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辆
呼啸而过的列车
风为裳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个很别扭的孩子的呢？
我真的很别扭，会无缘无故生气。比如，早上起床，气就好像酝酿了一夜一样。脸拉得老长，不理老妈递过来的早餐，也不理老爸说外面冷多加衣的建议。气冲冲奔了学校，然后，心不在焉地坐在课堂上，昏昏沉沉上课。这期间，谁惹我了，所谓惹，也不过是谁说了一句话，或者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就像要只刺猬一样跳起来，大吼，吼完了，很想掉眼泪。
我同桌凤梨最常跟同学说的一句话就是：别理她，她是青春期，哦，不，更年期。
我不爱理凤梨，但我的确拿他没办法。他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类型，有点“面”，总是扬着一张向日葵一样的大笑脸，让人很没脾气。
我很看不惯凤梨头发弄得跟菠萝缨子似的。他说：你懂什么，这是造型，我是型男。我很难得地笑了。老妈养了盆凤梨，跟他的长脑袋像极了。于是，同桌的外号华丽丽地诞生了。他也不拒绝，所有人叫他凤梨，他都答应。
班长说我们真是一对南辕北辙的同桌，一个太好说话，一个又脾气……班长瞄了我一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我也讨厌这样的我自己。只是，我控制不住。我像个油气田，身体里的愤怒随时可以喷涌而出。甚至，我连选择沉默都做不到。我知道，大家也都在忍受我的边缘。没有人会永远容忍你的坏脾气，人家又不是吃你家饭长大的，凭什么呀？
凤梨给我讲了那个很著名的拔钉子的故事，说每跟人吵一次，就像在木头桩上钉进去一颗钉子，就算以后改变了，把钉子拔出来，钉子眼也还在。我瞪着凤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我改不改没两样？
凤梨显然是把故事讲得乱了，他其实想说的是钉子钉进去容易，拔出来难。他挠了挠脑袋，很尴尬地笑了笑，说：魏来，长此以往，你将没有未来。我狠狠地踢他，却一脚踢到了椅子腿上，疼得我直蹦。他憨憨地笑。同学叫他去帮吃午饭，凤梨人缘真的很好，女生也很喜欢跟他说东道西。我说他像鹅卵石，一点个性都没有。其实，我是羡慕他的。谁愿意孤家寡人呢！
但是，我就是暴燥坏脾气的魏来，怎么办呢？我对凤梨说：别弄形而上的，弄点可行性强的，可操作性强的建议来。
凤梨放弃了吃午饭时间，他说：同桌，你能说出这句话来，孺子可教。我说我不想没有未来，我还叫魏来呢！
凤梨说：说话前，生气前，数十个数，如果还是没刹住车，发了脾气，那下次就再多数十个。
这个……有点像催眠啊。得，死马当活马医吧，试试看。
早上起床，老妈递给我一杯牛奶，我就很火大：没见新闻里总说牛奶有质量问题嘛，我不是说过我不喝牛奶慢性自杀吗，还给我喝！慢着，数数！数到十，老妈的手有点哆嗦着往回缩了，你不爱喝，我给你冲豆粉吧！
我接过牛奶，喝掉。老妈中彩票了一样惊讶，我说：怎么了，你不是想让我喝的吗？老妈说：再喝一杯，再喝一杯吧！看，得寸进尺。我这样想着，有点开心。老爸让我加件外套时，我乖乖地接了过来。
我关上家门时，听到他俩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青春期这列火车过去了吧！
很显然，很多人不能适应我的改变。他们会用很异样的目光对待我的笑容，他们说：魏来，你没事儿吧？
当然没事！你们想让我有什么事？我又像只好斗的公鸡。凤梨向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气哼哼地坐下，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说：我的身体里像有辆奔驰而过的列车，烦，莫明地烦燥。不想理别人，不想说话，甚至什么都不想做。发呆，也难过。
凤梨用笔敲了敲书桌，让我注意他。他说：心里跑过那列火车的不止你一个人。青春期会烦燥，会叛逆，会有各种各样的别扭，成长总是会有些痛苦的。就像……凤梨顿了一下，找到了那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化茧成蝶，总是要经历一个蜕变的过程。
我没想到凤梨会很深刻。你不型男吗？
型男就肤浅吗？凤梨这样反问我。
我没话了。
做调整很难。不是光数几个数那么简单。我开始读书，开始找兴趣点，开始跟父母说我自己的烦恼与心情，也跟身边的同学说。
我说：我走火入魔时，你们都拉着我点儿。
朋友们大笑，他们说：你还真练九阴真经啊？
我转头看凤梨，凤梨正在对着玻璃黑板摆弄他的头发。臭美是青春期的另一大特征吧。我轻轻踢了他一脚，说：你照坏几只小镜子了？
凤梨居然有些腼腆地笑了，他说：同桌，我也为我越来越视觉系地肤浅感到难过。
我有一招，再想照镜子时，从一数到十，如果还控制不了，再数。
哈哈，凤梨笑了，他说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反正比拔钉子那个强。
我的椅子背被踢了一下，我回头，是高兔子。她说：那个……魏来，我最近也青春期发作，总是无缘无故想哭，特脆弱。
我跟高兔子口沫横飞交流经验时，我的内心小小地感叹了一下：有朋友真好，这样说出来，这样彼此扶助一下，走过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成长期，多好！
青春是一列呼啸奔驰的列车，我们都要面对，没什么可害怕的。内心阳光一点，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别弄得悲春伤秋的，生活还是会一样快乐。
还有，还有一点很重要。我们都是孤单的一代，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那就多交些朋友吧，朋友在，馊点子都多些，还有什么走不出来的呢！
凤梨提醒我，性格慢慢变好了，说话风格也别太乌鸦了吧！我纳闷，我乌鸦了吗？我乌鸦了吗，哪啊？
凤梨指点迷津，你刚刚不说朋友多，馊点子也多嘛，这明明是说我呀！
我哈哈大笑。无意中伤，我道歉。
来源：语文报青春阅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