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政斗镇墓兽铭文训诂/古义释“册”

———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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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字 册

西汉御史大夫张中政斗镇墓兽底座玺书铭文有“天命钦册封政斗勤国之宝印”之句。

01 字源字形演化

1、读音:cè,第四声

2、字源字形演化:册是象形字,状似中间用丝绳编连的一根根竖着的竹简。册 义是书简、简册,现在指装订成本的纸。在古代,册还被专门用来指皇帝对臣下封土授爵或免官的诏书。册还可以作量词,表示书籍的数量、本次。

3、繁体或异体字:冊。筴。《经传》多以策为之,是故。

4、甲骨文、金文、篆书(小篆)---

张中政斗镇墓兽铭文训诂/古义释“册”

5、通假字:通“策”。帝王赐命之书,策书。

02 现代语境(古今文字表层意义、本义)

量词,如一册书。

03 铭文今文经解义(引申义、隐含义、宗教、殉葬意义等)

1、册封、封赐、封赏、封君(政斗镇墓兽铭文表层意义)

古代帝王赐爵位、土地、财物、名号、官职等给臣民。受封者称为封君,成为受有封邑贵族。故张中镇墓兽铭文多次用“君”:“金还头君”、“措新君横”、“淮亿(夷)君后”。

后来引申为帝王赐给亲属或臣僚爵位或土地、财物。如:分封(古代帝王社祭,以五色土为坛,分封诸侯则割方色之土,以茅草包之,授予受封者,作为分封土地的表示);又如封君(领有封地的贵族),封拜(拜官授爵),封典,封建。封国(封土立国);封爵(封土授爵);封赋(受封田地的赋税);封邑(赐给领地以为食邑),封名(封爵赐姓);封拜(赐爵授官);封侯(封拜侯爵)、封功。

张中政斗即谓生前执政明器,用于 29年接替因“河决不忧职”而自杀的前任御史大夫尹忠之职,前往东郡、馆陶等地,指挥、督导、协助校尉河堤使者王延世,调集军民,共同治理黄河金堤决口洪水,以及抢险救灾。

《广雅.释诂.卷三》:“封,场也。”《说文解字》云:“爵诸侯之土也。…守其制度也。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左传·昭公十五年》云:“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於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杜预注:“谓明德之分器。”

《史记.周本纪》云:“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史记· 货殖列传序》云:“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史记.项羽本纪》云:“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史记.吴王濞列传》云:‘佗封赐皆倍军法。’《史记·魏公子列传》云:“安緼王即位,封公子为 信陵君。”

《后汉书.邓禹传》云:“光武见之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生远来,宁欲仕乎?”前者封赐主要指封官、赏赐财物;后者封拜,主要指授予官职(当然也包括封侯)。

2、册通策,册书又叫策书,简策、册书、典籍,即皇帝诏书、诏策、制书、制诏。

(1)在古代,册的本义为“符命”,亦通“策”。

汉有策书,唐有册书,主要用以封拜诸侯王、三公、立后建嫡、宠命尊贤,总的来说属于以皇帝名义下达的诏令文书范畴。“符”是朝廷传达命令的一种凭证。册命就是指古代帝王封立太子、皇后、王妃、诸侯王、顾命大臣等的命令。因与古代天子竹简令策相似,故通用。即策为诸侯进受于王也。记录周天子命令的简策。即古代竹简木牍用绳或线串起来的文书。按:上古文记主要刻在竹木简牍上,不独符命为然。

册有文书或诏书之意,是皇帝对臣下封赐或免官的文书。所谓诏书,周时分封或承袭诸候,晋见周王,拜受封爵颁赐的诏命。如册文、册命、册书等,称“册”。所谓册文,就是古代帝王祭祀时告天地神袛的文书;册书,就是古时君王施于臣下的文书。

汉代册封侯王时立有整敕其不得犯法的文书。这里就是汉成帝拔擢张忠为东平相、少府、御史大夫,并授爵关内侯时所下的册书。

《说文解字》云:“册,符命也。诸侯进受于王也。”《说文》云:“策,马箠也。”晋代郭璞注:“册、策本不同,后经典通用”。

张中政斗镇墓兽铭文训诂/古义释“册”

《尚书.顾命》云:“御王册命。”又《多士》云:“当殷先人有册有典。”

《左传.昭公3年》云:“晋侯嘉焉,授之以策。”《左传.僖公28年》云:“(晋侯)受策以出。”

《汉书.公孙弘传》云:“天子以册书答曰……”

《史记.鲁周公世家》云:“史策祝曰:‘惟尔元孙王发,勤劳阻疾。’”《集解》孔安国曰:“史为策书祝词也。”郑玄曰:“策,周公所作,谓简书也。祝者读此简书,以告三王。”

