家基于这个临床观察后得出结论:柴胡劫肝阴。所以他们在应用柴胡疏解气机的同时多喜欢配伍炒白芍、当归、玉竹之类柔和的养血类药物。

我个人在临床中的经验用法是根据脉管的坚硬程度和病情的深浅来拿捏小柴胡汤煎煮的时间:

如果脉象胃气很好,郁滞不深,则煎煮二十分钟左右。

如果脉象较硬,郁滞较深,煎煮时间过短确实会有后世所言劫肝阴之象,故多嘱煎煮半小时左右。

如果脉象刚硬无胃气,或脉位沉至骨,则先用柔和的养血药调理,待正气恢复再以小柴胡汤和解。

七、经方加减与经方合用的法则

经方并不是药物杂乱无章的堆砌,而是按一定的法度配伍而成,因此经方的加减与合用都需要遵循法度。

如果在桂枝汤中加入了过多的苦寒药或辛温药,就不再是桂枝汤的法度了,这个以桂枝汤加减而成的方剂就不再是桂枝汤,因此桂枝汤与桂枝加桂汤、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去芍药汤的法度是不一样的,也不是同一张方剂。

我们在应用经方的时候,并不是用经方去消灭疾病,而是用经方的偏性引导人体回归阴平阳秘的状态,是引导而非对峙,这是中医处方与西医处方的区别。中医治病的原理是以偏纠偏,所以我们必须细致地掌握每一个常用方剂的偏性,以及方剂内药物的变化会引起方剂的偏性如何变化,这是每个负责任的中医师所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方剂的加减必须守住方剂的大方向,在处方剂时既不能无视病人病情的变化,死守原方不变通,也不能以经验或自己的想象随意加减,随意加减乱了方子的法度,药物相互制约影响药效,画蛇添足。张仲景对小柴胡汤的加减非常严谨,每一种加减法都经得起细细体会,都有恰到好处的感觉。

张仲景的加减并不是简单的多一个证加几种药,其描述的每一个证都是内里气机变化的外在反应,如胸中烦而不呕,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症状,而是反映了一种病机。我们体会一下,张仲景不说心中烦加什么药,而是说胸中烦而不呕,说明这个烦不是为了排出心胸内的病理产物,而是“少阳病兼有了数则热烦”的病机。

所以应用经方,要守住病机加减变化,无论方药怎么加减,都是在不改变方剂大方向的基础上进行药物调整。如果根据病人的症状加减,越加减越觉得不自信,最后方越用越大,越用越趋向经验用药,而疗效却很难稳定。如果守住病人的病机加减,加减法清楚明了,也不会开出很多味药,如果无效能迅速地从中找到辨证的缺失之处,疗效会越来越稳定。

很多人喜欢将两三个经方合到一起应用,经方可以合方,但必须是以一定的法度去合。每个经方都有一个偏的方向,如果仅根据症状将两个方剂合到了一起,这样方向就乱了。合方必须有法度,而且是在辨证守病机的指导下合方。很多在症状与经验指导下的合方,两个方子很容易产生相互制约,或者由于不合法度的合方而对人体产生伤害,使人体的气运行混乱。如果用逻辑法分析经方,任何经方都可以合到一起应用;如果以取象比类的思维体验经方,就知道很多经方是不能合到一起的。

如小柴胡汤合麻黄附子细辛汤或四逆汤,这种合方就是不合法度的,小柴胡汤服用后会使人体郁滞的气通畅,人体内的气变得柔和,这时候如果合上了刚猛的辛热药,快速鼓动人体的气外散,这对人体会有很大的伤害。

不能合用的经方很多,很多人或许会拿出一些合用经方成功的案例来反驳,我们不必费力说服自己是否应该合方,只要静下心来体会一下经方的偏性,就会知道很多方剂的合用是不符合人体气的运行机制的。

