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光绪三十四年,进入冬季,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患病,似乎预感到将不久于人世,紧急安排接班人。
十月十八日(1908年11月11日),慈禧太后秘密召见军机大臣张之洞、世续,端出了她的接班人方案:醇亲王载沣的年幼儿子溥仪候补皇帝;载沣封摄政王,接她的班,监国摄政。
十月二十日午后,慈禧太后召见首席军机大臣、庆亲王奕劻,征询他的意见。庆亲王表示赞同。至此,接班人方案最终敲定。
接着,慈禧太后召见载沣,当着庆亲王的面,告知他朝廷的决定。载沣诚惶诚恐,跪地“叩辞”不已,请求太后“老佛爷”收回成命,重新考虑。
载沣的推辞似乎不是虚情假意,至少他比较纠结。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这样的好事谁不高兴?可是江山社稷太沉重,载沣担心挑不起来这副重担应该是真的。与其在政治漩涡里左冲右突焦头烂额,何如安享富贵优哉游哉?
正因为载沣的推辞是真心的,所以才惹得慈禧太后大为光火,对他一顿责骂:“此何时而讲谦让,真奴才也!”
载沣战战兢兢,不敢再辞。
至此,继承人方案正式完成了征询意见程序,慈禧太后决定立即对外公布。于是,在奕劻、载沣面前,接连口授懿旨:
第一道懿旨:授醇亲王载沣为摄政王。
第二道懿旨:朝会大典常朝班次,摄政王在诸王之前。
第三道懿旨: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著在宫内教养,并在上书房读书。
口授完懿旨,慈禧太后命载沣立即回府,抱溥仪入宫。
载沣“万分无法,不敢再辞”(载沣日记中语)。当日傍晚,由府携两岁半的溥仪入宫。
十月二十一日,周六,傍晚时分,宫中传出噩耗:37岁的光绪帝在瀛台驾崩。
夜幕沉沉中,摄政王载沣、庆亲王兼领班军机大臣奕劻,军机大臣世续、张之洞,内阁大学士鹿传麟,外务部尚书袁世凯以及内务府大臣增崇等七名王公重臣,奉召趋福昌殿觐见慈禧太后。
慈禧太后强打精神,与高层人物悲悲切切讨论了大行皇帝的后事,口授了几道懿旨:
第一道懿旨: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著入承大统为嗣皇帝。
第二道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同治帝)未有储贰,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大行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现在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亦未有储贰,不得已以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并兼承大行皇帝之祧。
第三道懿旨:现在时势多艰,嗣皇帝尚在冲龄,正宜专心典学,著摄政王载沣为监国,所有军国政事,悉秉予之训示裁度施行,俟皇帝年岁渐长,学业有成,再由嗣皇帝亲裁政事。
第四道懿旨:现命摄政王载沣监国,所有应行礼节,著内阁为部院会议具奏。
安排完这些,已是深夜,载沣没有回府,在西苑(即现在的中南海)军机处住宿。
现在,载沣要办的第一件事是调整慈禧太后的身份,不然再发谕旨将造成称谓混乱。因为溥仪是以同治帝继子身份承继大统的,也就是说,现任皇帝是慈禧太后的孙子,不能再称皇太后了,于是,连夜命人起草了上谕并随之发布,称圣祖母皇太后应尊为太皇太后,兼祧母后皇后应尊为皇太后。
福昌殿里,载沣等人辞出后慈禧太皇太后病势突然加重,翌日早饭也没有吃,近午,才勉强起身用饭,就在用餐时,老人家突然晕厥过去,良久才醒来,遂急召光绪帝皇后叶赫那拉氏和监国摄政王到病榻前,交代后事,并以嗣皇帝溥仪的名义发布上谕:
朕奉太皇太后懿旨:昨经降旨,特命摄政王载沣为监国,所有军国政事,悉秉予之训示裁度施行。现予病势危笃,恐将不起,嗣后军国政事,均由摄政王裁定。遇有重大事件,有必须请皇太后懿旨者,由摄政王随时面请施行。
这道谕旨,将治国重任全权赋予了摄政王载沣。
午后,过完年73岁生日不到一个月的慈禧太后,在福昌殿散手人寰。
皇帝和太后在十个时辰即22个小时内相继去世,这个爆炸性消息一经传出,中外为之震惊。
大行皇帝是被毒死的!
慈禧“老佛爷”是被*藏西**来的活佛“克“死的,因为一城难容两个“活佛”。
种种说法迅速传开。
皇帝以37岁的壮年去世,并不离奇;离奇的是“两宫”几乎同时驾崩;“两宫”同时驾崩已经够离奇了,更离奇的是37岁的皇帝以十个时辰之差死在了73岁的太后前面。而人所共知的是,大行皇帝的一生都笼罩在强势太后的阴影里,一直蒙受她的严厉管束。
震惊之余,议论之间,人们突然意识到,为大清帝国掌舵近半个世纪、嗜权如命、手腕老辣的慈禧太后终于丢下了权杖,随着她的去世,将更换领导,开启新朝。
听闻来自紫禁城的丧钟,高兴者有之(有回忆称当时某高等学堂举行降旗致哀仪式,一些学生当场放声大笑),悲伤者有之,哀怨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忧心忡忡者有之……
别人可以高兴,可以哀怨,可以幸灾乐祸,载沣却不能。自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午后三时起,随着福昌殿传出哭声,就标志着大清帝国江山社稷的千钧重担,落在了25岁的载沣肩上。
未免太仓促了!
3天,仅仅3天!从十月二十日到二十二日,短短的40个小时里,立嗣,大行皇帝驾崩,幼帝嗣位,大清帝国当家人去世。这一连串的惊天大事,如此迅速,如此密集,令人目眩!
实际上,无论是载沣还是慈禧太后,都没有想到此番交棒会如此仓促。
慈禧太后在光绪帝去世当天发布的懿旨里所谓“所有军国政事,悉秉予之训示裁度施行”这句话表明,她本来对载沣还有“扶上马,送一程”的打算。
惜乎人算不如天算,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死神的急促敲门声打乱了整个交棒计划,在相当于遗诏的懿旨里,慈禧太后不得不无奈地宣布:“现予病势危笃,恐将不起,嗣后军国政事,均由摄政王裁定。”
可以说,年青的载沣是在基本上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国家处于全面转型的关键时刻,仓促接过老练的权力运作高手慈禧太后手中的权杖的。
紫禁城里哭丧声渐渐停息了,中外人士关注的焦点立即发生了转移:掌握最高权力近半个世纪的老练善于驾驭局势、强势令人不寒而栗的领导人去世了,仓促之中,大清帝国的权力能否平稳交接,顺利过渡。
美国《纽约时报》记者汤玛斯·米拉德就说:“长期以来,很多研究清国问题的专家非常自信地断言,大清国会在慈禧皇太后死后发生一场政治大灾难。十年前当我到东方时这种 假设性的推定就已为人们所熟知公认了。”如今,“让人期待已久的事件终于发生了”——慈禧太后突然去世;而且巧合的是光绪帝也先她一天驾崩。所以,“人们自然而然地会断定这种巧合很可能会加剧清国政局的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