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华洋混杂商铺林立的商业一条街，也曾是老城区为数不多的肉菜市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因集中出售、批发副食品、文具及各种各样的日用百货，又成为远近闻名的“岛内”。
30年前，当过路人询问“海墘内街在哪里”，或许很多人不知道，但问起“岛内在哪里”，人们自然就会指示方向：“沿安平路一直走，过商平路就是。”此时的海墘内街“岛内”正处于巅峰时期，“岛内”名声远播。
海墘内街的得名可以理解为“汕头西区海墘的一条街，辟路时，相邻的海平路还是一条简易的泥土路，故称内街”。海墘内街南北走向，东西向为商平路与海平路，南北向为安平路与镇邦路。共有近90个门牌号，上段在镇邦路以南。
海墘内街入口处
这是一条十分普通的老街，但一百多年来，在百载商埠的历史大舞台上，它却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华洋混杂商铺林立的商业一条街
汕头形成之后，定位就是商埠，所以汕头自开埠以来，商贸就十分活跃。经过多年的发展，“四安一镇邦”、“四永一升平”成为老汕头的商贸重地与殷实之地，海墘内街是继“四安一镇邦”形成后又出现的一条商业街。这条老街一直以来都是华洋混杂、商铺林立之地，既有汕头埠最早创办的洋行，也有本土开设的商号。仅以海墘内街上段而言，就先后出现了英商怡和洋行、英商德记洋行、英商太古洋行等。
早在1840年，英商怡和洋行便在海墘内街成立分公司，从事商贸活动。汕头怡和洋行的成立比上海怡和洋行还早三年，可见汕头当年在西洋人眼中的重要地位。
德记洋行是由英国人德谪在1862年创办的，设址在海墘内街6-14号，主要业务是在汕头设立招工点，把贫苦百姓招往殖民地卖给种植园主做苦力，称“卖猪仔”。后因业务拓展，德记洋行迁至商平路41号。“卖猪仔”在汕头盛行长达近60年。
太古洋行以经营船舶运输为主，约在1882年前后，太古洋行在海墘内街64号设立太古汕头轮船分公司，除运载货物还，还承揽将他人贩卖的“猪仔”运送到南洋各地的业务。
海墘内街从它形成之后，一直就是商铺林立。我手头有一份《和泰号股东合伙契约》，时间是在1953年，商号设址于海墘内街32号，由张世其等8人合股，每股50万元（旧币），共认股40股，经营粮、糖、油、京果、海味，经营方式是零售兼批发。我认识的一位姓沈的原住民，自他祖辈就在海墘内街与人合伙做生意，卖过米、食油，也卖过旧衣、家具，只要哪一行有行情就改做那一行。他说：从民国早期到解放初，类似这种合伙的商号很多，后来都“公私合营”了。这条街因靠近码头，客流较多，生意好做。而在我懂事之后，就知道这里有过米铺、酒铺、补鼎铺、食杂铺等，街尾有一间客家人开的剃头铺，7分钱理一个头还有古册（连环画）可过瘾。还有一间店铺门口架起一口大锅卖菜粥，在“紧张年”时我与同学经常光顾，菜粥一碗5分钱。
值得一提的是海墘内街18号，此处被称为“十八号栈内”，其得名有一段掌故——十八号栈内占地甚大，原来是堆货的成片栈房。1945年4月22日凌晨4时，同盟国飞机突袭永平路、海墘内街、海平路、德安街、安平路、棉安街等处，投下*弹炸**16枚，炸毁楼屋百余间，死亡312人，被各善堂收容的伤者147人（见《汕头市金平区大事记》）。“老汕头”蔡先生告诉我，当时与日本*队军**打仗的同盟国*队军**获悉有部分日本飞行员来汕头度假，住在商平路五洲旅社（即后来的汕头旅社），便派飞机来轰炸。包括十八号栈内的百余间楼屋被夷为平地，尸首遍地，惨不忍睹。十八号栈内遭毁后，成为一片空地，后来从潮阳涌进很多贫民，在空地上安营扎寨，逐渐形成一个“乡里仔”。数十年前，汕头流传着一句“惨啊，豆干兄”的俗语，出处就在十八号栈内。说的是十八号栈内一户以卖豆干为生的人家，事发当天“豆干兄”到自家晒台晾衣，谁知危屋楼板开裂，人掉下来活活摔死，留下哭哭啼啼的孤儿寡母，路人见状纷纷摇头说“惨啊，豆干兄”，后来此话就流传开了。十八号栈内的产权人是诚心善堂的钟昭富。据蔡先生介绍，钟昭富原在升平路开办火砻，后来又跻身房地产业，炒地皮，十八号栈内的产权是他与他人合伙购得的。