八、小柴胡汤类方脉证应用

经方中有一些与小柴胡汤相类似的方剂,用于治疗少阳病的一些证型,下面列举几个类方,体会其偏性,明其法度,以灵活运用。

少阳病,兼“风则浮虚”:柴胡桂枝汤

如果少阳病,同时有“风则浮虚”的象,脉位浮,脉力松软。这表明病人当下为少阳,气郁于内里,同时人体的气较虚,此因本少阳病,误用汗法不能解郁反而耗气所致,病人会表现出虚烦的象。

此时虽然有郁滞,但不能单用小柴胡汤解郁,因解开郁滞后人体会变得更虚,所以需要取小柴胡汤的半数用量合上桂枝汤的半数用量,组成柴胡桂枝汤,轻轻地解开内里微弱的郁滞,同时又有小量的桂枝汤顾护营卫,使解开的郁滞之气不由表散失,这样既解开了郁滞又不使气血变虚。“发汗多亡阳,谵语者,不可下,与柴胡桂枝汤。和其荣卫,以通津液,后自愈。”

柴胡桂枝汤也可用于少阳病的同时兼有表虚的象,脉象上少阳病同时整体脉浮缓,同时有表不解的一部脉浮,柴胡桂枝汤既疏解少阳的郁滞,又和其营卫。

少阳病,兼络脉病(表不解而入里):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如果少阳病,同时兼有表不解而入里的象,整体脉位沉,有一部脉浮,病人多会在表现出少阳病的同时兼有莫名的烦躁,这表明有一部络脉不解,干扰经脉,治疗需要在疏通内里郁滞的同时用一些固涩络脉的药物,可选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我个人临在床中多用此方,多把铅丹更换为同为下品的矿石类药物,如赭石或磁石等。

少阳病,兼较重寒凝(寒则牢坚):柴胡桂枝干姜汤

如果少阳病,同时兼有深处较重的寒凝,整体脉位沉,且有较重的寒则牢坚象,寒结的越重越深则热郁的也越重越深,病人多会表现出寒结于里的胸胁满结与热郁于里的烦躁,此时用热药则热郁更甚,用寒药则寒结更深,可处柴胡桂枝干姜汤。

太阳病寒热互结于内里也可用柴胡桂枝干姜汤。“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

少阳病,兼有热结伤津液:小柴胡加芒硝汤

如果少阳病兼有热结伤津液,可用小柴胡加芒硝汤。

后世还有很多方子,只要明其法度也可应用于少阳病的治疗,如逍遥散、一贯煎、柴胡疏肝散,等等。

九、诸病在脏的治法

《金匮要略》言:“若人能养慎,不令邪风干忤经络,适中经络,未流传脏腑,即医治之。”所谓养慎就是谨慎对待人体的各种变化,顺应人体正气的方向引导人体回归平态。可是临床中经常能见到不能养慎的病人,一遇到不适就自乱阵脚,自己一顿折腾,或找不明理的中医乱开汤药,使疾病一步一步深传入腑,影响腑的通畅,更进一步则传入脏。

外邪干忤经络,如果未经过度误治,疾病会长时间滞留于三阳病,不会传变到三阴病,更不会传变进入脏。如果一直延误治疗或治疗方法不得当,这种误治不很严重,但造成了人体的胃气衰减,入不敷出,会传变到三阴病。大多数情况下,疾病会一直在六经中传变,不会深入到脏。如果用了过猛的药物治疗,而这个治疗方法又属误治,或者长期误治,在人体已经有不适反应后仍不停止,就会导致疾病传变到脏。

如本是太阳病外感风寒,当外散风寒,这时用大剂量苦寒药,如此内外两感则入脏;或本是阳明病,本当以承气之法除其热,这时大剂量用辛热药,也能入脏;或少阳病,本当疏导气机,这时大剂量用酸甘收敛药,也能入脏。

