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个称呼由来已久,不同时期有不同含义。春秋时期“先生”指的是父兄,战国时指有学问的长辈,而以“先生”称呼老师始见于西汉《曲礼》。
自古以来,被称为“先生”的多为男性,“女先生”仅寥寥数人。她们或文采卓然,天纵才情;或坚守道义,德行天下;或格局朗阔,术业专攻……她们都是德高望重、有才识见解的杰出女性。
1938年,归国的海轮上,风浪颠簸让乘客晕眩不已。杨绛告诉丈夫钱钟书:以船为中心,让自己的身体与船稳定成90度直角,“永远在水之上,平平正正,而不波动”。钱钟书按她所说一试,还真挺管用。在波浪中牢牢把握“地平线”,似乎成为一个隐喻,也是杨绛终其一生在生活和文学上的诀窍。
杨先生以文学名世,年轻时写剧本,后来做翻译,写小说和散文。从《小赖子》《吉尔·布拉斯》到《堂吉诃德》,她的翻译作品被誉为是在忠于原作基础上的重新创作。她的散文集《干校六记》,被*乔木胡**评价“怨而不怒,哀而不伤,缠绵悱恻,句句真话”。这本书还被译为多国文字,被英国《泰晤士报·文学副刊》评价为“20世纪英译中国文学作品中最突出的一部”。她的长篇小说《洗澡》被施蛰存评价为“半部《红楼梦》加上半部《儒林外史》”,而杨绛本人却表示“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写小说”。这个“试”,莫若说是隐在平常心下的平平淡淡,无争夺,无浮躁,锋芒内敛。
杨先生自始至终和人世间保持着一种审视,并有一种超脱和清醒。当她晚年丧女丧夫、孑然一身、遭遇人生大转折之际,那种超脱和清醒就使她和悲痛闪开了一个距离,而进入了对生死问题的思考。她的人生,朴素中有本色的绚烂,诙谐中有沉着的优雅,清淡悠远背后有清高与倔强。她静穆超然的人格,坚守道义的大家风范,永远为人所敬服。
与她同时代的女性中,林徽因也堪为世人“先生”。林徽因有着美丽的容颜,但她对此并不看重:“什么美人、美人,好像女人没什么事可做似的,我还有好些事要做呢!”国运动荡之际,她和梁思成放弃了去美国工作的优渥条件,留在了炮火连天的祖国。夫妻二人踏遍大山大河,克服千难万险,跋涉万里,行走十五省、二百余个县,考察测绘2738处古建筑物。骑毛驴寻访佛光寺时,林徽因身体虽羸弱,依旧爬长梯、登屋顶,勘定年代、揣摩结构、计算尺寸、绘制图片、拍照归档。她在建筑学领域的贡献令后人难以企及。
1944年,日本侵略者直逼重庆,此时林徽因还在四川宜宾的李庄。梁从诫问母亲:“日本人要是打进四川,你们怎么办?”林徽因淡淡回答:“中国念书人总还有一条后路,家门口不就是扬子江吗?”听了母亲的回答,梁从诫慌了:“我在重庆上学,你们不管我啦?”林徽因很抱歉地说:“真要到了那一步,就顾不上你了。”梁从诫回忆与母亲的这段对话时说:“我被母亲的凛然之气震动了。第一次忽然觉得她好像不再是妈妈,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古往今来,同留名史册的“先生”们相比,“女先生”似乎扳指就能数得过来:古代的卫夫人、班昭、蔡文姬、谢道韫、薛涛、李清照……近现代的宋庆龄、何香凝、冰心……她们跟所有女人相同的是,年华终会老去,生命终会消隐。然,岁月多情,她们的芳名不会堙没,因为经由她们生命奉献的珍宝会打败物质,打败光阴,永远留存于人世。(米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