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也许乐趣和贫穷的孩子无关？我想智慧的乐趣、精神的乐趣应该属于所有的人。 ——引自 沈佳虹（上海市农民工子女学校作文竞赛支持者）的电子邮件

本文其实是有关键词的——农村教育。

随着经济和社会的转型发展，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推行，朝野对农村教育的重视程度的提高，可以看到，我国农村教育的环境正在逐步得到改观，教学设备得到改善，教师队伍的素质得以稳步提高，美好的教育改革前景和改革后所取得的成就都是举世瞩目的，然而，在我国一些经济较为落后的地区，农村教育的情况如何呢？在新课改的实施过程中又是怎样呢？本文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说一说我国农村初等教育的现状以及个人的思考。

浙江海盐县一所农民工子女小学的教室

“这一个”对关键词时代的行动反驳

学术论文都要写“关键词”，我的这篇文章不是什么“论文”。我是一个反对形式主义的行动研究者，喜用教育叙事研究去做研究，一个师范生在农民工子女学校支教过程中的文字纪录——应该是对科研论文“关键词”套式病的一个矫治。 因为，现象学方法也许可以激活当代教育科研，起码，在面向实际教学工作方面，“这一个”而不是“他者”，研究家既是教育家的亲自的现场，提供了一次“庄稼汉一样瓷实”的文本实践。 “走笔” 验梦，挺好！ “走笔” 就是“用脚做学问”的意思。自2003年3月，华东师范大学恢复“乡土建设学社”起，我从事进城务工农民子女教育的行动研究已多年。我看到这类教育有个根本的方向性差错——就是——一味模仿公办学校开展教育教学各项活动。在学术上，我管这种办学叫做“类教育”。

农民工子女学校作文竞赛

2004年5月，上海市首届农民工子女学校作文竞赛在大学、媒体和民工子女学校三方的紧密合作中“闪亮登畅。

竞赛的目的主要有三：1、展示：让民工子女学校展示教育成果；2、尝试：让孩子们尝试发出他们那个阶层自己的声音；3、回应：让社会各界更多的按照孩子们的需要给予帮助。

我想，也许这样的语文教育改革可以修正这类学校的“败笔”？

我们把作文竞赛当语文教育改革来做，显示其“非常规”

考试过程：命题、监考、阅卷

1 《做可爱的新上海人》是其中备选的题目。我知道农村孩子们的进取精神，和大人一样，为了在城里体面生活。我自己进大学以前也是这样追求的。 教育是“人的社会化”，也许，农民工子女教育，就是要让孩子们“城市化”？对此，担忧“教育没有启迪人的心灵，只是一些世故的‘智慧’”似乎无力回天。

·命题设计思想·

验钞，可以辨别真假；验梦，参赛的农民工子女可以憧憬一种未来：成为新上海人。 成年人大约不去梦想什么“成为作家”、“当一名教师”、“当一名飞行员”、“成为一名歌星”，小孩子却喜欢放飞梦想。根据我参加过三届上海市农民工子女学校作文竞赛阅卷工作的经验，每一次，我都能读到“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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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考场，监考。比赛是严肃的，一种害怕威摄这所有参赛者。闭卷考试的场面，可以让孩子们不得不紧张起来，取稿纸，认真的审题、写作。一个半小时，交卷了，有的选手用双手把试卷递到监考老师手中。出了考场，我思忖着：他们的未来是新上海人？ 3 阅卷不同于阅兵。遇见真实的生活和遇见没打开保险的机枪，那感觉应该两样。和上届类似，2007届竞赛中也有几篇“入围作文”写家庭不睦。民工子女普遍缺乏家庭教育这是现实，而他们的家庭生活如果充满了*药火**味，那，“缺乏”已经不能准确表述这样的家庭和教育之间的负面关系了。我看到他们的文章里写出的“家庭*力暴**”、父母吵架、冷战，小作者的心灵伤害可想而知。此时，我只为我所追求的“真实性”原则保留了半秒钟的兴奋！城市是一个欲望的集中营，离婚率飙升，家庭破坏的程度，相对于农村高出几倍。农民进入城市，和城里人分享现代物质生活而外，也分享了精神压力和家庭的去核心化。小作者们笔下流淌的泪水是无法洗净欲望之污浊的——他们想“有个家”。这些“乡下人”的梦，上海市民平时根本不了解，通过大学里的作文竞赛，上海人也开始知道“民工第二代”的痛和梦了。