还有一种疾病入脏的原因是内外两感,外敌能够快速侵入坚固的城池,必是城内有敌军的接应。同样疾病能够快速深入脏腑,也必是内外两感。《灵枢经》中对入脏的原因有明确的说明:“黄帝曰:邪之中人脏奈何?岐伯曰:愁忧恐惧则伤心。形寒寒饮则伤肺,以其两寒相感,中外皆伤,故气逆而上行。有所堕坠,恶血留内,若有所大怒,气上而不下,积于胁下,则伤肝。有所击仆,若醉入房,汗出当风,则伤脾。有所用力举重,若入房过度,汗出浴水,则伤肾。”

本身就处于忧愁的状态,这时再忽然受恐惧,内外两感,入脏伤心;

本身就处于寒凝的状态,又饮以冷饮,内外两感,入脏伤肺;

本身体内就有瘀血郁滞,此时又加之较重的情绪郁滞,内外两感,入脏伤肝;

本身遍体鳞伤,气血运行缓慢,这时再饮酒*房行**事或再感受中风使气血涌滞,内外两感,入脏伤脾;

本就过劳,需要休养不能再兴奋,这时又入房过度或汗出受冷强迫兴奋,内外两感,入脏伤肾。

外邪侵袭人体,很多时候不可避免,但是疾病入脏腑都有人为的因素,都是可以避免的,保持恬淡虚无的心态顺应人体的正气是避免疾病入脏的关键。

疾病入脏的脉象特点有两个:

第一是脉位非常沉,脉位的深浅代表病位的深浅,当疾病深入到脏腑时,脉位也会非常沉,甚至会感觉脉管的顶层与底层贴到了一起,伏行于深层。

第二个脉象特点是某一部脉特别结实,这一部脉的力量远大于其余几部脉,病久了会形成如豆大的一个疙瘩,而且这一部脉力有根,往下按至骨仍能摸到很结实的脉,这一部脉前后推之不移,如同有一个根扎到了骨头里的感觉。沿着寸关尺一部一部摸脉,很容易就能摸到这个独特的脉,就像在脉管上系了一个深深的结一样的感觉。一般疾病入脏的病人脉象的柔和度都较差,可以通过脉象胃气的多少判断疾病是否可治。

有的病人脉象上也有一部脉明显比其他脉结实,但是往下按至一定深度后力量减弱,前后推之能够推动,说明并没有深入到脏,表明或是在腑,或是这一部脉的位置有痰饮或血闭等病理产物。病在腑仍可按六经治疗,有病理产物可根据邪气的性质辨证地祛除。

有很多疾病已入脏较深的病人,脉象会有一部脉的脉位极沉几乎摸不到,这时一定要仔细地摸,往往手指重按至骨后会摸到非常小而坚硬的脉,这说明病位极深,此时很容易因为摸不到一部脉而按虚证治疗,会加重病情。

疾病入脏的病人表现首先是整体的健康状况下滑较重,体力会大不如前,倦怠乏力,甚至气短不能劳作,胃口亦变差,也没有耐心或整日无精打采。除了整体状态的下滑还会有某一个局部深层次的不适,多表现为某一部位深层次的疼痛,痛处固定不移,多时作时止,亦或表现为深层次的痞闷。面色上会没有光泽,同时从面色的深层透出或青或赤或黑的颜色。在中医上认为已经入脏的疾病是较重的,此时经西医检查大多病情也较重,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脏器损坏,甚至有肿瘤等占位。

诸病在脏的治疗原则:“夫诸病在脏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余皆仿此。”治疗入脏的疾病,我们的关注点不能放在记录已经有的脏器改变,而是通过已经有的改变来分析出是如何一步一步从无中生出的,治疗要根据怎么得的来选择如何去破癥除瘕。局部的在脏的病变是整体严重失调的局部表现,此时如果不把整体的失调调整过来,而只盯着局部的器官病变去治疗,这种治法只会掩盖症状,不能从根本上治愈。