东汉刘熙《释名·释书契》云:“策者,教令于上,所以驱策诸下也。汉制约敕封侯曰册。册,赜也,敕使整赜不犯之(上)也。”

《尚书.顾命》云:“太史秉命,由宾阶跻御王册命。”后指册立或册封之事。又《洛诰》云:“王命作册,逸祝册。”《金滕》云:“史乃册祝。”《洛诰》云:“公归,乃纳册于金滕之匮中。”

《多士》云:“有册有典。”《诗经.金縢》云:“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

西汉扬雄赞汉武帝朝司马相如之赋曰:“庙廊之下,朝廷之上,高文典册,则用相如。” 《汉书.董仲书传》云:“於是天子复册之。”《汉书·翟方进传》云:“乃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曰:“皇帝问丞相:君孔子之虑,孟贲之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庶几有成。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这是汉成帝给丞相翟方进所下一封策书,相当于私信与公文之间的一种函件。

(2)约敕封侯,赐策诸下

东汉刘熙《释名·释书契》云:“策者,教令于上,所以驱策诸下也。汉制约敕封侯曰册。册,赜也,敕使整赜不犯之(上)也。”

3、册通策,即策祝,古代占卜方法,上古计数或卜筮的龟甲、蓍草

古代微言文的载体:简策、策书、册书、典籍。《周官》、《尚书》所记录的“策祝”。这是对“文字祭”、“历史祭”的最直接记录。

《周礼.春官.大祝》:“大祝掌六祝之辞。……六曰筴祝。”郑玄注:“筴祝,远罪疾也。”

《史记.齐太公世家》:“明日,武王立于社,羣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汉荀悦《汉纪.成帝纪一》:“尊(东郡太守王尊)杀白马,祠水神,亲执圭璧,使巫筴祝。”明李贽《鬼神论》:“《金縢》策祝,同符新室。”

《金縢》是《尚书》的一篇,也是对“策祝”的最完整最原始的记录。这意味着,“文字祭”是《尚书》经文的直接起源之一。

《春秋》经文是“文字祭”、“历史祭”的新形态。名字叫“春秋”,春秋两季是重大的祭祀季节,分别是“春祭”和“秋祭”。这两大祭祀至今依然存在,就是春节和中秋节,不过其中的祭祀因素已经基本消失殆尽,而只剩下阖家团圆的世俗性因素。

有关“文字祭”的历史信息还被保存在甲骨文字形中,尤其是“典”这个字的字形之中。甲骨文“典”的字形结构为,上面一个“册”字,下面是一双做着捧的动作的手,所描述的场景是,双手捧着册,进行献祭。因此“典”的核心义项有两个,一个是典礼之典,一个是经典之典。典礼的原始含义是包含着“文字祭”的祭祀仪式,而经典的原始含义则是进行文字祭所使用的文字材料,这些材料被记录在“册”上。

张中政斗镇墓兽铭文训诂/古义释“册”

也就是说,经典的内容就是“册”,“册”就是祭品。“册”的甲骨字形为,一排长短不等的竖线,然后一个闭合或不闭合的椭圆形曲线在中间横穿。这一排竖线,指代龟甲,而那个椭圆形曲线,则是将龟甲穿成一串的绳子。

“册”、“策”、“筴”三字同音同义,原因在于,在甲骨文之前,即在以甲骨作为记录符号材质之前,中国早已开始用小木片作为记录符号材质了,这就是“书契”。

张中政斗镇墓兽铭文训诂/古义释“册”

“结绳”和“书契”是中国最早最原始的契约形态,在世界范围内也是如此。结绳最早,书契次之。结绳是一对打着绳结的绳子,而书契则是一对刻写着契齿文的小木片。

那么对中国文明而言,最早的记录材质就是绳子,然后是小木片。

用作结绳的绳子就是“简”,用作书契的木片就是“策”。具体考释过程在此前的文章里给出过,以后还会系统整理,本文从略。甲骨文“册”中的竖线,本来是指代书契的小木片的,即“策”,然后被借用,指代甲骨。但是,在甲骨文中却出现了将多片甲骨穿成串,形成“册”的现象。“册”的本义是甲骨串,而非后来的竹简。

“策”、“筴”和“册”同音、同义,隐藏着一个重要事实,就是甲骨文在起源上与书契、结绳,与原始形态的契约,存在密切关系。

甲骨文和金文,这两种“微言文”,作为汉字的最初形态,是非常特殊的,不仅与语言高度不同步,而且其使用目的是当做祭品:“文字祭”、“历史祭”,是商周时期祭祀制度的一个重要元素。

春秋、战国,直至西汉汉武帝时期,都属于礼崩乐坏时期,也是中国历史第二个制度范式变革时期。这次大变革让三代以来的礼乐制度发生崩溃。礼乐制度的核心要素之一就是祭祀,礼乐制度崩溃也导致祭祀制度发生崩溃。