上海师范大学支农调研社的志愿者们在作文竞赛结束后，将获奖作文结集成《新苗》

回访，落榜选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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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届竞赛，我们还是让大部分孩子落榜了。 “落榜”是药石，古人曰：不经忧患，则智慧不成。人人都要在受挫中前进，对此，外国教育家叫做learning to be（学会生存）。 我们不想塑造“成功人士”，我们想凸现事实。因为一克的事实胜于一天的雄辩。所以，我们操办的竞赛是为选手们设置障碍。 2

有一次，在赛后的6月，我们到处在城乡结合部的民工子女学校做了回访。在带着思考的头脑里，我想到：小选手在落榜后作何感想？ 从大学出发，换了好几趟车，首先来到了上海宝山区的一所学校，住下，用了两天时间考察了这所参赛学校。我先去找获奖者孙芊，她答应了，却没有写“获奖感言”，我就让落榜的小作者李秀婕动笔，请她反思一下竞赛过程中她的得失。 3

小秀婕已经参加了二次作文竞赛，她是一个“苗子”，可她没有写好参赛作文，颁奖典礼上空着手回来后，觉得自己在班级里受到了“冷落”——这可能是她的主观感受，不一定是客观事实。根据我的观察，她是一个内向而娴静的女孩，平时并没有多少言动。可能老师并没有因为她落榜而漠视她，而是她自己由于受挫而“自卑”，没有像以前那样和老师同学们“无心理障碍”地来往了。看了小秀婕写的落榜感言，我们行动的支持者，硕士毕业的沈佳虹说“我觉得哭笑不得”，她认为：“乐趣的焦点停留在奖杯上，只会培养出无趣的人”。 是的 ，落榜选手的梦其实很简单，下次能获奖。

·作文竞赛阅卷感言·2007年的竞赛，让我跟瞎标点、错别字、文不达意、“光明的尾巴”等等苦战，也跟“梦升起的地方……”艳遇。充满了细节，却没有泪水。 有怎样的心灵就有怎样的作文。我祝愿李秀婕和其他落榜的选手尽快克服害怕失败的心理，不是因为我们还有下一次，而是为了超越障碍的人格才能更加健全！下一届作文竞赛，也许会出现更多小作者，他们可能更多地写到农村家乡的未来。 不过他们过惯了城市生活，以后不回去了，蒲公英仍就飘落在祖国的未来。

赘语

去年起，由于某些原因，已经举行了13届的“新苗杯”农民工子女学校文学邀请赛停办了。其实，在城市里做农民工子女学校作文竞赛，只是做了“一滴水”的教改工作，真正的农村教育改革和发展的海洋，在广大的农村。

2016年，追求“小而美”的农村小规模学校联盟在北京成立了，加入条件：学校位于乡镇以下，学生数少于200人，我的朋友——河北魏县拥军学校李炳广校长已经参加了。

农村教育大大头在农村。这是一所农村小规模学校，只有三名学生

农村教育还有课后服务问题

·故事里面的教育哲学·

印度有一个寓言：一个国王用大量的黄金，打造了一张黄金床，床上镶满了名贵珠宝。这张床如此名贵，所以国王要确立一个合乎全国人民尺寸的标准长度。于是他量了全国所有成年人的身高，再除以全国人口的总数，得到了全国身高的平均值。按照这个平均值，打造了这张床。每天晚上国王一定要请一位大臣或百姓，让他睡这张名贵的床。如果他太高，躺不下，国王就会叫一个刀斧手量量这个人的身高，然后用斧头砍去多余的长度，好让他能刚好躺在床上。假如躺下的人身高不够，国王也会叫出两个大力士，一个人拉住他的肩膀，一个人拉住他的双脚，用力向外拉，将这个人刚好拉到这张床的长度。一定要让躺在床上的人符合床的长度，是国王每天一定要做的事。

看到这里，网友一定觉得这个国王是个神经病！残忍！不可理喻！ 但我告诉你，所有“基础教育”“初等教育”“农村教育”的一般化观念，也犹如一张如此名贵而又标准的床，有时候它会蒙蔽公众，让大多数农村学子的生命状态无法显影。农村的学生们为了要符合社会制定的名贵而又有价值的标准，有时候膨胀自己，有时候委屈自己。类似保留农村小规模学校这样的当代农村教育改革，就是要破除这张一般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