六经钤百病,下面以六经为纲领分析一下。

太阳病深入到脏是因为外感风寒不解,再加之长时间用寒凉法误治,导致外寒深入至脏。此时的脉象是人迎二盛,同时寸关尺中会有一部脉特别的沉紧,这一部沉紧脉如豆大的疙瘩推之不移,明堂面色上会从深处透出黑色或灰白色,病人症状表现也是深层次的紧痛、怕冷等寒象。这时治疗可用具有破癥瘕的药与扶正的药同用,破癥瘕药以辛温为主,扶正药以甘温为主,整体凑成辛甘温的丸药缓攻,既不能过用甘温而化热,也不能过用辛热破癥瘕而损伤正气。我在临床用汤剂的经验是仿炙甘草汤或四物汤的立法佐一些破癥瘕的药物,破癥瘕的药物以辛温为主,可稍佐苦温、苦平的破癥瘕药以辛开苦降,如果需要用如附子类的辛热药物破癥瘕需要久煎,使药力缓而持久。

阳明病深入到脏是因为胃家实不解,气血大量外耗,人体津液亏虚,如果长久用温热法误治,导致津液不能濡养,火热更进一步灼伤,导致火热深入至脏。脉象特点是人迎三盛,同时寸关尺中会有一部脉特别的洪而实,这一部脉如豆大的疙瘩推之不移,明堂面色上会从深处透出红色或黄色,病人症状表现也是深层次的烧灼感、口干渴等热象。这时治疗可用具有破癥瘕的药与养阴扶正的药同用,破癥瘕的药以苦寒为主,扶正的药以甘寒或甘平为主,整体凑成苦甘寒的丸药缓攻,既不能过用甘寒碍胃,也不能过用苦寒破癥瘕而损伤正气。我在临床用汤剂的经验是仿猪苓汤或白虎汤的立法佐一些破癥瘕的药物,破癥瘕的药物以苦寒为主,可稍佐辛寒、辛平的破癥瘕药以辛开苦降。如果需要用大黄类苦寒药物破癥瘕需要久煎,使药力缓而持久。

少阳病深入到脏是因为少阳郁滞不解,病人的神经比较绷紧,如果长时间用补益法或收敛法误治,可导致绷紧的郁滞更加深入至脏。此时的脉象是人迎一盛,同时寸关尺中会有一部脉特别的沉弦急,这一部脉会如豆大的疙瘩推之不移,明堂面色上会从深处透出郁滞的青色,病人症状表现也是深层次的痉挛拘急、情绪不畅等紧张郁滞象。这时治疗可用具有破癥瘕的药与软坚的药同用,并配伍适当的甘缓药,软坚药多选贝壳类或甲类药物,以化解整体的紧张,凑成以咸为主、辛开苦降的破癥瘕药为辅的丸药缓攻。我在临床用汤剂的经验是仿鳖甲煎丸的立法改为汤剂,或辨证地在鳖甲煎丸中选几味药,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加减,并嘱病人放松下来多到大自然中呼吸新鲜空气,注意修养。

病邪深入到脏之后,如果长期误治,亦有可能发生传变,脏病的传变沿五行相克的路线传变,一脏不能两次受邪,当沿五行相克传变一圈回到了第一个受伤的脏时,病人必死。有时一个脏伤得过重也会导致生命危险。

当病邪入脏,同时内里空虚时,病邪就有欲传变的倾向,此时脉象上两尺脉空虚或两尺脉脉位沉而无力。这时的治疗的法则是:“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季脾旺不受邪,即勿补之。中工不晓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实脾,唯治肝也。”当脏病两尺脉充实,说明脾胃旺盛能够吸收足够的气血,能够耐受邪气,此时治疗只需要辨证地攻癥瘕便可,不需提防其传变。如果两尺脉虚,就说明脾胃衰弱不能够吸收足够的气血,对于邪气不能耐受,这个受损的脏就会牵延相克的脏受损,所以治疗需要先安未受邪之地,让即将受邪之地充实,能够承受住所不胜之脏的克制,同时也能够承受住攻邪药物的损伤。如果治疗时不去实所胜之脏,攻邪就容易加速邪气传变,使病情加重。我们治疗癥瘕时,有时刚开始病人两尺脉充实,在破癥除瘕攻邪时,由于用药过于峻猛,亦会伤着尺脉,病人服用几剂药后两尺脉开始空虚,此时不能继续一味地攻邪,需要先实其未受邪之地,在此同时方可继续攻邪。