进一步,祭祀制度的崩溃也导致作为祭祀制度重要组成部分的文字祭也随之崩溃。这样汉字领域也随着整个社会的制度范式性大变革,也发生了一场范式性变革,此前微言文的汉字形态崩溃了,一种崭新的文字形态被逐渐孕育出来,就是文言文。

“文言文”是继“微言文”之后,汉字的第二个形态。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的成书,是文言文这一文字形态真正成熟的标志。从春秋到东汉许慎时期,都是属于汉字形态的第一次大变革时期,在这个时期中,旧有的“微言文”形态逐渐消失,而崭新的“文言文”形态则逐渐被孕育。

文言文是汉字历史上,存在时间最长的文字形态,直至民国新文化运动时期。白话文运动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内容之一,文言文形态崩溃,白话文形态兴起。这是汉字历史上的第二次文字革命。

《楚辞.卜居》云:“乃释策而谢。…詹尹乃端策拂龟。”《礼记.曲礼上》云:“龟为卜,策为筮。”《韩非子.说林篇》云:“置猿于柙中,则与豚(猪)同。

” 西汉成帝朝博士褚少孙补《史记.龟策列传》云:“孔子闻之曰:‘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正义》云:“凡龟其骨空中而枯也。”

张中镇墓兽底部铸制诔铭合范时冷却放气,又是合范的范缝遗迹,所以内腹中空,摇晃沙沙作响,可用大头针斜插入内。这也是古代策筮龟卜的需要。与古代史籍记载也完全应对相合。

4、逝后哀册、哀策

《穆天子传六》云:“天子西至于重壁之台,盛姬告病,天子哀之。……于是殇祀而哭,内史执策。”郭璞注:“策,所以书赠賵之事。内史主策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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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载汉初帝命有四,首曰策书。引:“策书。策者,简也。下附篆书。其诸侯王、三公之薨于位者,亦以策书诔谥其行而赐之,如诸侯之策。三公以罪免,亦赐策。”

《汉书·翟方进传》云:“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故事。谥曰恭侯。长子宣嗣。”

《后汉书.续礼仪志》云:“司徒太史令奉谥哀策”。注曰:“晋时有人嵩山下得竹简一枚,上有两行科斗书之。加中外传以相示,莫有知者。司空张华以问博士束皙。皙曰:此明帝显节陵中策也。检校果然。是知策用此书也。”

《文章缘始》云:“汉乐安相李尤作和帝哀策。”《太平御览596》引挚虞《文章流别论》云:“今哀策,古诔之义。”

《资治通鉴.汉纪25.孝成皇帝》:“上遂赐册,责让以政事不治,灾害并臻,百姓穷困……(翟)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丞相)故事”。这里前一个“册”指“免册”;后一个“册”指“祭册”。

明代儒学大家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册》云:“古者册书施之臣下而已,后世则郊祀、祭享、称尊、加谥、寓哀之属,亦皆用之,故其文渐繁。今汇而辨之,其目凡十有一。一曰祝册,郊祀祭享用之。二曰玉册,上尊号用之。三曰立册,立帝、立后、立太子用之。四曰封册,封诸侯用之。五曰哀册,迁梓宫、及太子诸王大臣薨逝用之。六曰赠册,赠号、赠官用之。七曰谥册,上谥、赐谥用之。八曰赠谥册,赠官并赐谥用之。九曰祭册,赐大臣祭用之。十曰赐册,报赐臣下用之。十一曰免册,罢免大臣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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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将古代册策之文析为十一类:祝册、玉册、立册、封册、哀册、赠册、谥册、赠谥册、祭册、赐册、免册。

5、逝后阴世殉葬镇墓宗教或谶纬符葆隐含意义

张中政斗符策玺书铭文或明或暗包含封册、立册、诔铭、谥册等。即汉成帝册封御史大夫张中为勤国勤王之亲信重臣“鞠以席弄”,册赐政斗符策玺书权威神器治河。逝后册以镇墓兽以殉葬。故张中(忠)政斗符策玺书诔铭镇墓兽右侧边款铭文中有“露兰罗(罹)秋”、“晓晶浴炯”等警诫之句。即隐含汉成帝册封御史大夫张忠关内侯以政斗执政(生前),逝后诔赏镇墓兽殉葬。

这里“册封”,既指汉成帝以符策玺书封赐张中(忠)生前“政斗”符策玺书治河权威之明器、也包括封拜张中(忠)为御史大夫,以接替因“忧河决”而自杀的尹忠之职;以及逝后殉葬的镇墓兽、诔策等明器物件;详下文《“黄似翁正”之制器正名赏功》。《释名.释丧制》:“送死之器曰明器,神明之器,异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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