老城区为数不多的肉菜市场
海墘内街何时辟为肉菜市场，在《汕头市志》中未见记载。问过一些原住民，都说解放初期就有了。我家是在1953年搬来这里住的，父亲说搬来时这里就已形成了肉菜市场。上世纪50年代后期，海墘内街肉菜市场拥有十多家猪肉店、水产店、杂咸铺、干果铺和菜摊，均属国营或者供销合作商业。每天清晨大约4点，肉菜市场就开始运作，载着猪肉、鱼类和蔬莱的三轮车接踵而来，各家商铺做准备工作。杂咸铺也随后开门迎接第一批顾客，其时汕头人都有早上“食粥配杂咸”的习惯，家庭主妇会端个盘光顾杂咸铺，一角钱可买五样杂咸——乌榄、甜豆、咸菜、贡菜……每一品种2分钱。也有人乐意光顾“熟鱼饭”摊，买一角钱熟江鱼饭或者红肉米、薄壳米来送早粥。
自1956年下半年起，汕头市区居民的猪肉开始凭证定量供应。各家各户平日难见一片猪肉，肉票都留在过年过节或来亲戚时才会用。那时我们这些小字辈最怕碰到初一十五或过年过节，半夜三更就得“领令”去猪肉店排队占位，天亮时大人就来接班排队，水产店也如是，每天都在门前挂上一块小黑板，上面写有“今日凭证供应××鱼，一斤×角×分”之类的告示，竹架上摆放的都是常见的“迪仔”、“姑鱼”、“巴浪”，但也非经常有，时常是“竹架空空不见鱼踪”，所以“先来先有，慢来对唔住”。
改革开放后，凭证供应逐渐被自由购买所取代，与海墘内街一街相隔的海平路农贸市场的形成，使得海墘内街肉菜市场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走向衰落，最终只能将铺面承包给个人经营。
盛极一时的“岛内”
因为贯彻执行改革开放方针，才有了海墘内街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辉煌时期——因集中出售、批发副食品、文具及各种各样的日用百货，这里成为汕头远近闻名的“岛内”。
改革开放之后，汕头个体私营经济蓬勃发展，老城区先后出现了百货服装、水果、鞋类、五金等专业市场，而海墘内街的副食品市场（副食品市场原为肉菜市场的用名，后一直沿用）比起其他专业市场更早些。因其经营模式是供与销直接挂钩，省去中间环节，所以价廉物美，“岛内”也从此扬名。“岛内”是汕头人特指批发的地方，“岛内价”即批发价。海墘内街“岛内”商品种类齐全、价格低廉，从日用品、文具用品到饼干糖果、果脯蜜饯……应有尽有。鼎盛时期，连接在一起的打索街、吉安街、新潮兴街、德里街也跟着沾光，许多临街民宅都被改成铺面，租金可观。我一位朋友就在这里租了一个铺面，经营文具等小商品近十年之久，赚得“盆满钵溢”。那个时期，短短的街巷每天从早到晩人头涌动，如若碰到中秋、春节几个大节，那是挤都挤不过身来。不但周边居民都来这里买东西，连相距数十公里的小店铺、小摊贩也来“岛内”进货。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汕头市面上自选商场、超市等多种新型连锁商店出现，市场竞争激烈，海墘内街“岛内”终因其巷道狭窄，购物环境不佳，加上交通不便等诸多因素败下阵了。当然还有其它原因，其中之一是海墘内街及周边街巷下水道长期得不到清通，时常出现水浸街，使商家蒙受损失。如我的朋友是经营文具及其它日杂品的，数年前一场突而其来的暴雨使这里顿成泽国，货物来不及搬走，损失惨重，随后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只好关门了事。据了解，原在海墘内街下段有近十家文具批发店，几乎全迁走。整条街道如今只剩下一二十家小店，主要从事食品、饲料以及日用百货的销售，经营方式也从批发转变为以零售为主，许多店面都因为生意不好而关门歇业了。
如今的海墘内街冷冷清清
近日，我故地重游，入口处的“海墘副食品市场”招牌虽是陈旧不堪，但仍折射出当年“黄金时代”的辉煌。
作者：陈楚金 编辑、拍照：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