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多年前的青槐岭。
青槐岭是个山中小村,仅有巴掌大。这年,村中小伙子石锁经人介绍,认识了邻村三姓屯一个叫翠妮的姑娘。几番交往,两人彼此中意,遂请人择了好日子,准备定亲。说来也真是好事多磨,就在定亲那日,令人恼火的*麻大**烦来了。
石锁的老爹,曾在酒坊做过工。大约20年前,酒坊倒闭,欠了石老爹几个月工资。情知三年两载讨不回,石老爹索性要了上百斤纯粮烧酒,拉回家后窖藏在了地窖里,就等着儿子成家立业办喜事的时候用。
双方亲友入席,得知要喝窖藏20多年的纯粮老酒,未来的亲家翠妮爹也馋得直咂舌:“上酒上酒!喝得高兴,哈哈,明儿个就嫁闺女!”
一听这话,石老爹酒没下肚,人已醉了三分,忙让石锁下地窖,搬上来两坛烧酒。“哗啦啦”逐一倒满,开喝。
两杯入喉,石老爹笑呵呵问亲家:“这酒咋样?味道还算正吧?”
“正,正,好喝。”
翠妮爹喝得红光满面,“滋溜”又是一口见了底。作为未来女婿,石锁紧忙给老丈人倒酒。突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酒缸子里滑出来,“啪”的一声跌进酒碗,水花四溅。
搭眼一瞧,大伙儿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呕呕大吐。
谁能相信,从酒缸里掉出的竟是只拳头般大的耗子!
听说过人参泡酒,蛤蜊泡酒,可没听说过耗子泡酒!这下,翠妮爹恶心得吐个没完,差点把肠子给秃噜出来!随后一手捂嘴,一手捂肚,气哼哼瞪了石锁一眼后,打道回府。
敢给我喝耗子酒,哼,我闺女不嫁了,你这辈子就打光棍去吧!

因为一只耗子,双方闹得不欢而散,亲事也被无限期拖后,这可恨死了石锁。当天,他就从左邻右舍家借来了几十只鼠夹、鼠笼,还去集上买回几大包耗子药,此外还有一兜子黄豆和两管502。
买黄豆干啥?堵老鼠屁股!
当夜,那些鼠夹鼠笼连番作响,不少贪吃馋嘴的耗子中了招。死的,扔掉,活的,放掉。但在放掉前,每只屁股里都塞进了两粒黄豆,抹上了一点502。
这黄豆入屁股,跟生豆芽一个道理,遇湿自然膨胀。第一天,没啥事;第二天,重回老窝的耗子就憋得发疯,窝里横,见同类就往死里咬。在农村,这招叫“以鼠攻鼠”,极为有效。
经石锁这般一折腾,短短三五天,别说石锁家,就连周遭街坊家的邻居也遭了殃,倒了血霉。可石锁仍不解气,又将灭鼠范围扩大到了半个青槐岭,誓要将这帮鼠辈悉数赶尽杀绝。
话说这天半夜,石锁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吱呀”一声响,门板被推开,一个长得干干瘦瘦、尖嘴猴腮的陌生老头走进了房间。
“谁?”石锁问。
“躺着,别动。”瘦老头说,“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石锁紧盯着瘦老头问:“你是谁?啥事?”
“你打算啥时收手?”瘦老头顾自反问道。
听得出,他问的是灭鼠这件事。石锁气鼓鼓回道:“没完。谁劝都不好使。我这么做,是向翠妮和她爹表决心。他们不发话,我就不罢手。等灭光了青槐岭的老鼠,我就去三姓屯,去磨盘镇,去,咦,人呢?”
光顾着发狠了,一眼没照顾到,瘦老头不见了,跟土遁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石锁见黄豆不多了,就去赶集。走着走着,翠妮出现在了面前,似是专门来找他的:“石锁,我爹说,明天就定亲。”
石锁一听,欣喜万分:“真的?叔不生气了?”
翠妮脸色一紧,满眼的难以置信:“昨天后半夜,我家出了件怪事。”
的确够怪异。昨夜,翠妮爹听得院中窸窸窣窣,就起身查看。推门的那刻,顿时惊得呆住了,犹如坠入梦中一般——
亮亮的月光下,院中空地上,一排排蹲着数百只大大小小的耗子。确实是蹲,屁股坐地,两前肢抱在一起,跟作揖无二。
蹲在耗子群最前面的,是个干干瘦瘦、尖嘴猴腮的老头。
听翠妮讲到这儿,石锁不由得想起坊间的一个说法。在东北民间,有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仙之说。这排在末位的灰仙,便是老鼠。因为老鼠昼伏夜出,活动于黑暗之中,给人以神出鬼没之感,故被认为有很高的智慧。有的则视其为仓神。还有的敬其为财神,希求它在黑暗中为主人家运来财宝。
估计,这财,也非正道之财。
那瘦老头给翠妮爹深施一礼,道:“鼠子鼠孙作孽,理当造此大劫。下鼠夹进鼠笼,鼠辈们倒也无话可说。可屁股里塞黄豆这招,似太损太狠了些。还望能劝劝石锁,手下多多留情,该收手就收手吧。”
许是翠妮爹业已想到,那瘦老头当是灰仙家,便应了它的请求。至此,石锁和翠妮的好事,终得以成全。只是这档子怪事,八九不足信,想来不过是双方化解芥蒂后给外人的一个说辞吧。
毕竟,当时在气头上,把话说得也太过了些。