实未受邪脏的方法是用入该脏的粮食类药物为君,顾护住这个脏器,再调整整体,选择攻邪的药物。假设病在肝,脉象某一部脉特别弦急有根,且病在三阳,两尺脉虚,此时需要用偏甘味的入脾的粮食类药物为君,再选择治疗入肝的攻邪药;假设病在肺,脉象某一部脉特别的毛实有根,且病在三阳,两尺脉虚,此时需要用偏酸味的入肝的粮食类药物为君,在选择治疗病入肺的攻邪药,其他诸脏可以此类推。

如果是三阴病深入到脏,此时病人的胃气一定极差,治疗半死半生。三阴病本就阴道虚,如果误治后深入到脏,此时虽有较结实的癥瘕积聚,但人的整体并无多余之力去攻击癥瘕积聚。此时治疗不能攻邪,也不能峻补,治疗应以养胃气为主,嘱咐病人勿过劳,勿乱吃补品,勿情绪剧烈波动,休养生息,待正气逐渐恢复后转为三阳病,再辨证地谨慎扶正祛邪。

对诸病在脏的治疗,如果不随其所得而攻之,妄用攻邪之法,结果只会越攻脉象的胃气越差,疾病的进展也越快。只有整体变得越来越好,才有可能解开局部在脏的郁结。如果整体没有变好局部即使有改善,也会很快加重,临床中有很多重病刚开始治疗有效,甚至很多占位病变在刚开始用破癥瘕的药物治疗有效,治着治着就开始反复,然后病情越来越糟,这都是因为只治疗局部而忽视了调整整体,这种局部病变是整体失调引起的。无论哪种破癥瘕的方法,是重用附子类辛热药破癥瘕,还是重用白花蛇舌草之类苦寒药破癥瘕,都必须在调整整体的基础上运用,而且必须辨证运用。

疾病深入到脏的治疗原则是王道无近功,不可图一时的短期疗效过用攻伐,尤其是对胃气很差的病人更需慎重选择攻伐。在治疗的过程中病人的胃气越来越充盈,癥瘕越来越软,那一部单独的如豆大的疙瘩慢慢地软下来,说明疾病渐愈。有的医生治疗深入脏的癥瘕,不明当随其所得而攻之的理,过度错误地应用破癥瘕的药物,服用一段时间后很多病人表现出疼痛减轻,而且摸脉那一部特别的如豆大的疙瘩也消失了,但病人脉象中的胃气很差,甚至由三阳病传入到三阴病,这说明疾病在加重。之所以疼痛减轻,脉象中如豆大的疙瘩消失,这些变化不是因为疾病在变好,而是因为人体的正气太弱已无力去抗击癥瘕邪气,因此症状隐藏,脉象上反映不出癥瘕的象,下工绝气危生,慎之慎之。

十、真实地运用经方

学习了一段时间的中医,掌握了一定数量的方剂之后,很容易就认为自己能够轻易治好大多数的疾病,一旦到了临床,又很容易陷入无适用之方可选的困境。此即“学医三年,自谓天下无不治之症。行医三年,始信世间无可用之方”。学医三年,或被医理迷,或被医方迷,被迷之后会产生盲目的自信,对自己的医术水平会有过高的认识。所谓理迷,就是没看清疾病的真相,被一套解释疾病的理论所迷惑,这种理论各种各样,有的用阳气来解释医学现象,有的用瘀血来解释医学现象,有的用升降来解释医学现象,无论用什么方法解释,当我们深信这种解释时,就不再去关注疾病的真相,一旦临证就用所掌握的理论去推理疾病,并用推理开出一张看似完美的处方。虽然可以很好地解释疾病,但是由于没有明确知道这个病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处方最多只能够治好某一部分的疾病,或者让大部分人服药舒服,不能达到较高的有效率与治愈率,不能让病人与自己满意。所谓方迷,就是指被夸大的方剂疗效迷惑,现在很多对经方疗效的宣传是夸大的,很多被包装的个案让阅读者产生经方包治百病的错觉,一旦临证处方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而且更多的病人无方可用。无数在学医过程被迷惑的医生,行医三年,便开始消极地认为世间无可用之方。

《伤寒论》最美之处在于两点:一是对疾病真实的认识,二是通过经方展现立方法度的灵活与规矩。

我们对疾病不能真实地认识,原因在于总是被疾病的表象迷惑,病人出现一个症状,总是用浮躁的大脑问为什么,而不是去静心体会究竟是怎样的气的外在表现。对一个症状原因的猜测,不同的大脑会猜测出不同的结果。对症状背后气的真实的体会,所有人都会有共同的体会,就如同天气忽然降温所有人都能真实地体会到寒冷之气一样。体会到气之后用阴阳的思维去描述,便自然会产生六经纲领,以此纲领便可清楚地描述出当下气的大体状态,这是真实的观察疾病与真实的描述疾病。如不能见病知源,迷于疾病表象,则无方可用。临床诊疗中,通过病人对局部症状的描述,便可体验到人整体气的偏差状态,就如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样,任何一个局部的症状都能够如实地反映出整体的失调。同样,通过脉诊与望色直接体会到病人整体气的偏差状态,可以通过把握整体而知道任何一个病变局部会出现的表现。这样看病是真实清晰的,这是取得稳定疗效的前提。

学习经方,首先要停止对经方分析式的解读。每一个经方设置的目的是为了顺应人体的法则去调整人体,想要让人体的气发生变化,就要先根据人体的偏性立一个治法,在这个法的指导下便会有相应的经方。用方剂去对峙人体的疾病,人体的疾病千千万,再多的方剂也不够去对峙复杂多变的人体,因此以方去治病就难免会有无方可用的感慨。人体的气只会按照一定的规律变化,其治法的规矩也就那么多,掌握大的规矩之后灵活变化,便可以应对临床复杂的疾病表现。因此,我们要真实地体会到经方的偏性,知道每个经方的法,即真实地知道这个经方是如何引导人体气的走向,也要真实地知道方内药物的变化会对整个方剂的偏性和治法产生怎样的影响,以法去纠正人体气的偏差,在法的指导下选择经方与加减经方,这样才会有很多适合病机的方剂可选,这样对经方才有真实的认识。

治病,首先要学会聆听。安静地聆听病人的痛苦与病人的脉象,真实地体会到病人气的偏差,用多个方法来验证自己体会的真实性,用取象比类的思维去在天地间找寻这种偏差,用阴阳的思维表达出来。明白地体会气的偏差,再立一个法去引导人体趋向平和,根据这个法选择一个适合的方剂,调整方剂的用量与药物,并嘱咐病人服药注意事项,远离病因。复诊时也是静静地去聆听,看病人服药后是否更趋于平和,如果更趋于平和就根据具体情况选择进一步的治疗,让病人更加趋向平和;如果病人服药后没有变化,仔细检查是否看清楚了病人气的状态,立法是否正中病机,药物质量是否有问题,病人是否有加重疾病的诱因没有去除,或者是这个疾病本身纠正起来就比较缓慢。如果服药后更加远离平和,病人没有特别的诱因加重病情,那么这加重一定是因为治法方向错了,那就需要从诊断和治法上找原因,找到原因后再立一个法去纠正人体的偏差。一个合格的中医不可能包治百病,也不能百分百都有效,但是可以做到的是尽量地把病人往平和上引导,这样才会有较高且稳定的有效率与治愈率,这样看病才是真实的,用方才是真实的,疗效也会比较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